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何以事秦？
項伯的眉頭擰成一個結，他盯著眼前這個曾經與自己同生共死的韓國貴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子房，你當真要事秦？「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震驚與失望。
張良神色平靜，為項伯斟了一杯溫酒。「項兄，先飲一杯暖暖身子。江東路途遙遠，想必一路辛苦。「
「我不渴！「項伯猛地揮手，酒盞被打翻，琥珀色的液體在案几上蜿蜒流淌。「我只想知道，那個發誓要刺殺暴君的張子房去哪了？那個與我一同在博浪沙設伏的勇士去哪了？「
窗外秋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張良凝視著那些落葉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最終落回地面，輕聲道：「人如落葉，終要歸根。項兄，天下大勢已變。「
「變？「項伯冷笑一聲，「暴秦依舊暴秦，始皇帝依舊殘暴，何變之有？「
張良的目光忽然變得深邃：「項兄離京這些時日，咸陽城已非昔日咸陽。始皇帝近日接連下詔，減輕賦稅，暫停阿房宮工程，召回長公子扶蘇......「
「權宜之計罷了！「項伯打斷道，「暴君自知時日無多，故作姿態收買人心。子房，你何等聰明之人，怎會被這等伎倆所蒙蔽？「
張良不疾不徐地整理著被酒水浸濕的衣袖：「項兄可曾想過，若始皇帝真能改弦更張，減輕民負，我們反抗的意義何在？「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讓項伯一時語塞。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回答。
「再者，「張良繼續道，「扶蘇公子仁厚，若他日繼位，天下或可迎來太平。與其冒險造反，不如順勢而為，為天下蒼生謀一條生路。「
項伯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韓國呢？楚國呢？我們的故國就這樣算了？子房，你忘了韓王是如何被秦人羞辱致死的嗎？「
張良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恢復平靜。「天下大勢，分久必合。七國征戰百年，生靈塗炭。如今一統，若能善待百姓，何必定要復辟舊制？「
「荒謬！「項伯怒極反笑，「暴秦滅我社稷，毀我宗廟，此仇不共戴天！子房，你莫非是被胡亥那小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張良正欲回答，庭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兩人同時警覺地望向門口。
「陳大人到！「侍衛的通報聲遠遠傳來。
張良與項伯交換了一個眼神。項伯低聲道：「陳稷？「
張良微微點頭，迅速低語：「此人現在已深得始皇帝信任，手握巡查營和黑冰台大權，萬勿輕慢。「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黑色官服的年輕男子已大步走入廳內。陳稷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侍衛，肅立在門外。
「張先生，項先生。「陳稷拱手行禮，聲音不卑不亢，「冒昧打擾，還望見諒。「
張良起身還禮：「陳大人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請上座。「
項伯勉強行了一禮，陳稷似乎並不在意，逕自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聽聞項先生自楚地歸來，陳某特來拜訪。「陳稷開門見山，「不知項氏一族可有人隨先生同來咸陽？「
廳內氣氛驟然緊張。項伯感到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強自鎮定道：「項氏族人大多安於故土，不願遠行。只有兩名年輕子弟，對咸陽心生嚮往，隨我前來見識一番。「
陳稷的手指輕輕敲擊案幾，節奏均勻而有力。「哦？只有兩人？「他的聲音依然平和，卻透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壓力，「項梁、項羽等項氏核心人物，無一願來？「
項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族中長輩年事已高，不便遠行。至於項羽那孩子，性格魯莽，恐在咸陽惹是生非，故未敢帶來。「
「是嗎？「陳稷忽然笑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可我聽聞，項羽天生神力，有萬夫不當之勇，項梁更是深謀遠慮。如此人才，不為大秦所用，豈不可惜？「
張良適時插話：「陳大人，項氏一族久居楚地，難免有些鄉土情結。假以時日，待他們見識了咸陽繁華，或可改變心意。「
陳稷轉向張良，目光如刀：「張先生如今為胡亥公子謀士，當知朝廷對六國遺族的政策。始皇帝寬宏大量，既往不咎，但若有人心懷不軌......「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又轉回項伯身上。
項伯的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強忍著怒氣道：「陳大人此言何意？項某一介布衣，攜族人入京，不過是想謀個前程，何來不軌之心？「
陳稷不置可否，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緩緩展開。「項先生離京期間，咸陽發生了幾件趣事，或許先生還不知情。「他的手指點著竹簡上的文字，「趙高謀逆伏誅，胡亥公子痛改前非，始皇帝下詔減輕賦稅......大秦正在變革，項先生覺得如何？「
項伯一時語塞。這些消息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他下意識看向張良，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自然是好事。「項伯謹慎地回答。
陳稷滿意地收起竹簡：「所以，項先生應當明白，現在是大秦用人之際。項氏一族人才輩出，若能效忠朝廷，必得重用。「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轉冷，「反之，若有人不識時務，妄圖復辟舊制，黑冰台可不是擺設。「
項伯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官員，手中掌握著足以毀滅整個項氏一族的力量。
張良再次打破沉默：「陳大人所言極是。項兄，不若請那兩位項氏子弟明日入宮覲見？始皇帝求賢若渴，必不會虧待他們。「
陳稷讚許地看了張良一眼：「張先生果然深明大義。「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項伯，「明日辰時，我帶人前來接應。希望項先生不會讓我失望。「
項伯勉強點頭：「謹遵大人之命。「
陳稷滿意地拱手告辭，轉身離去。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廳內卻依然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良久，項伯終於爆發：「子房！你為何要答應他？你這是要將我項氏子弟送入虎口！「
張良按住項伯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項兄冷靜。陳稷此來，明顯是懷疑項氏一族有反心。若你斷然拒絕，只會招來滅頂之災。「
張良神色平靜，為項伯斟了一杯溫酒。「項兄，先飲一杯暖暖身子。江東路途遙遠，想必一路辛苦。「
「我不渴！「項伯猛地揮手，酒盞被打翻，琥珀色的液體在案几上蜿蜒流淌。「我只想知道，那個發誓要刺殺暴君的張子房去哪了？那個與我一同在博浪沙設伏的勇士去哪了？「
窗外秋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張良凝視著那些落葉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最終落回地面，輕聲道：「人如落葉，終要歸根。項兄，天下大勢已變。「
「變？「項伯冷笑一聲，「暴秦依舊暴秦，始皇帝依舊殘暴，何變之有？「
張良的目光忽然變得深邃：「項兄離京這些時日，咸陽城已非昔日咸陽。始皇帝近日接連下詔，減輕賦稅，暫停阿房宮工程，召回長公子扶蘇......「
「權宜之計罷了！「項伯打斷道，「暴君自知時日無多，故作姿態收買人心。子房，你何等聰明之人，怎會被這等伎倆所蒙蔽？「
張良不疾不徐地整理著被酒水浸濕的衣袖：「項兄可曾想過，若始皇帝真能改弦更張，減輕民負，我們反抗的意義何在？「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讓項伯一時語塞。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回答。
「再者，「張良繼續道，「扶蘇公子仁厚，若他日繼位，天下或可迎來太平。與其冒險造反，不如順勢而為，為天下蒼生謀一條生路。「
項伯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韓國呢？楚國呢？我們的故國就這樣算了？子房，你忘了韓王是如何被秦人羞辱致死的嗎？「
張良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恢復平靜。「天下大勢，分久必合。七國征戰百年，生靈塗炭。如今一統，若能善待百姓，何必定要復辟舊制？「
「荒謬！「項伯怒極反笑，「暴秦滅我社稷，毀我宗廟，此仇不共戴天！子房，你莫非是被胡亥那小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張良正欲回答，庭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兩人同時警覺地望向門口。
「陳大人到！「侍衛的通報聲遠遠傳來。
張良與項伯交換了一個眼神。項伯低聲道：「陳稷？「
張良微微點頭，迅速低語：「此人現在已深得始皇帝信任，手握巡查營和黑冰台大權，萬勿輕慢。「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黑色官服的年輕男子已大步走入廳內。陳稷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侍衛，肅立在門外。
「張先生，項先生。「陳稷拱手行禮，聲音不卑不亢，「冒昧打擾，還望見諒。「
張良起身還禮：「陳大人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請上座。「
項伯勉強行了一禮，陳稷似乎並不在意，逕自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聽聞項先生自楚地歸來，陳某特來拜訪。「陳稷開門見山，「不知項氏一族可有人隨先生同來咸陽？「
廳內氣氛驟然緊張。項伯感到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強自鎮定道：「項氏族人大多安於故土，不願遠行。只有兩名年輕子弟，對咸陽心生嚮往，隨我前來見識一番。「
陳稷的手指輕輕敲擊案幾，節奏均勻而有力。「哦？只有兩人？「他的聲音依然平和，卻透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壓力，「項梁、項羽等項氏核心人物，無一願來？「
項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族中長輩年事已高，不便遠行。至於項羽那孩子，性格魯莽，恐在咸陽惹是生非，故未敢帶來。「
「是嗎？「陳稷忽然笑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可我聽聞，項羽天生神力，有萬夫不當之勇，項梁更是深謀遠慮。如此人才，不為大秦所用，豈不可惜？「
張良適時插話：「陳大人，項氏一族久居楚地，難免有些鄉土情結。假以時日，待他們見識了咸陽繁華，或可改變心意。「
陳稷轉向張良，目光如刀：「張先生如今為胡亥公子謀士，當知朝廷對六國遺族的政策。始皇帝寬宏大量，既往不咎，但若有人心懷不軌......「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又轉回項伯身上。
項伯的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強忍著怒氣道：「陳大人此言何意？項某一介布衣，攜族人入京，不過是想謀個前程，何來不軌之心？「
陳稷不置可否，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緩緩展開。「項先生離京期間，咸陽發生了幾件趣事，或許先生還不知情。「他的手指點著竹簡上的文字，「趙高謀逆伏誅，胡亥公子痛改前非，始皇帝下詔減輕賦稅......大秦正在變革，項先生覺得如何？「
項伯一時語塞。這些消息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他下意識看向張良，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自然是好事。「項伯謹慎地回答。
陳稷滿意地收起竹簡：「所以，項先生應當明白，現在是大秦用人之際。項氏一族人才輩出，若能效忠朝廷，必得重用。「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轉冷，「反之，若有人不識時務，妄圖復辟舊制，黑冰台可不是擺設。「
項伯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官員，手中掌握著足以毀滅整個項氏一族的力量。
張良再次打破沉默：「陳大人所言極是。項兄，不若請那兩位項氏子弟明日入宮覲見？始皇帝求賢若渴，必不會虧待他們。「
陳稷讚許地看了張良一眼：「張先生果然深明大義。「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項伯，「明日辰時，我帶人前來接應。希望項先生不會讓我失望。「
項伯勉強點頭：「謹遵大人之命。「
陳稷滿意地拱手告辭，轉身離去。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廳內卻依然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良久，項伯終於爆發：「子房！你為何要答應他？你這是要將我項氏子弟送入虎口！「
張良按住項伯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項兄冷靜。陳稷此來，明顯是懷疑項氏一族有反心。若你斷然拒絕，只會招來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