第6章 君長珏讓她近身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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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憐退避不及,湧出的井水很快就沒過了她的腳脖子。

  奇怪的是,這井水卻不像她想的那般冰冷刺骨,居然帶著人體般的溫度。

  桑榆緊攥著她的胳膊,哆嗦著道:「小主,你快看,水裡有頭髮……」

  日光明亮,一切污穢詭異都無處可藏。

  隋憐自然也看見了,井水裡那一縷縷黑髮水草般遊蕩著,又逐漸匯聚擠壓在一起,勾勒出一團活物的形狀。

  桑榆神色驚悚,隋憐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過來,這就是她曾經見到的黑狗。

  當時這條黑狗跑動得太快,以至於她沒看清,它實際上居然是這麼怪異的東西。

  要說它不是狗,它看上去又確實是狗的模樣,屁股後面還長了條狗尾巴。

  只是這條狗渾身只有毛髮並無血肉,這毛髮還有些不太尋常,看著特別像是年輕女子濃密潤澤的長髮罷了。

  桑榆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小主,我們快走吧!」

  隋憐站著沒動,伸手輕輕拍了下桑榆的手背。

  看到自家主子安靜秀美的側顏,桑榆不知道怎麼就鎮定了下來。

  隋憐就像看不見黑狗的怪異之處,低聲道:

  「你拿了我的東西,我想請你還給我。」

  黑狗緩緩抬起腦袋,用一張被黑髮纏成的臉望著隋憐,張開窟窿似的嘴,兇狠地吠著。

  隋憐的身體忽然一顫,在她耳內,滲人的犬吠陡然轉化成嘶啞卻清晰的人語:

  「一個不得寵的小小答應,還敢在我黑狗君面前逞威風!我搶到的就是我的,憑什麼還給你?」

  說完,它忽然用黑髮聚成的狗鼻子,朝著隋憐身上使勁嗅了嗅。

  明明沒有五官,隋憐卻從它臉上看出了貪婪的神色,就像是一條餓狗忽然嗅到了肉骨頭。

  「桀桀,好香……」

  但隨即它就又露出忌憚的神色,「你去過乾清宮了,那個暴君寵幸了你。」

  它轉身就朝井口爬取去,隋憐心中有預感,如果就讓這條黑狗逃回井內,她就沒辦法再逼它出來了。

  於是她一咬牙衝上前,一腳踩住了黑狗的尾巴。

  「我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答應,但陛下對我昨夜的服侍很滿意,他答應要給我賞賜,我還沒想好求什麼呢。」

  看到黑狗眼裡一閃而過的懼意,隋憐的嘴角輕輕上揚,「把罐子還給我,不然我就求陛下拆了這口井。」

  黑狗的身子顫抖了一陣,腹部不斷痙攣,而後,它從嘴裡吐出了一個罐子。

  「不就是個晦氣玩意兒,還給你!」

  隋憐仍然沒有抬腳,她低頭望著一臉憋屈的黑狗,溫和道:「謝謝黑狗君物歸原主,但我還要請你幫個小忙。」

  她說著忽然彎下了身來,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小小的剪刀。

  「汪汪汪!」

  黑狗翹起尾巴正要掙扎,卻聽隋憐柔聲道:

  「我只取你一點血,不會很疼的,而且我不會白取你的。說說看,你想要什麼好吃的?」

  黑狗動了心,正想著該怎麼獅子大開口,狠狠敲她一筆。

  而隋憐就抓住它愣神的這一秒,用剪刀頭劃開了它身上的黑髮。

  髮絲的斷裂處冒出了黑色的膿水,散發出難聞的血腥氣。

  隋憐趕緊從另一隻袖子裡取出提前備好的空胭脂盒,一滴不落地接進了盒子裡。

  黑狗的身子又在發顫,這一次不是疼的,而是被她氣的。

  死女人,居然敢玩陰的!

  眼看它就要呲嘴咬人,隋憐柔弱無辜地一笑:

  「若是陛下一次召我侍寢時,看見我身上有被惡犬撕咬的傷痕,他一定會龍顏大怒。不如黑狗君先不與我這個小女子計較,待我日後發達,必有重謝。」

  黑狗不甘心地盯著她,隋憐就站在原地任由它打量。

  忽然,它的耳朵動了動,抬起頭朝南邊的方向望了眼,「隋答應,記住你今日的話。」

  說罷,它的犬身散成千絲萬縷的黑髮,飛快地退回到了枯井內。

  隋憐緩緩呼出一口氣,但還沒等她把骨罐帶回房內,就聽前院的方向傳來了呼喚聲:


  「隋小主,陛下召您去御花園近身伺候,您快收拾一下,趕緊隨老奴上路吧!」

  老太監的聲音蒼老陰柔,尾音偏又拖得極長。

  用這樣的聲音說著「上路吧」,有種哭喪一樣的感覺。

  隋憐蹙起了眉,這是要她上什麼路?黃泉路嗎?

  而且不都說妖孽喜歡晝伏夜出嗎,怎麼君長珏這個妖孽就這麼能折騰,白天晚上的都不老實?

  怕不是她剛才忽悠黑狗君遭了報應,這下一次侍寢的機會,不會真就來了吧!

  隋憐先讓桑榆去前院應著,自己進了屋子,先把手裡的骨罐放好,然後在梳妝檯前坐下。

  白天的鏡子很正常,怎麼看都只是一面尋常的銅鏡,隋憐正對著鏡子整理鬢髮,忽而聽見身後傳來女子哭泣般的聲音:

  「嚶嚶,嚶嚶,嚶嚶嚶……」

  隋憐拿著梳子的手頓住,她沒有回頭,眸光掃向了鏡子。

  鏡子裡,她身後並無他人,唯有擺放在床頭的那些骨罐錯覺般輕輕晃動著。

  「嚶嚶,嚶嚶,嚶嚶嚶——」

  隨著罐子晃動得越厲害,那哭聲也越來越響,隱隱有黑氣從罐口裡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哭泣著的女人臉,那雙黑里泛著紅的流血鬼眼卻是瞥向了隋憐。

  似乎是察覺到隋憐在透過鏡子窺視它,鬼臉驀然張開血盆大口,吹出陰風陣陣:

  「你再努力梳妝也沒用的,這只能讓你死得好看一些!」

  「除非你放我出來,我有辦法幫你贏得君長珏的心——」

  規則說了要無視骨罐發出的聲音,隋憐裝作什麼都沒看見聽見,在頭上又梳了兩下,起身出門。

  她身後的鬼臉想要跟出去,卻在快要觸碰到日光時露出畏懼的神色,怨恨地縮回了罐子裡。

  ……

  轎子停在了御花園外,隋憐下了轎子,由一名女官引路,帶著她去了湖邊。

  白天的御花園景色很美,就連那一片在隋憐的噩夢裡看著無比詭異的湖,此時也平靜如畫。

  「陛下就在水榭內,小主,請吧。」

  一座白玉砌成的窄橋橫在波光瀲灩的湖面上,連著湖心處的水榭。

  那水榭的形狀很特別,像是一座月牙形的琉璃台,重重紅紗順著榭檐垂下,奢靡如夢。

  隋憐微眯著眼,紅紗之中隱約有一道人影,似乎正在跳著某種妖異的舞蹈。

  這人的動作初看只覺古怪,可只要目光在對方身上稍作停留,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會立刻被他妖冶至極的舞姿吸引,再也挪不開視線。

  「小主,不要讓陛下久等了。」

  女官再一次出聲,隋憐才回過神來。

  她低下頭不再去看水榭內的人影,專心看著腳下的路,一步步朝水榭走去。

  就在她一腳踏上水榭時,忽然一陣香風吹過,數重紅紗齊齊掀起。

  隋憐下意識地抬起頭,看清帳內的情形後,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一下子衝到了臉上,就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原來正在跳舞的美人不是別人,正是大雍的皇帝,君長珏。

  平日裡龍袍加身高坐在金鑾殿上的男人,此時身上只披了件輕薄的紅色紗衣,唯有頸間和腳踝處繫著掛滿瓔珞的鎏金細鏈,隨著他展臂曲腿,瓔珞在碰撞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紅紗似有若無地遮擋著他白皙修長的身體,反而為他平添了三分艷色。

  他充滿原始野性的舞姿讓人臉紅心跳,卻又妖氣騰騰帶著殺戮之氣。

  更不知為何,殺戮中仿佛還有著不溶於世俗的神性。

  凡人的舞就是再美,也不會像這般迷惑人的神智。

  隋憐知道她看見的是妖魔的舞,只是她不明白,這個強大的妖魔為何要舞給她一介凡人看。

  一支舞跳完,君長珏才轉過身向他唯一的看客,好整以暇地問道:

  「隋答應,朕的舞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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