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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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阜跪在軍帳外,雙手反縛著,赤裸著的背上是淌著血的杖痕。

  這是匈奴的臨時駐點,匈奴人驅著馬兒休息,伐出一片區域供給休息。

  詹阜點出的五百騎最後在箭雨與長矛下只損失了十七八人,詹阜在門前也斬了城主馬挺,這本該是英雄歸家的功績。

  可此刻他卻背著手,跪在軍帳外,低著頭,滿臉都是羞愧。

  營帳帘子被掀開,劉曜按著劍走出來,看著地上跪著的詹阜,嘆了口氣,揮揮手召來左右。

  「軍杖二百,打完了?」

  詹阜低著頭,沉聲道:「打了四百。」

  劉曜走到他背後,看著他鮮血淋漓的後背,大概打折了好幾根肋骨。

  沒有狂血煞之主想要的血戰,詹阜只能等待傷口慢慢恢復,其間折磨痛苦自不必多說。

  旁邊的眾人都感覺到劉曜陰沉的臉色,如狂風暴雨的前奏:「第一次出征,你就不遵軍令,你可知你姐姐為你這次名額,付出了多少?」

  詹阜低著頭不敢說話。

  這是他第一次隨軍出征,軍令如山,他一個人追那小賊脫了軍伍兩日,沒給他治一個臨陣脫逃的罪名,都算是劉曜仁慈了。

  劉曜還提起了他的姐姐,想到這裡詹阜更不敢說話。

  本來以他的身份地位是沒有資格在先鋒軍這兒做小將的,但是姐姐奔走許久,家裡牛羊財物不知道散去多少,才求到劉曜頭上,為他求來了這一次機會。

  劉曜見他勇武,動了些愛才的心思,就把這底層出身沒有軍功的新人插進隊伍里,還引得自己手下人有些不滿。

  「我願接受任何處罰。」詹阜人低著頭,這個能執槊橫擊蛟君的無畏漢子聲音都有些顫抖,他此刻有些害怕了。

  劉曜看著他,半晌嘆了口氣,氣氛如陰雲散開:「不,你的處罰已經結束了,二百軍杖,僅此而已。」

  他大力拍了拍詹阜的肩膀,道:「軍中賞罰分明,你當挨罰挨罰,當賞還是要賞。」

  「你殺了武鄉城城主,該得賞賜,這不因你的錯漏而失。」

  「這是狂血煞之主都認可的功績,我們不會埋沒任何一個血勇的戰士。」

  他把詹阜扶起,將手中鋼刀放到他手裡,指著前方已經被攻下來,換上建武將軍旗幟的武鄉城。

  「去吧,城內三日不封刀,所劫到的財物,由你們自己定奪。」

  ……

  詹阜面無表情地騎著馬過街。

  街上早亂成了一團,可詹阜還在想著自己拖槊一擊能否更迅猛。

  前頭巷子裡忽得逃出來一個渾身染著血的漢子,驚到了馬兒,詹阜只是瞥了他一眼,連刀都懶得舉,後頭追他那匈奴兵就已經用刀背砸在他肩上,將他砸倒在地。

  「我沒錢了,我沒錢了!」

  這男人哭訴著,蜷成一團,可那匈奴兵的刀仍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馬兒再動,把這男人的哭聲留在後頭,最後歸於一片沉寂。

  街上的哭聲已經聽不太清了,倒不是哭聲漸漸少了,而是太多了。

  和許多人想的不同,屠城並非進來就殺人,而是先要把守著整座城,把所有人都留在家裡。

  一開始需要懷柔,不輕易動刀兵,收集城裡居民的信息,確認哪些人是有錢人,哪些人是泥腿子。

  這期間當然也需要叛徒,比如那些本地的市井無賴,他們知道哪些是豪強哪些是貧民。

  確認了經濟狀況之後,就正式動刀,兵士們三三兩兩上門敲詐錢財。

  不給就打,打死算你倒霉。

  不是一波,而是很多波。

  有的會留手,有的不會,脾氣暴躁的打死你就打死了,砍死你也就砍死了,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不打死你的原因不是因為仁慈,而是還想看看你錢留在哪裡了。

  至於女子,在這個時代,女子只是財產與工具……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城裡因為五百騎先至,賈慶雲打開城門逃了一小半人,城裡懷著僥倖心理還在觀望的人不在少數,就這樣被匈奴人堵在城裡。

  詹阜騎馬走過街道,整座武鄉城裡都是哭嚎,血漿髒水,滾滾如浪,雨天用來引水的溝槽里堆滿了男男女女的屍體。


  狂血煞之主不鼓勵屠殺,但是祂的第二重存在血主卻鼓勵血祭。

  在匈奴人眼裡,這不是虐殺,是為自己的戰功添上星星點點的光華。

  前面大宅里人頭堆積成山,是匈奴鑄的京觀,每個死去的人眼底都帶著恐懼與悲哀,此刻無論男女,似乎都只是刀下亡魂。

  詹阜下馬,推門進去,守衛的幾個匈奴將士偷偷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崇拜與羨艷的神色來。

  搏殺蛟君的名頭已經傳開,這是建武將軍欽點的軍功,有狂血煞之主的饋贈為證,沒人會覺得這是劉曜在作假。

  屋子裡的血氣濃度已經積累到了一定程度,光是聞著都能感覺到血腥味刺鼻。

  詹阜在這京觀前坐下,還有源源不斷的人在往這裡送人頭。

  周圍的匈奴祭司早就等候多時,詹阜朝他們微微點頭,他們圍繞著詹阜唱起了祭歌。

  伴隨著詭譎的舞蹈和飄渺的歌聲,那京觀上的皮肉開始融化,化為玫紅色的血水往詹阜腳下流淌。

  詹阜身上四臂惡神的虛影浮現,那放下來的一臂持著的泥胎熠熠生輝。

  這是取悅狂血煞之主的三大祭典之一的「京觀饕餮宴」,是取悅狂血煞之主最難以取悅的第二重存在的血主的典儀。

  這是攻下武鄉城最大功臣的獎賞,詹阜陣斬馬挺,當之無愧,軍中沒人反對。

  京觀上的每個人頭都是一條曾經鮮活的生命,他們會哭會笑,有自己所愛的和愛自己的人,在這世界上生活了無數個日日夜夜,也醞釀過無數的思緒情感。

  可此刻都成為詹阜向上躍升的祭品。

  那玫紅色的血水捲住惡神虛影那持著鋼叉的手臂,手臂微微顫抖,似乎在努力反抗著。

  原本斬下蛟君後,詹阜得到狂血煞之主的恩賜,這握著鋼叉的手臂就已經有些鬆動。

  此刻在血水的捲動下,片刻後竟是直接將那隻手掰開,那隻手裡向上托著,像托著一捧清泉。

  持第二臂,曰水。

  或許是太過輕鬆,那血水餘威仍在,朝著第三臂卷了過去,那惡神手臂這回如同磐石般堅韌不動,京觀上頭的腦袋已經有的流盡了血肉,化為了枯骨。

  一旁盯著的兵士立刻從外頭拿來新的人頭,換下那些枯骨,繼續血水的綿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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