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四層的兩個人(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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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麼時候來的……」

  趙玄霓晃過神來,看著被崩了一臉血的陸長野,有那麼一剎那,心裡竟然萌生出懼意:「我剛到。」

  陸長野直接將她無視,徑直來到萬遠身前,神情冷漠:「把第四層打開。」

  萬遠環顧幾人,沉聲道:「抱歉,陸大人,第四層必須有宰相大人手諭。」

  「打開,我不想說第三遍。」

  陸長野將染血鐵劍架到他的脖子上:「我也不想殺你。」

  萬遠眼底慌亂,片刻後,最終還是咬牙道:「陸大人,如果你要殺下官,下官也不能坐以待斃。」

  陸長野此刻壓制著地煞氣,情緒極為不穩,頓時怒意上涌,抬劍便劈了下去。

  噹————

  趙玄霓的劍擋了下來。

  萬遠沒躲,也沒抵抗。

  趙玄霓壓低聲音勸道:「別衝動。」

  陸長野瞬間青筋暴起,厲聲道:「你讓開!」

  「你已經殺了該殺的人!」

  「別阻礙我!」

  「你冷靜點!」

  陸長野全身顫抖,眼角血絲如蛛網,猩紅乍現,地煞氣在體內翻湧,隱有暴走之勢,顫聲道:「再不走,我連你也殺。」

  趙玄霓的眼眸猛地睜大,嘴角僵住,沒有說話。

  而是將自己的劍收了回去,將陸長野的劍放在自己脖子上。

  「你動手吧。」

  孫茂沖了上來,死死抓著陸長野的手。

  「少爺,別衝動!」

  陸長野的呼吸越來越重,口中開始有了血腥氣,瞳孔中的猩紅血色漸漸燃燒。

  趙玄霓見他這副模樣,漸漸凝重起來,娥眉蹙起,突然雷霆出手,在他的胸前一點,天罡氣打入他的體內。

  「呼——」

  這一縷天罡氣,猶如腥風血雨中的陽光。

  陸長野瞬間如釋重負,地煞氣如潮水般退卻。

  剛才幾乎壓的他喘不過氣,身體幾乎處於腫脹爆炸的極限,感覺輕輕一動就能裂石碎木。

  可能……這才是風凌希說的,真正全力催動地煞的狀態。

  良久之後,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方才開口,聲音沙啞:「謝了。」

  趙玄霓舒了口氣,笑道:「別說這些傷感情的。」

  隨後對萬遠說道:「打開第四層吧,李相若是怪罪,我保你無恙。」

  萬遠堅守第四層幾十年,兢兢業業,恪守盡責,沒想到還有此一劫,當即感激涕零:「多謝公主殿下理解下官!」

  陸長野抱拳道:「剛才多有得罪,還請萬大人幫個忙。」

  「陸大人請說。」

  「將苗岳的屍體,送回他的家裡。」

  萬遠點頭:「此事包在下官身上,只是下官要再提醒一下大人,不管大人去第四層要做何事,恐怕都會有一場惡戰。」

  ……

  第四層只有三個牢房,只有一間有犯人——趙謝武的參軍,張淵。

  與第三層最裡面的布局類似,中央是行刑之地,三面牢房,一處入口。

  行刑之地,正端坐一人,守著第四層。

  那人形容枯槁,幾乎與骷髏無異,若不是那雙死水般的眼睛還有活人的光亮,極易當成乾屍。

  孫茂瞬間變了臉色,擋在陸長野身前。

  趙玄霓也感覺到,此人實力難以估量,也下意識將陸長野擋在身後。

  陸長野輕輕撫著二人肩膀:「沒事,這一層我們不用打架。」

  他走上前去。

  「誰。」那人的聲音,就像嗓子裡灌滿沙子。

  陸長野說道:「郭家後人。」

  那人笑了笑:「已經有一個郭家後人了,又來一個,真以為我是好騙的?」

  陸長野將任安志的頭扔到地上:「你說的是他?」

  那人看著頭顱,陷入沉默。

  陸長野從懷裡拿出一枚海螺,說道:「你被他騙了,郭大。」


  郭大是郭府的管家。

  當年郭府被抄斬,郭大想要保護小少爺,帶著小少爺逃走,卻眼睜睜看著小少爺被人斬首。

  那么小的孩子,那麼稚嫩的頭顱,滾在他的腳邊。

  從那一刻之後,他便放棄了,任由那些人,將刀劍砍在自己身上。

  雖然他是個即將返虛的高手。

  畢竟小少爺沒了,大少爺跟著皇家,整個郭家已經絕後,他還活著有什麼用?

  但那一晚,有人把他救了下來。

  那人叫王平,是個天資不錯的年輕人,定勢星宿,最擅長算計因果。

  王平把他安排在地牢,說真正的小少爺還活著,等他長大就會安排他們見面。

  在這期間,要守護好第四層,因為第四層有郭家平反的重要人物。

  好多年過去了。

  終於,王平把那個人帶了過來。

  那人有個假名,叫任安志。

  「你是說,任安志是假的。」郭大緩緩道。

  陸長野點點頭:「你還記得孫將軍麼?」

  郭大抬起頭,在孫茂身上凝視許久,開口道:「是你……」

  陸長野將海螺放到郭大耳邊,說道:「聽聽這個吧。」

  他沒有抗拒,靜靜聆聽。

  裡面的聲音,是久違的故人。

  海螺里是一個小女孩兒的聲音:「爹,孩兒想要個狼牙,銀白色的那種~」

  然後是個中年男人的回答:「姑娘家的,要什麼狼牙?」

  女孩兒撒著嬌,男人終於受不住,笑罵道:「小兔崽子,男人要的東西,你要什麼,等有了心上人,爹再帶給你……」

  陸長野收起了海螺。

  ……

  郭大聽完這一切,沉默良久,說道:「你從哪裡得到的這個。」

  陸長野說道:「郭白荷。」

  「小姐還活著……」

  郭大突然自嘲一笑:「那任安志是何人?」

  陸長野輕嘆,說道:「他是李宏致的人。」

  「哈哈哈……」

  郭大瘋了一樣大笑,口中茫然道:「我竟然一直在替他做事……」

  他腦海中閃過這些年,在牢房裡暗無天日的一切,最終都是在助長仇人的火焰。

  兄弟姐妹都已死絕,他也沒有臉面再活下去。

  郭大抬手,拍向自己的頭顱。

  陸長野大驚,瞬間動身,想要阻止這一切,但卻被孫茂和趙玄霓死死拉著。

  因為這種高手自盡,想要阻止,很容易把自己也送進去。

  他現在根本沒能力去阻止。

  眼看著郭大的頭顱裂開,身子像一根樹枝癱在地上。

  心裡鬱郁之氣又濃了幾分。

  陸長野默然片刻,說道:「走吧。」

  ……

  第四層,只有一個犯人,只有郭大自己在守。

  這麼多年來,他只允許任安志通過。

  今天,終於迎來了第二個人。

  咔嗒。

  房門打開。

  牢房裡陰暗無光,伸手不見五指,連走廊的光都照不進去。

  陸長野對著黑暗說道:「前輩,我需要你的幫助。」

  問候如同石沉大海,不見迴響。

  孫茂張嘴就要說話,卻被陸長野擋了下來:「我進去。」

  孫茂頓時慌張:「少爺,你不能犯險!」

  陸長野搖頭:「只有我能將他請出來。」

  「我陪你。」趙玄霓上前一步。

  陸長野無奈道:「好了,我這會沒事,剛才只是意外。」

  看她依然狐疑地樣子,索性將她的手按在心口:「感受一下,我是不是好了?」

  渾厚純淨的一品天罡氣,猶如晴日暖陽。


  趙玄霓神色漸漸鬆緩,嘴角露出笑容,突然手掌握成爪狀,輕輕抓了抓。

  「嘿!」

  ?!

  陸長野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將她的手甩開:「我可記下了,你欠我的!」

  趙玄霓捧腹大笑,笑到眼淚流下來,拍了拍陸長野的肩膀說道:「小心些!」

  ……

  這一間牢房很大,應該有一個報告廳的大小。

  走廊微弱火光在身後,越來越小。

  他終於看清被鎖在角落裡的滄桑老人。

  這樣的形狀,可能都無法稱之為「人」。

  沒了眼睛,只剩兩個深深凹陷的眼窩,兩條手臂的前臂消失不見,雙腿被砍掉一半。

  頭頂白髮稀稀疏疏,皺紋如山川般雕刻在臉上。

  「張參軍,第一次見。」

  老人隔了許久才回應,聲帶如同被地獄磨盤碾過一般,沙啞蒼老:「又來這些鬼把戲……我不會告訴你們的……「

  陸長野笑問:「告訴我們什麼?」

  「你們……不就是想知道齊王爺的位置?」

  「不錯,但我不打算問你,」陸長野說道:「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齊王在哪。」

  老人不說話了。

  陸長野繼續說道:「你可知道一篇魔功,叫九劫奪燈引麼?」

  「齊王爺天資縱橫,將魔功逆轉,用天罡氣重寫,硬是將九劫奪燈引改成了天罡版本。」

  「不過,改寫之後,這功法的作用卻變了。」

  「原本的九劫奪燈引,是掌燈人給予死人生命,從而控制九個分身,掌燈人可以隨時降臨到分身內。」

  「改寫之後,卻完全相反,天罡·九劫奪燈引,掌燈人控制九個活人,這九個活人都可以將生命獻給掌燈人。」

  陸長野抓起鎖著參軍的鐵鏈:「你就是其中一個活人。」

  說完之後,牢房陷入寂靜。

  老人面目僵硬,過了許久,方才開口說話:「你是誰……」

  「我是能救齊王爺的人。信或不信,你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啪!

  鎖鏈斷裂。

  陸長野扔掉半截鎖鏈:「因為只剩你一個活人了,其他八人都已死去,你想死卻不能,你只能假裝著自己知道齊王爺所在,讓他們留著你的性命,但你其實根本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能撐多久,不知道還有什麼意義,因為你也快死了,你的心已經死了。」

  老人笑了起來,顫抖著軀幹,空蕩蕩的眼眶似乎在流淚,笑聲猶如風箱:「你又知道王爺所在何處?」

  「我當然知道,這個世界沒有我不知道的東西。」

  老人緩緩低下頭,喃喃道:「我應該是死了,竟然能遇到你這樣的……奇人,這裡是地府麼?」

  「這不是地府,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報答齊王爺的機會。」

  「你叫什麼名字?」

  「陸長野。」

  空蕩蕩的牢房,充滿黑暗。

  但背後有光照射進來,呆久了,也就能看清黑暗中的環境。

  這四周全是血跡,乾涸的血跡上還有碎鐵、骨渣。

  老人抬起頭,無眼雙目盯著他看了許久。

  似乎終於下了決心,他緩緩抬起右手,努力坐直身子:「玄甲軍,虎豹騎參軍,張淵,願隨閣下繼續前行。」

  話罷,右手刺入自己的左胸。

  「請閣下,務必在十日之內,把末將的心臟,帶給齊王爺!」

  ……

  ……

  魔窟。

  洞頂棺槨安靜地懸空,十二道鎖鏈靜止不動。

  四周陰暗,微弱光線照射著洞內。

  傀主像個雕像般,披頭散髮,端坐在鎖鏈上。

  忽然,空間扭動。

  在她目視的前方,洞壁突然蕩漾出水面般的皺褶。


  裂開的空間中,先是露出半截纏著金絲的紅袖,袖口紋著精美花紋。

  隨後一位女子,緩緩從洞壁波紋中走出,巧步生蓮。

  在她完全踏入後,洞廳內的青石突然閃爍出血光,猩紅刺眼。

  一身雪紗衣,纏繞著金絲紅帶,加上高挑有致的身材,明明是個美到不可方物的人。

  卻偏偏看不清臉。

  傀主立刻從鎖鏈上跳下,朝著女子跪下,恭聲道:「拜見殿主。」

  被傀主稱作殿主的人,還有誰?

  每當風凌希要見她時,都會直接出現在她的意識里。

  就像現在這樣,看上去像是真身降臨,其實只是意識里的具象化而已。

  風凌希素手輕揮。

  一個油紙袋從洞廳角落裡緩緩飄到傀主身前。

  「收下。」

  傀主將額頭抵在地面:「是,殿主。」

  她緊盯著地面,始終沒敢抬頭,耳邊一點動靜沒有。

  等了許久之後,方才鼓足勇氣,抬頭一看。

  殿主竟已消失不見。

  「這是什麼……」

  其實上次殿主降臨之後,她就看到了那個有油紙袋,但怕是殿主的東西,所以放到了一邊,沒敢動。

  肯定是陸長野那傢伙的小把戲。

  沒想到殿主親自過來,讓她收下。

  傀主拿起油紙袋,嗤啦一聲撕開,裡面是一根根滷製的小魚。

  將一根放在口中,那咸香味道,瞬間將她帶回了一段記憶里。

  記憶中。

  那天下大雨,身邊有個不知名的少年,似乎是認識的人,有種熟悉的感覺,卻想不起來是誰。

  少年說:「姐,我剛買的包子。」

  她有些懷疑,小聲問:「到底是偷的還是買的?」

  「當然……是買的啦!」

  她拿了一個,將剩下的兩個塞給少年:「我吃一個就夠了。」

  正當兩個人吃著。

  一位穿著輕甲的男人闖了過來,似乎是個將軍,面色著急,將兩大袋魚乾塞到她和少年手裡:「別客氣!」

  說完便向前奔去,嘴裡喊著:「夫人!等等我!」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吃這種小魚乾。

  傀主晃過神來,油紙袋裡的小魚已經沒了,意猶未盡。

  她舔了舔手指,又掏了掏。

  「還有些渣渣……」

  嗤啦一聲,小心撕掉上層包裝,抬起來,將袋子底部的渣渣全倒嘴裡。

  眼睛卻恍惚間看到了一個名字。

  她神色一怔,連咀嚼都忘了,鼓著嘴,撕開油紙袋內側。

  上面寫著:「余白」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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