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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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的清晨向來寧靜,今日卻格外不同。林妙妙醒來時,身側的床榻已空,只餘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她勉強撐起身子,錦被滑落,露出布滿紅痕的肌膚。昨夜蕭景珩雖比前日溫柔許多,卻仍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容忽視的印記。

  "娘娘醒了?"侍女青柳輕手輕腳地進來,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藥碗,"殿下吩咐,您醒了先喝這碗補藥。"

  林妙妙接過藥碗,苦澀的氣味讓她皺了皺眉。自那日爭執後,蕭景珩雖不再那般粗暴地對待她,卻仍處處彰顯著占有欲——每日必須喝的補藥,出寢殿必須報備,甚至連與哪些宮人說話都要經過他的允許。

  "承煜呢?"她小口啜飲著藥汁,隨口問道。

  "小殿下一早就去校場了。"青柳猶豫了一下,"是殿下親自帶去的。"

  林妙妙的手微微一顫。蕭景珩從未在清晨親自教導兒子武藝,這反常的舉動讓她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她匆匆喝完藥,讓青柳準備沐浴。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洗不去連日來積累的疲憊。林妙妙靠在浴桶邊緣,閉上眼睛。那日和解後,蕭景珩表面恢復了往日的溫柔,但她能感覺到他眼底深處的審視。每當她與宮人說話稍久,或是目光不經意飄向遠方,他的手指就會無意識地收緊。

  "娘娘,您的衣裳。"青柳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妙妙換上淡青色的襦裙,特意選了高領的款式以遮掩頸間的痕跡。她對著銅鏡整理髮髻時,發現妝檯暗格有被翻動的痕跡——那裡曾經藏著沈墨的醫案。蕭景珩顯然又來檢查過。

  "娘娘要去校場嗎?"青柳為她插上最後一支珠釵。

  林妙妙搖搖頭:"去書房。"她需要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否則又會陷入無休止的猜疑中。

  書房裡,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案几上。林妙妙翻開一本詩集,卻怎麼也看不進去。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娘娘!不好了!"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衝進來,"小殿下在校場暈倒了!"

  林妙妙手中的書冊啪地掉在地上。她顧不得儀態,提起裙擺就往外跑。穿過重重回廊,遠遠就看見校場中央圍著一群人。她撥開人群,只見蕭承煜面色潮紅地躺在軟墊上,蕭景珩正單膝跪地,一手扶著兒子的額頭。

  "怎麼回事?"林妙妙撲到兒子身邊,手指觸到他滾燙的皮膚時倒吸一口冷氣。

  "突然就發熱了。"蕭景珩聲音緊繃,"已經叫了太醫。"

  林妙妙熟練地解開兒子的衣領,當看到胸口那片熟悉的紅疹時,她的心沉了下去:"和去年一樣。"

  蕭景珩的眼神驟然銳利:"去年?"

  "就是...你出征北疆那段時間。"林妙妙避開他的目光,"承煜也發過高燒,還起了疹子。"

  太醫匆匆趕來,診脈後臉色變得凝重:"回稟殿下、娘娘,小殿下症狀確實與去年相似,應是同一種熱症。當時沈太醫開的方子可還留著?"

  林妙妙感到蕭景珩的視線如刀般刺來。她咬了咬唇:"我...我記得藥方。"

  "快去準備。"蕭景珩對太醫冷聲道,然後轉向林妙妙,"你跟我來。"

  他拽著她的手腕來到偏廳,門一關就將她按在牆上:"你答應過我什麼?"

  "殿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妙妙掙扎著,"承煜需要那藥方!"

  "所以你一直記著沈墨的方子?"蕭景珩眼中怒火更甚,"還是說,你根本沒把那些醫案銷毀?"

  林妙妙胸口劇烈起伏:"我抄了一份藥方交給太醫署,原稿已經燒了!承煜對那幾味藥有反應,我必須記住!"

  蕭景珩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鬆開手:"去照顧承煜。這事沒完。"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林妙妙寸步不離地守在兒子床邊。藥很快煎好送來,但蕭承煜的高燒卻遲遲不退。太醫們輪番診脈,個個面露難色。


  "娘娘,"最年長的張太醫低聲道,"小殿下病情比去年更為兇險,恐怕需要調整藥方..."

  林妙妙握緊兒子滾燙的小手,心如刀絞。她知道張太醫暗示什麼——去年是沈墨用一味特殊藥材才控制住病情,而如今沈墨已隨使團離京三日,快馬加鞭也追不上了。

  "用雪靈芝。"她突然說。

  太醫們面面相覷:"這...雪靈芝藥性猛烈,小殿下年幼..."

  "去年沈太醫就是用雪靈芝救的小殿下。"林妙妙堅定地說,"我親眼所見。"

  室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知道提及沈墨是太子的禁忌。果然,蕭景珩的聲音從門口冷冷傳來:"都退下。"

  太醫們如蒙大赦,匆匆退出。蕭景珩走到床前,目光在兒子潮紅的小臉上停留片刻,然後轉向林妙妙:"你確定要冒險?"

  "不是冒險。"林妙妙抬頭直視他,"去年承煜也是這樣,所有藥都不見效,直到沈墨用了雪靈芝。我記得很清楚,先用一錢煎水服下,兩個時辰後再用半錢..."

  "夠了。"蕭景珩打斷她,"你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林妙妙深吸一口氣:"因為那晚我守在承煜床邊三天三夜,親眼看著沈墨如何用藥。殿下當時在北疆,根本不知道我們母子經歷了什麼!"

  這句話像一把利劍刺入蕭景珩胸口。他下頜繃緊,轉身走向門口:"按太子妃說的做。"

  雪靈芝很快取來。林妙妙親自監督煎藥,每一道工序都嚴格按記憶中的步驟進行。當藥汁一點點餵入蕭承煜口中時,她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會沒事的。"蕭景珩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聲音低沉,"他會好起來。"

  林妙妙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握住兒子的小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蕭承煜的呼吸逐漸平穩,額頭也不再那麼滾燙。到了午夜,他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

  "退燒了。"林妙妙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汗水浸透。

  蕭景珩伸手探了探兒子的額頭,緊繃的表情稍有緩和。他轉向林妙妙:"你去休息,我來守著。"

  "我不走。"林妙妙搖頭,"萬一病情反覆..."

  "這是命令。"蕭景珩聲音冷硬,"你已經違背過一次承諾,別再挑戰我的耐心。"

  林妙妙猛地抬頭:"我違背承諾是為了救你兒子的命!"

  "我的兒子?"蕭景珩冷笑,"難道不是你的?"

  "你——"林妙妙氣得渾身發抖,卻在這時聽到蕭承煜微弱的呼喚。

  "娘親..."

  她立刻俯身到床邊:"承煜,娘在這裡。"

  蕭承煜半睜著眼睛,虛弱地伸出手:"不要吵架..."

  林妙妙的眼淚瞬間落下:"沒吵架,爹娘只是在說話。你感覺怎麼樣?"

  "渴..."孩子的聲音細如蚊吶。

  蕭景珩親自端來溫水,扶起兒子小心餵下。這一刻,他們暫時放下了爭執,共同關注著孩子的需要。但林妙妙知道,這場風波遠未結束。

  天亮時分,蕭承煜的病情穩定下來。太醫們輪流診脈,都表示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林妙妙終於允許青柳扶她回寢殿稍作休息,但她剛躺下不久,就被一陣響動驚醒。

  蕭景珩站在床前,手裡拿著一封信。林妙妙認出那是沈墨的筆跡,心跳驟然加速。

  "解釋一下。"他將信扔在床上,"為什麼會有新的信件?"

  林妙妙撐起身子,困惑地拿起信:"我不知道這封信..."


  "藏在你的針線盒裡。"蕭景珩的聲音冷得像冰,"上面寫著'若承煜再發熱,可按此方用藥'。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林妙妙快速瀏覽信件內容,確實是沈墨的字跡,詳細記載了雪靈芝的使用方法和替代方案。她抬頭看向蕭景珩:"我發誓,我不知道這封信的存在。一定是沈墨臨走前悄悄放的..."

  "又是沈墨!"蕭景珩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他到底有多關心我的妻兒?嗯?"

  林妙妙被他捏得生疼,卻倔強地不肯低頭:"他只是個大夫,關心病人有什麼錯?"

  "錯在他看你的眼神!"蕭景珩怒吼,"錯在你一次次為他辯解!"他鬆開手,轉身走向門口,"從今天起,你不得踏出寢殿半步。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你要軟禁我?"林妙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承煜生病的時候?"

  "放心,我會照顧好我們的兒子。"蕭景珩頭也不回地說,"而你,就在這裡好好反省。"

  門被重重關上,接著是鎖鏈的聲音。林妙妙跌坐在床邊,手中的信紙飄落在地。她不明白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更不知道該如何修復這段支離破碎的關係。

  三天過去,林妙妙像囚犯一樣被關在寢殿內。每天只有青柳能進來送飯,卻不敢與她多說一句話。從青柳隻言片語中,她得知蕭承煜已能下床活動,但蕭景珩禁止兒子來見她。

  第四天夜裡,林妙妙突然發起了高燒。青柳驚慌失措地要去請太醫,卻被門口的侍衛攔住——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娘娘,您再堅持一下..."青柳用濕毛巾敷在林妙妙額頭上,急得直掉眼淚,"奴婢想辦法通知殿下..."

  林妙妙意識模糊,渾身滾燙。恍惚間,她似乎看到蕭景珩站在床前,眉頭緊鎖。她想這一定是夢,因為現實中的他怎麼會為她擔心?

  "怎麼病的?"夢中的蕭景珩問道,聲音里有一絲她許久未聞的關切。

  "奴婢不知..."青柳的聲音帶著哭腔,"娘娘這幾日幾乎沒怎麼進食,夜裡也睡不安穩..."

  林妙妙想告訴青柳別說了,卻發不出聲音。她感到一隻冰涼的手貼上自己的額頭,舒服得讓她嘆息。

  "去請張太醫。"夢中的蕭景珩下令,"就說我病了。"

  "可是殿下..."

  "快去!"

  腳步聲遠去後,林妙妙感到自己被輕輕抱起,靠入一個堅實的懷抱。溫熱的藥汁抵在唇邊,她下意識地抗拒。

  "喝下去。"那聲音命令道,卻比平日柔和許多,"妙妙,聽話。"

  多久沒聽他叫自己"妙妙"了?林妙妙迷迷糊糊地想。自從那件事後,他不是叫她"太子妃",就是直呼全名。這果然是夢吧?

  藥汁苦澀,她卻乖乖咽下。那隻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林妙妙想抓住那隻手,卻使不上力氣。

  "為什麼...不信任我..."她在昏沉中呢喃,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說出了口。

  長久的沉默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因為我害怕。"

  林妙妙想追問,想睜眼看清楚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但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她徹底淹沒。

  當她再次醒來時,寢殿內燭火搖曳,窗外已是深夜。林妙妙動了動手指,發現高燒已經退去,但身體仍虛弱無力。她側過頭,赫然看見蕭景珩和衣靠在床邊的矮榻上,閉目小憩。

  他的眉峰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許久未曾好好休息。林妙妙怔怔地望著他,不敢相信他真的在這裡守著自己。

  一陣微風從窗縫鑽入,燭火晃動,驚醒了淺眠的蕭景珩。他睜開眼的瞬間,目光便與林妙妙對上。


  "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伸手探向她的額頭,"燒退了。"

  林妙妙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蕭景珩的手僵在半空。他收回手,神色重新變得冷峻:"太醫說你憂思過度,加上連日勞累才病倒的。"

  林妙妙垂下眼帘,沒有作聲。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感謝他的關心?還是質問為何軟禁自己?

  "承煜已經痊癒了。"蕭景珩突然說道,"他...很想見你。"

  林妙妙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盈滿淚水:"讓我見他。"

  蕭景珩沉默片刻,起身走向門口。就在林妙妙以為他要離開時,他卻對門外吩咐道:"帶小殿下過來。"

  不過片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蕭承煜小小的身影衝進寢殿,直撲到床前:"娘親!"

  "承煜..."林妙妙一把抱住兒子,眼淚奪眶而出。她仔細檢查著孩子的臉色,確認他真的康復了,才稍稍放下心來。

  "爹爹說娘親生病了,不能打擾。"蕭承煜仰著小臉,認真地說,"但我每天都有在門外給娘親請安。"

  林妙妙心頭一酸,看向站在一旁的蕭景珩。他背對著他們,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娘親沒事。"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頭髮,"你乖乖聽爹爹的話了嗎?"

  蕭承煜用力點頭:"嗯!我還背完了《千字文》,爹爹說等我再大些,就教我騎馬射箭!"

  孩子天真的話語讓室內凝重的氣氛稍稍緩和。林妙妙正要說什麼,卻見蕭景珩轉過身來:"承煜,該回去休息了。明日再來看娘親。"

  蕭承煜明顯不情願,但在父親嚴肅的目光下,還是乖乖點頭。他湊到林妙妙耳邊小聲說:"娘親快好起來,爹爹這幾天都沒笑過。"

  孩子被嬤嬤帶走後,寢殿內再次陷入沉默。林妙妙靠在床頭,看著蕭景珩在殿內來回踱步,似乎在斟酌什麼。

  "那封信..."他終於開口,"我查過了,確實是沈墨臨走前托人放進針線盒的,你並不知情。"

  林妙妙苦笑:"所以現在你相信我了?"

  "我相信證據。"蕭景珩停在床前,目光複雜地看著她,"但你隱瞞承煜去年生病的事,又作何解釋?"

  "我沒有隱瞞。"林妙妙疲憊地說,"只是你回來後,我們...根本沒有好好說話的機會。"

  蕭景珩的眼神暗了暗。確實,自北疆歸來後,他們之間就充斥著猜疑與爭吵,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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