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謂語助者,焉哉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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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年幼的曹宣奮筆疾書,片刻之間數千字的文章躍然紙上。最後幾字,他是邊寫邊讀出來的。「孤陋寡聞,愚蒙等誚。謂語助者,焉哉乎也。」

  最後一個字落下,曹宣身子一挺,把毛筆隨手一扔,目光直視孔融。頓時間,孔融面色如同豬肝一樣通紅。

  這句話什麼意思,朝堂上群臣都聽明白了。這已經不只是展示能力,簡直是刺骨誅心!分明是在譏諷孔融,對於有些道理你是淺見薄識故而不解,只能像愚昧者一般渾渾噩噩,讓人恥笑。至於你嘛,就適合在古書里找幾個虛詞如「焉」、「哉」、「乎」、「也」這種東西玩味罷了。

  這話太誅心了!太毒辣的誅心了!此刻的曹宣佇立殿下,身穿黑色長袍,眼中傲慢光芒畢露,哪裡還是個六七歲的幼童?有見識的人都開始構想十年後的情形。

  十年之後,假設曹宣仍然站在這裡,那麼那時候這天下的格局會怎樣變化呢?曹氏有了如此子嗣,這天下恐怕要變天了。「哈哈!哈哈哈!」曹操仰頭哈哈笑道:「好一句孤陋寡聞,愚蒙等誚。謂語助者,焉哉乎也。就憑此言,讓我孫兒就把滿堂人都比下去了!」

  「孔文舉,你還有什麼話好說?」曹操看著孔融說道。

  眼下的曹操巴不得馬上公開曹宣是自己親孫子的身份。孔融臉色一會兒黑一會兒紅,像是被火燒熟了一樣。

  半晌才硬生生憋出一句話:「這又能證明什麼,難不成不是借別人的力量?」孔融狡辯道。

  他這一開口,在場的眾臣都不由得搖頭嘆息,這是毫無風度的表現啊。

  輸了就輸了,何必如此強辯呢?倒不如說些體面的話了事。

  然而曹宣只是冷冷一笑,回問道:「既然孔少府不相信,那按照孔少府的意思,要我曹宣做些什麼才能讓你信服呢?」

  曹宣輕蔑一笑,對孔融說道:「孔少府若是不肯相信,那依你之見,我曹宣又該怎樣行事?」

  只見曹宣身披黑色長袍,腰背挺直地站立於殿中,眼神堅定地看著孔融。

  古時有云:立名宜早。在如今這動盪的世道,名聲往往比什麼都重要。

  就像諸葛亮因為臥龍之名,才得以讓劉備三顧茅廬相請。荀彧之所以能夠脫離袁紹而被曹操接受並委以重任,也是依靠荀家的名聲。

  無論是徐州陳氏、河內司馬氏,還是潁川郭氏、潁川陳氏和太原王氏等家族,他們所倚重的也無一不是家族聲望。世家豪門,名至實歸;學界儒士,同樣是以名為先。

  然而若毫無憑依,成名反而可能招禍。畢竟天下之中,嫉賢妒能之人實在不少。

  但曹宣並非全然無依。自從他踏入司空府,曹氏一家便是他最大的靠山。

  有了這樣的基礎,眼下他所需要做的,只是更加出色,足以令曹操刮目相看。如此才能讓地位更加穩固。

  所以,就算震驚世人,曹宣也不在意。今天,孔融註定將成為他的墊腳石——藉助孔融來揚名立萬,成就自己的威名。

  他如同青松般負手而立,氣宇軒昂,宛如欲突破金鑾大殿穹頂、釋放耀眼光芒。在場群臣都被這番話語震撼。

  怎麼還有下文?孔融臉紅耳赤,攥緊拳頭凝視曹宣。他明白這樣下去必定為人恥笑。但事已至此,倘若就此罷休,聲名便毀於一旦。因此他不得不勉強硬撐。

  「年輕人太過分了!」孔融怒視曹宣。

  曹宣冷笑著回敬:「孔少府真會玩笑,我不過一介平民,又如何敢冒犯您呢?」

  「我只是撰書自修,與您有何相干?」

  「先是誣陷這本書不是我撰寫,又要當眾羞辱我。請問孔少府究竟何意?」

  「如果我真的侵犯您的利益,那是另一回事,可是現在什麼都沒發生啊,您為何屢次刁難於我?莫非是嫉妒之心作祟嗎?」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請問孔少府又是為了什麼呢?」曹宣追問道。

  其實這話曹宣心裡早已明鏡似的裝糊塗而已。

  孔融一開始的目的不就是想要羞辱曹丞相罷了。

  可這樣的話不能公開言說。否則就可能會落個誹謗朝堂、不守規矩的罪名。

  此時的孔融已經是騎驢找驢不知上下。

  他也意識到越辯論越不利,於是立即改變策略。「好!你說怎麼讓我相信呢,那我出題考你,我們當面對答如何?」


  聽到此話,曹宣不禁莞爾,心知孔融已鑽入圈套。「那就按孔少府的意思吧,不過還有一點。」曹宣抬手指向前方。

  孔融眼前頓時閃爍過一絲喜悅,心想難道對方怯場了麼,「原來曹小子是怕了吧?」

  曹宣搖頭而笑,「我自出生那天起,便未曾知『懼』字為何物。」

  隨後他說:「我是說,孔少府既然要與草民打賭,那就不僅僅是我自己的名聲作為賭注。」

  「如果你出題我答不出來,我的名譽自然掃地。但萬一我能答出來,充其量也就是為自己洗刷冤屈,這買賣豈不是不划算麼?」曹宣解釋著。

  就在這一時刻,一邊的曹操以及荀彧等人不由得回憶起昨日城外營帳前典滿掉進曹宣設下的陷阱之事。場景何其相似,只不過一日之間,又換了一位主角落入同一套路之中。

  對局尚未展開,曹操、荀彧等人已從曹宣的話語中察覺到一抹陰謀的痕跡,也隱隱預料到了今日終局的結果。孔融此次恐怕真的要聲名盡毀了。

  「你打算如何行事?」孔融望著曹宣問道。

  曹宣嘿嘿一笑,答道:「草民方才就說過了,學無先後,達者為師。」

  「若孔少府出題而草民能夠解答,則從此以後,請孔少府尊稱草民一聲老師!」

  「若草民無法完成,則《三字經》以及剛才所寫的《千字文》皆是借他人之手所為。」

  「而且,當著陛下之面,這便是欺君之罪,草民的這顆頭顱願意割讓給孔少府。」

  「草民以性命換取孔少府的名聲——孔少府敢還是不敢?」

  曹宣話音一落,全場譁然。以命賭名!這個六七歲的孩子,膽子真不小。究竟是怎樣的能力,賦予了他如此大的自信?但若《三字經》與《千字文》真的是出自他手,那這樣的自信倒也不算空穴來風。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孔融身上。此刻,孔融臉色鐵青,攥緊了拳頭:「小童囂張!你以為我會害怕,會被你訛詐嗎?好!」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就與你斗一回!」

  「孔少府如此豪氣,草民自當佩服三分,那麼,請出題吧!」曹宣伸手作了一個禮讓的手勢。

  殿上的文臣武將無不覺得這場面對決太過荒謬。一邊是聲名遠揚、儒學世家之後的孔融,另一邊不過是區區年幼孩童罷了。可就是這般荒唐之事,竟真實地發生了。

  思索片刻後,孔融緩緩開口:「既然你擅長撰寫典籍,那我便考考你。」

  「大漢以孝治理天下,如果你能即刻著書一篇關於『孝』字,日後我孔融見你,喚你一聲老師又有何妨!」

  話音落下,滿堂大臣無不感到些許過分。撰書哪裡那麼容易,況且還要即場發揮!孔融此言,顯然是在故意刁難人。

  原本很多人因立場站在孔融一方,但此時站得穩穩支持他的已寥寥無幾。正如俗語所說:聰明人從不靠近危牆。實際上,當曹宣在朝堂上寫下那驚才絕艷的《千字文》時,本該就此止步。倘若孔融能夠表現出大度包容的姿態,這場紛爭便無需如此複雜。然而現在,已是進退維谷。

  曹操的目光帶著凜冽殺意盯著孔融:「孔文舉,你倒是有大本事啊!」他語氣陰沉低聲道。直到此刻,孔融才發現曹操眼中流露的寒光,只是事情走到這一步,想要退縮已全無可能。只寄希望於曹宣無法滿足他的要求而已。

  「曹司空,倘若曹宣真的有這種能耐,又為何不可呢?」孔融只得硬著頭皮回應一句。

  曹操冷笑道:「好,很好,非常好。」說完,他將目光轉向曹宣。

  曹宣向曹操莞爾一笑,高聲道:「大人勿需憂慮。」這句話清晰傳遍整個大殿。簡單的一句「放心便是」,若是換作先前未寫《千字文》時,可信度並不高,也無人會相信。

  但如今,有了《千字文》的驚艷之作再加上曹宣連番的表現,這一句「放心」背後的分量著實令人深思。莫非他真有能力按照孔融的要求再創一篇典籍?文武百官們紛紛拭目以待。

  這時,坐在龍椅後的劉協揮了揮衣袖,吩咐道:「賜墨賜筆。」

  「小子,你好生無理!」孔融伸出手指向曹宣,語氣凜然,「年輕一輩不可太過囂張!」

  「呵。」曹宣微微冷笑一聲,「不囂張還算什麼年輕人?」

  「莫非孔少府想賴皮不成?」曹宣語帶譏諷。

  「你……」孔融氣得身子發抖,手指指向曹宣,卻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隨之,他猛地閉上雙眼,往後倒去——竟然直接暈厥!

  一口鮮血噴灑在地上,那潔白的漢玉台階頓時被染紅一片。金殿之上瞬間亂作一團。

  「速,速傳御醫!」坐在龍椅上的劉協連忙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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