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事有緩急
錢莊的運轉，是需要細水長流的。
雖然票據質信的實體銀子大都被送去北京了，崇禎倒不太擔心發生什麼擠兌之事。
如果有人惡意搞事，他可以賴帳嘛，到時候假裝把高宇順抓起來，責任推給名聲本來就不好的太監，等風波過去，有錢再還。
而且，畢竟他是大明的皇帝，在錢莊的儲備銀子，沒有大到無法應對之前，還是能想出一些辦法，通過國家的力量來解決。
有了錢莊的儲蓄，他的內帑，從連續的虧損中緩過氣來，竟然慢慢地有了入帳。
而本不在崇禎短期計劃中，一個意外的收穫出現。
隨著高宇順在南京站穩腳，大明海岸線上，那繁榮的海上貿易線路，也漸漸的可以被他觸碰到了。
大明海禁已久，但海上貿易的驚人利潤，還是讓無數的人趨之若鶩。
而江南的富豪們，更是牢牢地掌握著海外貿易的命脈，畢竟是走私的活，皇上也找不到合適的由頭，這些年在這天量的資金流動里，官方是一點也插不進手。
官方貿易中，朝貢貿易集中於廣州，民間合法貿易限於月港，澳門作為中轉港間接參與。但朝廷的收入一直是以稅收的方式獲取，每年收入，不足十萬兩白銀。
民間走私，在福建、廣東沿海盛行。
商人們和葡萄牙、荷蘭商人合作，通過馬尼拉、澳門中轉，將茶葉、絲綢、瓷器運往美洲和歐洲，換取海量的白銀輸入，因為出口巨大，進口又很少，禁止海外貿易的大明，在世界的名聲，卻早就成了白銀黑洞的存在。
所以，大明不是沒有白銀，大明只是北方沒有白銀，此時的南方，是另一片經濟繁榮的天地。
高宇順在南京的一番操作，早就在商界中坐實了這是一個只愛發財的太監的名聲。
既然愛財，又有權，開了商鋪，辦了錢莊，那他的手，伸向走私，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了。
他不懂海外貿易，不懂船，不懂世界各地的價格行情，可是他懂官僚體系。
走私商們慢慢地發現，有些在錢莊存入巨款，和高太監建立了聯繫的商人，有了一些特權。
這些商人的船隻，在南方的海岸來回航行之時，總能得到一些內部的消息，讓他們完美的避開大明官軍的檢查，甚至是他們的船剛過去，隨在後面的走私船就會被官軍截獲，而不得不交出一筆孝敬的銀錢。
商人們的消息也很靈通，大家很快就知道了，這些人得到了高大太監的消息，對官軍調查海上的行動，掌握得非常準確。
大走私商們，開始試圖打通高太監的關係，不久之後，他們得出結論，高大太監這人，值得交。
原來，高宇順給出的內部消息，並不是要商人們出錢買，而是只要商人們，按照日常的價錢，優先把從西洋運來的貨物，供給他高家的商鋪，再把他高家自己的貨，商人們按照正常的價格採購，拿去走私，就行。
一進一出，只吃正常的差價，不吃黑心錢，堪稱官商一體的道德模範。
高宇順名聲鵲起，照這個苗頭，如果延續幾年，保住他南京守備太監的高位，那他成為江南排得上位子的隱形富豪，也只是個時間的事情。
但是只有白銀，遠遠解決不了如同倒計時一樣，馬上就要來到崇禎眼前的危機，大明最需要的，是能運往北方的糧食。
紫禁城的養心殿內，崇禎和魏忠賢坐到了一起。
「上公，朕最近做的事情，還過得去您的眼吧？」崇禎仿佛徒弟在向老師詢問自己的表現一般，語氣親和。
「陛下，老奴看著陛下的運作，真的心中無比歡喜。這些年，老奴拼了命也搞不出來那麼多的錢來養咱大明的邊軍，可陛下您一番操作，把藩王們的錢袋子翻起來，替咱花錢，又使喚著徐大人去設辦軍器廠，還有高宇順這小奴才，您在南京也把他派出了大用場啊。陛下，聖明！」魏忠賢一臉慈祥。
「這些事，哪個不是靠著上公才能辦得成，朕尚年輕，使喚人也需要慢慢地學。上公，朕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大明多賺些銀子。」
「陛下，老奴明白，老奴現在也在約束著那些辦事的臣子們，手腳乾淨些，咱大明太需要錢了。」
「銀子的事，慢慢來，虧空會堵上的。」
「陛下聖明！」
「上公，朕還有一事相商，這些年北方開始的旱情，怕是要抓緊時間，積攢下糧食了。」
「陛下贖罪，奴才雖瑾力維持，然我常平倉的儲備，在這兩年，已經只能維持京師所需，無糧可以外放了。」
「朕知道，這些年的用錢、用糧的大事太多，哪裡存得住。所以，朕才要和上公商議此事，不知上公有何良策，可以應對？」
「陛下，常平倉雖然無糧，可天下藩王的糧倉，還是堆得很滿的。」魏忠賢微微一笑。
「藩王的糧，朕自然會想著幫他們用。但藩王們的事，朕還不想操之過急，萬一他們憂懼，把糧食藏起來，可就不好辦了。」崇禎看著魏忠賢，心裡想到，這老鬼，自己的閹黨各個家財萬貫，糧庫盈滿，卻不想著給國家分點，此時還在打著藩王們的主意，他可真是本質上的壞啊。
「陛下，糧食運到北方，無非兩個途徑，一個是稅收，一個是採買。稅收的糧食，大都折色為銀兩，免得路途損耗，國庫反而收不到錢。採買的話，國庫這些年，確實也沒有錢了。」
「朕有個想法，能否我大明，從海上運糧？江南的糧食，從海路送到天津，這樣，常平倉入庫的糧食，在路途的損耗會降低不少吧？」
「陛下聖明，只是大明海禁已久，這運輸的船隻，又從哪裡籌集錢款製造，老奴以前監辦工程時，那些運送木材的大船，造起來花費動輒上千兩，這可不是筆小錢啊。」
「能否集中水師的船隻來運作此事？」
「海防軍情亦是重要，水師去運糧，萬一外敵又至，怕是難以應對。」
「唉，朕，頗為不易。」崇禎嘆氣道。
「陛下，我大明，不缺船，只是那些船，都不在大明官家的手裡。」
「上公，你是說，江南那些搞走私的船？」
「陛下，老奴說的這些大船主人，可比那些只搞走私的要麻煩多了，他可是福建、兩廣的海盜頭子！」
「海盜？」
「海盜之首，鄭芝龍。」
雖然票據質信的實體銀子大都被送去北京了，崇禎倒不太擔心發生什麼擠兌之事。
如果有人惡意搞事，他可以賴帳嘛，到時候假裝把高宇順抓起來，責任推給名聲本來就不好的太監，等風波過去，有錢再還。
而且，畢竟他是大明的皇帝，在錢莊的儲備銀子，沒有大到無法應對之前，還是能想出一些辦法，通過國家的力量來解決。
有了錢莊的儲蓄，他的內帑，從連續的虧損中緩過氣來，竟然慢慢地有了入帳。
而本不在崇禎短期計劃中，一個意外的收穫出現。
隨著高宇順在南京站穩腳，大明海岸線上，那繁榮的海上貿易線路，也漸漸的可以被他觸碰到了。
大明海禁已久，但海上貿易的驚人利潤，還是讓無數的人趨之若鶩。
而江南的富豪們，更是牢牢地掌握著海外貿易的命脈，畢竟是走私的活，皇上也找不到合適的由頭，這些年在這天量的資金流動里，官方是一點也插不進手。
官方貿易中，朝貢貿易集中於廣州，民間合法貿易限於月港，澳門作為中轉港間接參與。但朝廷的收入一直是以稅收的方式獲取，每年收入，不足十萬兩白銀。
民間走私，在福建、廣東沿海盛行。
商人們和葡萄牙、荷蘭商人合作，通過馬尼拉、澳門中轉，將茶葉、絲綢、瓷器運往美洲和歐洲，換取海量的白銀輸入，因為出口巨大，進口又很少，禁止海外貿易的大明，在世界的名聲，卻早就成了白銀黑洞的存在。
所以，大明不是沒有白銀，大明只是北方沒有白銀，此時的南方，是另一片經濟繁榮的天地。
高宇順在南京的一番操作，早就在商界中坐實了這是一個只愛發財的太監的名聲。
既然愛財，又有權，開了商鋪，辦了錢莊，那他的手，伸向走私，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了。
他不懂海外貿易，不懂船，不懂世界各地的價格行情，可是他懂官僚體系。
走私商們慢慢地發現，有些在錢莊存入巨款，和高太監建立了聯繫的商人，有了一些特權。
這些商人的船隻，在南方的海岸來回航行之時，總能得到一些內部的消息，讓他們完美的避開大明官軍的檢查，甚至是他們的船剛過去，隨在後面的走私船就會被官軍截獲，而不得不交出一筆孝敬的銀錢。
商人們的消息也很靈通，大家很快就知道了，這些人得到了高大太監的消息，對官軍調查海上的行動，掌握得非常準確。
大走私商們，開始試圖打通高太監的關係，不久之後，他們得出結論，高大太監這人，值得交。
原來，高宇順給出的內部消息，並不是要商人們出錢買，而是只要商人們，按照日常的價錢，優先把從西洋運來的貨物，供給他高家的商鋪，再把他高家自己的貨，商人們按照正常的價格採購，拿去走私，就行。
一進一出，只吃正常的差價，不吃黑心錢，堪稱官商一體的道德模範。
高宇順名聲鵲起，照這個苗頭，如果延續幾年，保住他南京守備太監的高位，那他成為江南排得上位子的隱形富豪，也只是個時間的事情。
但是只有白銀，遠遠解決不了如同倒計時一樣，馬上就要來到崇禎眼前的危機，大明最需要的，是能運往北方的糧食。
紫禁城的養心殿內，崇禎和魏忠賢坐到了一起。
「上公，朕最近做的事情，還過得去您的眼吧？」崇禎仿佛徒弟在向老師詢問自己的表現一般，語氣親和。
「陛下，老奴看著陛下的運作，真的心中無比歡喜。這些年，老奴拼了命也搞不出來那麼多的錢來養咱大明的邊軍，可陛下您一番操作，把藩王們的錢袋子翻起來，替咱花錢，又使喚著徐大人去設辦軍器廠，還有高宇順這小奴才，您在南京也把他派出了大用場啊。陛下，聖明！」魏忠賢一臉慈祥。
「這些事，哪個不是靠著上公才能辦得成，朕尚年輕，使喚人也需要慢慢地學。上公，朕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大明多賺些銀子。」
「陛下，老奴明白，老奴現在也在約束著那些辦事的臣子們，手腳乾淨些，咱大明太需要錢了。」
「銀子的事，慢慢來，虧空會堵上的。」
「陛下聖明！」
「上公，朕還有一事相商，這些年北方開始的旱情，怕是要抓緊時間，積攢下糧食了。」
「陛下贖罪，奴才雖瑾力維持，然我常平倉的儲備，在這兩年，已經只能維持京師所需，無糧可以外放了。」
「朕知道，這些年的用錢、用糧的大事太多，哪裡存得住。所以，朕才要和上公商議此事，不知上公有何良策，可以應對？」
「陛下，常平倉雖然無糧，可天下藩王的糧倉，還是堆得很滿的。」魏忠賢微微一笑。
「藩王的糧，朕自然會想著幫他們用。但藩王們的事，朕還不想操之過急，萬一他們憂懼，把糧食藏起來，可就不好辦了。」崇禎看著魏忠賢，心裡想到，這老鬼，自己的閹黨各個家財萬貫，糧庫盈滿，卻不想著給國家分點，此時還在打著藩王們的主意，他可真是本質上的壞啊。
「陛下，糧食運到北方，無非兩個途徑，一個是稅收，一個是採買。稅收的糧食，大都折色為銀兩，免得路途損耗，國庫反而收不到錢。採買的話，國庫這些年，確實也沒有錢了。」
「朕有個想法，能否我大明，從海上運糧？江南的糧食，從海路送到天津，這樣，常平倉入庫的糧食，在路途的損耗會降低不少吧？」
「陛下聖明，只是大明海禁已久，這運輸的船隻，又從哪裡籌集錢款製造，老奴以前監辦工程時，那些運送木材的大船，造起來花費動輒上千兩，這可不是筆小錢啊。」
「能否集中水師的船隻來運作此事？」
「海防軍情亦是重要，水師去運糧，萬一外敵又至，怕是難以應對。」
「唉，朕，頗為不易。」崇禎嘆氣道。
「陛下，我大明，不缺船，只是那些船，都不在大明官家的手裡。」
「上公，你是說，江南那些搞走私的船？」
「陛下，老奴說的這些大船主人，可比那些只搞走私的要麻煩多了，他可是福建、兩廣的海盜頭子！」
「海盜？」
「海盜之首，鄭芝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