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角本英姿的最後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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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角本英姿的最後一劍

  黎誠坐在窗邊,靜靜地看著窗外。

  這個就在前一天殺了天皇的人此刻盯著路上來來往往的人愜愜出神,車上大多還是行人,偶爾有車輛,不是華族就是商人的車。

  街上修的還算寬,道路平整,倒是沒出現車開過去揚起老大一片塵土的場景。

  「天皇已死,將軍必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你也要這樣做嗎?」

  好半響,他轉過頭去,幽幽地衝著角本英姿問道。

  年邁的角本英姿笑了笑,道:「誠君對日本的政治還是不清楚啊———」

  「天皇雖然死了,但以天皇為首的利益集團不會就此分裂,甚至天皇其實也不過只是個傀,

  睦仁也不過是比較好用的那個而已。」

  黎誠當然理解這一點,利益集團不會因為首領的死去而裂分,因為他們究其原因並非因為「首領」聚集,而是因為「利益」。

  「雖然他們都不認可睦仁的孩子嘉仁,可最終還是會把他捧上位,繼續讓他完成睦仁沒做完的事。」

  「那我再去殺了嘉仁。」黎誠聲音平靜,他的確不會不讓友人去做什麼不去做什麼,但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嘗試著幫他們。

  角本英姿眉頭一挑:「然後會是親王。」

  「那就連親王也殺了。」

  「殺殺殺,誠君,你怎麼滿腦子都是殺啊——」角本英姿有些無奈。

  「因為我其實真的什麼都不懂。」黎誠笑道。

  「不,誠君,你只是懶得去想這些罷了。」角本英姿搖搖頭忽然肅目,看著黎誠的眼睛:「誠君,未來會怎麼樣,我不知道,以後我留在世間的名聲如何,我也不在乎。」

  「只是希望未來,若您再見著日本的模樣,來我墳前見我的時候,可以為我說上一說。」

  「最後一—」角本英姿低聲道:「還請能讓我喊你一聲老師。」

  「..—-你喊我這聲老師,我其實是心有愧疚的。」黎誠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根本沒教你什麼。」

  「可你確實把當時的我視野拔高了。」角本英姿誠懇道:「讓我看見了日本以外的世界,瞧見了世上絕不止日本這一個國家。」

  黎誠默然,只瞧見角本英姿起身,衰老的臉上露出一股年輕人的豪情。

  「我會是打爛舊秩序的人,卻不是建設新秩序的人,我越是思考越是明白自己圖於一地的局限性,那乾脆給後來人留一個機會,讓他們有機會創造更好的世界!」

  角本英姿說到這裡,大笑三聲,朝黎誠行了一禮。

  而後轉身離去,留黎誠在窗邊發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後就聽見下頭傳來騷亂聲,角本英姿怒吼著自己的名號:「我乃角本英姿!變法功臣!我教出的弟子在整個日本為國家做著貢獻!」

  而後是尖叫聲,火爆鳴聲,妖鬼嘶吼聲,底下亂糟糟吵鬧成一團亂麻。

  而後是一個年輕人毫無感情的聲音:「國賊角本英姿!若非你,日本怎麼變成現在這個糟糕的樣子!」

  「我為天皇手下義士近藤虎之助!世代效死於日本!你這遭天皇厭棄的背叛者!狗東西!」

  黎誠默默聽著,很難將這聲音和當時見著的那個尊敬角本英姿的年輕人對上號來。

  那個表情很淡漠卻很有禮貌的年輕人,此刻聽腳步正著刀一路追殺著角本英姿,從這條街一直到下一條街。

  角本英姿故意跑得很慢,跑的步伐也很亂,這不是一個學過劍的人該有的步伐。

  外頭普通人的尖叫聲還在繼續,在沒有電話和手機的年代,日本警署根本沒有辦法立刻反應過來。

  而後黎誠眼皮抖了抖,聽見了刀劍割開脖頸的聲音,快刀砍了兩下才斬下什麼東西,他聽得分明。

  黎誠聽出近藤虎之助刀法一般,沒能一刀斬下角本英姿的腦袋,那刀卡在角本英姿喉嚨那裡,

  還是抽出來砍第二刀才了解了角本英姿的性命。

  接著是大動脈被割開時候血液飛濺的聲音,如柱的血流從什麼東西里噴薄而出。

  而後是哭聲一一近藤虎之助應該哭了,似是欣喜若狂,又似悲痛萬分,他複雜的情緒交雜在一起,大概表情很是扭曲。


  「天誅國賊!」黎誠聽見近藤虎之助嘶啞著喉嚨在喊。

  「天誅國賊!」

  「天誅國賊!」

  連著喊了三聲。

  如浪潮般的尖叫聲入耳,近藤虎之助應該是在一邊跑一邊朝著周圍大喊。

  不,不止,連帶著他斬下角本英姿的頭顱的動作,料想此刻這少年應當高高舉著角本英姿還在淌血的腦袋。

  「老師!」有憤怒的吼聲傳來,黎誠明白整場大戲的第三環出場了。

  只聽見周邊又有悲鳴聲響起,槍聲帶著怒吼響起,爆彈破空而出,連著射了好幾發,可想而知這人的憤怒。

  黎誠沒有聽見近藤虎之助躲閃帶動的風聲,反而聽見了極輕極輕的笑聲,僅一發,那火轟一聲打爛了什麼東西,這年輕人的聲音立刻消失了。

  有布袋子飛出去的聲音,有圓滾滾的東西在地上滾動的聲音,黎誠聽見瀕死的呼吸聲,只在半分鐘內就斷了氣。

  坐了半響的黎誠微微合眼,低垂著眼眸,他雖然沒有去看,可聽見的聲音告訴了他街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周圍寂靜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嘈雜的人流過來,喝罵聲、拉警戒線的撕拉聲,咆哮聲、質問聲還有低低的哭泣聲。

  是個女孩捂著嘴在低聲啜泣,她似乎看見了死去那人的面容,有些難以置信。

  黎誠默默舉杯,輕聲道:「敬你,也敬你。」

  而後再沒聽下去,起身離去。

  角本英姿死了。

  天皇的死訊還沒傳出宮裡,角本英姿的死訊就已經傳遍了整個日本。

  被人當街砍死,提著腦袋在大街上揮舞了好大一圈。

  在普通人眼裡是不清楚天皇和將軍的恩怨的,他們只會認為是天皇手下的警署的義士殺了角本英姿。

  有人為此拍手稱快,有人為此黯然神傷一一一反對者當然在細數角本英姿的功績,支持者也在算著他做出的錯誤決策。

  而有人正藉此名頭,徹底拉開了日本內部戰爭的帷幕。

  角本英姿委實不是普通人,他的名頭有一長串一一明治維新的主要功臣、各地擁兵自立的叛軍名義上的老師、改革者、先驅者·.

  他當街被人砍死,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往小了說,什麼天皇義士,假的,都是假的,傾奇者罷了。

  往大了說,死無對證,你死前都這麼喊了,那還能有假?栽贓?誰不知道你天皇把角本英姿列為通緝犯?

  但很明顯,這事情從一開始,它的策劃者就沒有想過讓它小下去。

  近藤虎之助,近藤勇的後代,無論是鎮壓暴亂的鳥羽伏見還是西南戰爭,都是站在官家這一邊根正苗紅的年輕人。

  從他身上很難找到一點和政府無關的影子,雖然這份完美當然也引起了一部分聰明人的懷疑,

  但是聰明人之所以是聰明人,就因為他們不會亂說話,

  日本本就沒有一統,周圍的大將還都以角本英姿的學生自稱。

  角本英姿被天皇手下的人殺了,天皇手下那人也被人當街射殺,死無對證想翻供都沒有機會,

  屎盆子已經扣到天皇頭上了。

  你這時候跳出來澄清說不是的,可能是陰謀一一呵呵,猜猜看你睜眼會看到誰?

  整個日本劍拔弩張,人心惶惶,那些原有宿怨的大名們默契地放下了仇恨,打著為老師討回一個公道的旗號,矛頭直指明治政府一一而不是天皇。

  一時之間,全日本上下亂成了一鍋粥。

  黎誠坐在天守閣里,看著面前的女人,淡然道:「我準備離開日本了。」

  「準備去哪裡?」

  「聖弗朗西斯科或者民國吧,大概。」黎誠淡淡道:「你那幾本祝由術的書我抄錄完了,我沒空留在你身邊學,就是我抄完感覺缺了兩本。」

  「那兩本一本被大師兄帶去英國了,一本被師父毀了。」完顏睦特接茬。

  「講的什麼?」

  「帶去英國的那本講的是重建地府的方法。」完顏睦特說:「被師父毀了的那本我沒看過,據說上頭記載的東西不宜傳世,師父認為不如毀了。」


  「我知道了。」黎誠想了想:「真不需要我肩負起你的使命?」

  「隨便你吧,反正我令是傳下去了。」完顏睦特擺擺手笑了笑:「重建地府什麼的,從漢唐到明清,祝由科想了多少年都沒成?」

  黎誠一招手,從一片虛幻中捏住那兩天前花了一天一夜才融入自己身體裡的令牌。

  「判官令:破碎地府判官令,地府在時,以此令可號令百鬼,莫敢不從。地府破碎後,僅對部分弱小的妖鬼適用。」

  黎誠試過了,上頭雖說寫著弱小,但是那些化了鎧的妖鬼都只是一聲輕叱就能讓其退下,比之前那人的破碎無常令強了許多。

  「號令無常:一判官身配二無常,您暫無完整的無常令,無法敕封無常。」

  櫻子身為護法神,雖然能將之前自己繳獲的那半塊無常令融入身體,可卻並不能得到判官令的認可。

  而完顏睦特雖然手裡應該有完整的無常令,卻不怎麼樂意給黎誠,大概是自己留著還有用。

  黎誠也不好意思厚著臉皮要,人家判官令都這麼大方給你了,也沒坑蒙拐騙,再要就有點不厚道了。

  「天皇死了的消息還沒傳出去嗎?」

  「沒有,明治政府的意思是秘不發喪。」完顏睦特淡淡道:「他們怎麼敢說?現在那些起義的大名們都聰明著呢,矛頭指向的是內閣政府,而不是天皇,大概是看出了天皇是內閣政府的愧僵。」

  「如果這節骨眼天皇死了,你猜猜看最開心的是誰?」

  黎誠笑了笑,起身戴上桌上的小禮帽,拍了拍衣角,拾起一旁的手杖。

  他換了身黑灰色的老式西裝,不再是借用的角本隆的衣服,那熨燙得規規整整的衣服褲子都是全新的,生櫻公司的最新款,布料什麼都是最頂級的。

  雖然黎誠現在的肉體強度對著裝無所謂,但是能穿得舒服點,何樂而不為?

  他現在的身份是生櫻公司總公司負責人秘書,將在今天下午隨生櫻公司總負責人前往聖弗朗西斯科談論生意。

  瞧時間,大概輪船已經快要出發了。

  「雖然你我有師徒之實,卻談不上什麼感情,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誠先生,再見吧。」

  完顏睦特朝著起身的黎誠微微點頭,黎誠按了按帽子,輕聲回應:「再見。」

  完顏睦特有事瞞著自己,黎誠是清楚的。

  她也有自己的規劃,只要和自己無關,黎誠都不想浪費腦細胞。

  黎誠從不寄希望於所有人都會對自己祖露一切,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世界上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對人好。

  完顏睦特把自己當成一個擺脫判官令的工具,只要和自己說明白了,自己就沒理由去針對人家。

  他長舒一口氣,瞧見碼頭上的遊輪,船頭那換上一身洋裝的櫻子吹著海風,微微眯著眼眺望著遠處的海平面,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

  就在這時,心底釋子忽得嘟了句:「讓她,去看著,你姐姐。」

  黎誠懶得理她,自己學了些祝由術皮毛,等這次任務完了,去買條人神恩賜之蟲給你也化成神如何呢?

  只是化龍恩賜歷史碎屑1000探索點回收,估計賣得賣七八千吧?

  向著檢票員遞出船票,黎誠最後回望了日本的土地一眼,長吐了口氣,知道自己以後或許不會再回到這裡。

  如果再回來,大概已經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角本英姿的墓,和他說說那時候日本是個什麼模樣,他作為賭徒孤注一擲打爛的舊秩序後,會不會有新的、更好的秩序誕生。

  角本英姿的那本《平生錄》,黎誠沒有細看,讓人抄錄了一份留在手裡,希望到時候能為他留下一絲聲跡一一《明治維新角本英姿傳-平生錄》一一聽上去也不錯「天下誰人不識我」啊多俗套的願望黎誠笑了笑,到時候或許還得自己為他的結局結尾,搖搖頭,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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