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滿意的微笑
手機不能上網，也無法用來校準時間，只好看作個裝飾品供在那裡了。
大概估算時間差不多了，易衛東起身把前天收穫的一堆魚放進車斗，再混入一些從護城河捕獲的小魚。如此一來，整體看不太出明顯差異。新鮮的魚依舊活蹦亂跳，不斷從車裡跳出掉到地上，不得不頻繁停下撿起來扔回去，幾番折騰才終於抵達紅星軋鋼廠大門。
門衛秦大爺看著滿載的三輪車問：「這些都是你自己抓的？」
易衛東提起一條三四斤重的草魚放到門衛室里，笑著說：「秦大爺，我先忙著進去啦。」
「哎！小伙子……」
秦大爺接過去，心下暗贊：這孩子挺敞亮，曉得做人。
一趟來回之後，車子順手多了，不會再輕易跑偏。繞過食堂來到范主任門前停下，上前敲門：「請進。」
應聲開門後，易衛東直接說道：「范主任，魚我拉來了。」
范主任放下手中的帳本鎖進抽屜起身而出，看著裝滿鮮魚的車斗拍了拍易衛東肩膀：「小伙子叫易衛東吧！不錯啊，看來我得兌現一套工作服給你了。」
「那是范主任關照，多謝您了。」
易衛東說完後，拿起兩條大魚打算遞給范主任。然而范主任擺擺手謝絕了：「不用麻煩了，衛東。懂的人知道這是你的心意，但不懂的見到還以為是我占公家便宜呢。你能想到這點我已經很感激了。」
見易衛東如此懂事，范主任不禁露出滿意的微笑，並向廚房喊道：「馬華、劉嵐，再找兩個人過來幫著稱魚！」
話音剛落，馬華帶著一位俏麗的小姑娘走出來。她後面還有兩位大姐推來一個磅秤。這個叫劉嵐的女孩好像跟李副廠長有點關係，模樣很是俊俏，面容清秀，絕對不像後來那些過度修飾出來的人工美女可比的。難怪李副廠長想要籠絡她。
接著，馬華又端來一盆清水，將粘著泥巴的部分放進去清洗一番。先稱出一隻五斤重的鐵盆重量，再把魚放進盆里稱總量，用總重量減去五斤就得到魚的淨重。連續稱量了五次之後，劉嵐統計了一下說道：「范主任，總共是363斤。」
隨即便遞上一張紙條。
范主任接過紙條，對易衛東說：「那你今天中午就跟廚房的人一起吃飯吧，我去把帳結了。」
「謝謝您，范主任！」
易衛東答道。
在一旁聽聞的馬華笑著說：「主任，剛才那工作服的事兒您該不會忘了吧？」
「臭小子，一套都給你準備好了。」
范主任調侃道。
隨後，馬華便領著易衛東進入後廚。興奮之餘，馬華奔到傻柱身旁，樂呵呵地報喜道：「師父啊，您看，衛東真的抓來了魚，足足有363斤，這回范主任肯定得兌現承諾給我們衣服啦！」
「先幹活兒！」
正在處理食材的傻柱聽到這話暫時放下手中的刀，轉身詢問易衛東：「真是抓了363斤魚嗎？」
「那當然啦，剛剛稱過的，不管是大魚小魚統統算上。」
易衛東答得爽快。
然後他又坐在那裡繼續觀看著眾人忙活，心裡琢磨自己想幫忙卻不知如何插手。於是只安靜地坐在八仙桌旁等候。「好啦兄弟，等會我炒點肉多做幾道菜，咱們吃完再走。」
聽到這樣的招呼，易衛東連連點頭稱好。
後廚此刻雖然忙碌不堪，但卻秩序井然，各類菜餚陸續被運往前方打飯區。那邊還整齊碼著一沓裝饅頭和窩窩頭的蒸籠。不一會兒，下班鈴聲劃破空氣響起，越來越多的職工陸陸續續湧入食堂。這些人中大部分身著藍制服，人群逐漸匯集成了好幾個隊列。
這時，傻柱所做的菜餚已被馬華一一送到各個包廂內。看來這些屋子可能是軋鋼廠招待來賓的地方，裡面都放置著寬敞的大圓桌。待前半部分的工作結束，馬華坐在易衛東旁笑道：「沾你的光咯，師父答應今天中午額外給我們做幾個好菜呢。」
易衛東輕聲道：「別急，我那兒還有一些存貨沒動，明天讓哥順便給你帶倆回來。」
聽了此言，馬華瞪大眼睛連聲稱嘆：「怎麼能這麼麻煩你呢！太不好意思了。」
易衛東則毫不在意地說：「自家人不必講外話不是？何須如此見外。」
隨著前廳食客基本就餐完畢，屬於廚師和幫廚們的用餐時間終於到了。傻柱臨時加做了兩盤新菜均分為四份端上。有位手腳麻利的大姐將提前留好的食物取了出來，在堂屋裡設下了兩桌。果然是早作打算，先把他們的份額留夠再服務其他人用餐。
這邊參與清潔工作的與傻柱為首的團隊分開就坐，各自享受美食。考慮到人數較多無法全部圍坐一桌，但菜品相同。此時此刻，所有人早已飢腸轆轆，無需多餘的言語交流直接動起筷子。
吃完一個白饅頭，眾人這才慢慢開始邊談邊吃。午膳結束，易衛東還想幫忙整理碗筷，卻被馬華攔下，說：「這兒有這麼多長輩在呢，怎麼輪得上你動手。」
隨後，他回到廚房沒過多久，范主任便進來了，對著傻柱和易衛東道：「你們兩個，跟我來一下。」
於是兩人跟了出去。
這時有人提起，「這傻柱的表弟還真能幹，居然弄來了三百多斤魚。」
另一個人也驚嘆道，「確實，看著年紀不大啊！」
旁邊又有打趣道：「該不會是想找女婿了吧？」
「我倒真想招，這麼厲害的小伙子，那批魚賣的錢抵得上我三個月工資呢！」
又聽一人冷笑，「就你那個閨女？人家肯瞧得上她才怪。」
隨即有人被數落道：「再臭嘴小心撕爛你的皮！」
傻柱與易衛東來到范主任辦公室後，只見傻柱上前抓起桌上的工作服，道：「原來范主任也能算話一次啊！」
然後讓易衛東穿上試試。范主任聽不樂意了，笑著說道，「衣服都沒能堵住你的臭嘴，上次就那一件沒辦成，天天掛在你嘴邊嘮叨。」
試穿後的易衛東感覺衣服有些寬鬆，不過自己現在消瘦了些，日後再養胖一點，應該合適。
接著，范主任遞過一張表格，問道：「會寫名字不？」
易衛東回說：「會呀。」
拿起鋼筆就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范主任看了眼字跡工整的名字，不禁嘆息了一句：「字不錯，只是可惜啦！」
可也不知道他是為甚覺得可惜，畢竟接下來這一年頭，這些讀書人的好日子怕是要到盡頭了，就算到時說自己是個大字不識的文盲，在這京城裡也沒有念書的經歷，反正也沒啥妨礙。
說完范主任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小沓鈔票，遞給易衛東道：「清點一下吧。」
裡面幾張十塊，再加上幾毛零錢，還有個五分的硬幣，一共九十塊七毛五。之後易衛東問：「范主任，往後還會不會收魚？」
范主任答說：「肯定收啊。」
他略一停頓後，又說：「眼看就快十一了，你可以等到二十九號或者三十號那天送過來，國慶節給職工改善伙食，讓他們吃頓好的。」
於是易衛東連忙應諾下來，「好的范主任，屆時我定把魚給您送來。我也就不再打擾您了。」
出了房門，傻柱拉著他站到一邊，把手裡的工作服塞給他問道：「你是打算繼續待會兒等我一起去家？還是先獨自回去？」
易衛東低聲說，「那邊我還留了一些魚在一個小水塘裡頭，我想我還是趕緊行動好。」
聽他說完，傻柱就說：「也行，那你早點回去吧，可別讓人搶走了。」
易衛東告別道：「哥，我這就先回去了。」
他心裡也覺得在這等著就跟蹲監似的，沒那個工夫去等傻柱一同返程，況且那些魚都好好安置著，傻柱要是一起走，也沒法拿魚回來。
一路行著走到半截路程的時候，易衛東心想：這軋鋼廠的廁所跑哪邊去了？四面瞅瞅四周空蕩無人，乾脆找了個角落隱蔽的地方，解了手正準備離開，繞到一棟房子背後轉悠起來想尋方便之地。
沒想到剛剛拐角處竟然發現一對男女貼在一起。那男的離自己挺近的，看到自己，慌忙轉身拉著那女人跑了。女子全程沒正面示人，倒是她的背影讓易衛東莫名覺得熟識，不過此刻無心細究，趕緊利索解決燃眉之急更為重要。
最後易衛東緊了緊褲腰帶，感覺這一遭還真是愜意舒暢無比，便準備繼續趕路回家了。
易衛東此刻不禁想，是否該買一條腰帶了？他摸了摸腰間的紙幣，一共已有130元，心頭陡然升起了購物的渴望。於是他心情愉快地從軋鋼廠走出，轉而邁向紅星公社。
忽然間，他的腦子裡響起了幾句歌謠：
「究竟是誰鑄造了紙幣？
在這世間稱王稱霸。
有人為了它出賣兒女，
也有人因此入獄受罰。
一張張紙幣宛若一雙雙鐐銬，
人人都離不開你這張無形的網羅。
大概估算時間差不多了，易衛東起身把前天收穫的一堆魚放進車斗，再混入一些從護城河捕獲的小魚。如此一來，整體看不太出明顯差異。新鮮的魚依舊活蹦亂跳，不斷從車裡跳出掉到地上，不得不頻繁停下撿起來扔回去，幾番折騰才終於抵達紅星軋鋼廠大門。
門衛秦大爺看著滿載的三輪車問：「這些都是你自己抓的？」
易衛東提起一條三四斤重的草魚放到門衛室里，笑著說：「秦大爺，我先忙著進去啦。」
「哎！小伙子……」
秦大爺接過去，心下暗贊：這孩子挺敞亮，曉得做人。
一趟來回之後，車子順手多了，不會再輕易跑偏。繞過食堂來到范主任門前停下，上前敲門：「請進。」
應聲開門後，易衛東直接說道：「范主任，魚我拉來了。」
范主任放下手中的帳本鎖進抽屜起身而出，看著裝滿鮮魚的車斗拍了拍易衛東肩膀：「小伙子叫易衛東吧！不錯啊，看來我得兌現一套工作服給你了。」
「那是范主任關照，多謝您了。」
易衛東說完後，拿起兩條大魚打算遞給范主任。然而范主任擺擺手謝絕了：「不用麻煩了，衛東。懂的人知道這是你的心意，但不懂的見到還以為是我占公家便宜呢。你能想到這點我已經很感激了。」
見易衛東如此懂事，范主任不禁露出滿意的微笑，並向廚房喊道：「馬華、劉嵐，再找兩個人過來幫著稱魚！」
話音剛落，馬華帶著一位俏麗的小姑娘走出來。她後面還有兩位大姐推來一個磅秤。這個叫劉嵐的女孩好像跟李副廠長有點關係，模樣很是俊俏，面容清秀，絕對不像後來那些過度修飾出來的人工美女可比的。難怪李副廠長想要籠絡她。
接著，馬華又端來一盆清水，將粘著泥巴的部分放進去清洗一番。先稱出一隻五斤重的鐵盆重量，再把魚放進盆里稱總量，用總重量減去五斤就得到魚的淨重。連續稱量了五次之後，劉嵐統計了一下說道：「范主任，總共是363斤。」
隨即便遞上一張紙條。
范主任接過紙條，對易衛東說：「那你今天中午就跟廚房的人一起吃飯吧，我去把帳結了。」
「謝謝您，范主任！」
易衛東答道。
在一旁聽聞的馬華笑著說：「主任，剛才那工作服的事兒您該不會忘了吧？」
「臭小子，一套都給你準備好了。」
范主任調侃道。
隨後，馬華便領著易衛東進入後廚。興奮之餘，馬華奔到傻柱身旁，樂呵呵地報喜道：「師父啊，您看，衛東真的抓來了魚，足足有363斤，這回范主任肯定得兌現承諾給我們衣服啦！」
「先幹活兒！」
正在處理食材的傻柱聽到這話暫時放下手中的刀，轉身詢問易衛東：「真是抓了363斤魚嗎？」
「那當然啦，剛剛稱過的，不管是大魚小魚統統算上。」
易衛東答得爽快。
然後他又坐在那裡繼續觀看著眾人忙活，心裡琢磨自己想幫忙卻不知如何插手。於是只安靜地坐在八仙桌旁等候。「好啦兄弟，等會我炒點肉多做幾道菜，咱們吃完再走。」
聽到這樣的招呼，易衛東連連點頭稱好。
後廚此刻雖然忙碌不堪，但卻秩序井然，各類菜餚陸續被運往前方打飯區。那邊還整齊碼著一沓裝饅頭和窩窩頭的蒸籠。不一會兒，下班鈴聲劃破空氣響起，越來越多的職工陸陸續續湧入食堂。這些人中大部分身著藍制服，人群逐漸匯集成了好幾個隊列。
這時，傻柱所做的菜餚已被馬華一一送到各個包廂內。看來這些屋子可能是軋鋼廠招待來賓的地方，裡面都放置著寬敞的大圓桌。待前半部分的工作結束，馬華坐在易衛東旁笑道：「沾你的光咯，師父答應今天中午額外給我們做幾個好菜呢。」
易衛東輕聲道：「別急，我那兒還有一些存貨沒動，明天讓哥順便給你帶倆回來。」
聽了此言，馬華瞪大眼睛連聲稱嘆：「怎麼能這麼麻煩你呢！太不好意思了。」
易衛東則毫不在意地說：「自家人不必講外話不是？何須如此見外。」
隨著前廳食客基本就餐完畢，屬於廚師和幫廚們的用餐時間終於到了。傻柱臨時加做了兩盤新菜均分為四份端上。有位手腳麻利的大姐將提前留好的食物取了出來，在堂屋裡設下了兩桌。果然是早作打算，先把他們的份額留夠再服務其他人用餐。
這邊參與清潔工作的與傻柱為首的團隊分開就坐，各自享受美食。考慮到人數較多無法全部圍坐一桌，但菜品相同。此時此刻，所有人早已飢腸轆轆，無需多餘的言語交流直接動起筷子。
吃完一個白饅頭，眾人這才慢慢開始邊談邊吃。午膳結束，易衛東還想幫忙整理碗筷，卻被馬華攔下，說：「這兒有這麼多長輩在呢，怎麼輪得上你動手。」
隨後，他回到廚房沒過多久，范主任便進來了，對著傻柱和易衛東道：「你們兩個，跟我來一下。」
於是兩人跟了出去。
這時有人提起，「這傻柱的表弟還真能幹，居然弄來了三百多斤魚。」
另一個人也驚嘆道，「確實，看著年紀不大啊！」
旁邊又有打趣道：「該不會是想找女婿了吧？」
「我倒真想招，這麼厲害的小伙子，那批魚賣的錢抵得上我三個月工資呢！」
又聽一人冷笑，「就你那個閨女？人家肯瞧得上她才怪。」
隨即有人被數落道：「再臭嘴小心撕爛你的皮！」
傻柱與易衛東來到范主任辦公室後，只見傻柱上前抓起桌上的工作服，道：「原來范主任也能算話一次啊！」
然後讓易衛東穿上試試。范主任聽不樂意了，笑著說道，「衣服都沒能堵住你的臭嘴，上次就那一件沒辦成，天天掛在你嘴邊嘮叨。」
試穿後的易衛東感覺衣服有些寬鬆，不過自己現在消瘦了些，日後再養胖一點，應該合適。
接著，范主任遞過一張表格，問道：「會寫名字不？」
易衛東回說：「會呀。」
拿起鋼筆就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范主任看了眼字跡工整的名字，不禁嘆息了一句：「字不錯，只是可惜啦！」
可也不知道他是為甚覺得可惜，畢竟接下來這一年頭，這些讀書人的好日子怕是要到盡頭了，就算到時說自己是個大字不識的文盲，在這京城裡也沒有念書的經歷，反正也沒啥妨礙。
說完范主任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小沓鈔票，遞給易衛東道：「清點一下吧。」
裡面幾張十塊，再加上幾毛零錢，還有個五分的硬幣，一共九十塊七毛五。之後易衛東問：「范主任，往後還會不會收魚？」
范主任答說：「肯定收啊。」
他略一停頓後，又說：「眼看就快十一了，你可以等到二十九號或者三十號那天送過來，國慶節給職工改善伙食，讓他們吃頓好的。」
於是易衛東連忙應諾下來，「好的范主任，屆時我定把魚給您送來。我也就不再打擾您了。」
出了房門，傻柱拉著他站到一邊，把手裡的工作服塞給他問道：「你是打算繼續待會兒等我一起去家？還是先獨自回去？」
易衛東低聲說，「那邊我還留了一些魚在一個小水塘裡頭，我想我還是趕緊行動好。」
聽他說完，傻柱就說：「也行，那你早點回去吧，可別讓人搶走了。」
易衛東告別道：「哥，我這就先回去了。」
他心裡也覺得在這等著就跟蹲監似的，沒那個工夫去等傻柱一同返程，況且那些魚都好好安置著，傻柱要是一起走，也沒法拿魚回來。
一路行著走到半截路程的時候，易衛東心想：這軋鋼廠的廁所跑哪邊去了？四面瞅瞅四周空蕩無人，乾脆找了個角落隱蔽的地方，解了手正準備離開，繞到一棟房子背後轉悠起來想尋方便之地。
沒想到剛剛拐角處竟然發現一對男女貼在一起。那男的離自己挺近的，看到自己，慌忙轉身拉著那女人跑了。女子全程沒正面示人，倒是她的背影讓易衛東莫名覺得熟識，不過此刻無心細究，趕緊利索解決燃眉之急更為重要。
最後易衛東緊了緊褲腰帶，感覺這一遭還真是愜意舒暢無比，便準備繼續趕路回家了。
易衛東此刻不禁想，是否該買一條腰帶了？他摸了摸腰間的紙幣，一共已有130元，心頭陡然升起了購物的渴望。於是他心情愉快地從軋鋼廠走出，轉而邁向紅星公社。
忽然間，他的腦子裡響起了幾句歌謠：
「究竟是誰鑄造了紙幣？
在這世間稱王稱霸。
有人為了它出賣兒女，
也有人因此入獄受罰。
一張張紙幣宛若一雙雙鐐銬，
人人都離不開你這張無形的網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