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的命很寶貴，好在有個現成人選。
崔橙半蹲禮等著他回應，良久跟前飄來一片陰影，是蕭定容走來扶起她，「花二小姐，請起。」
他用的『花二小姐』來稱呼她，而不是『張夫人』。
心裡詫異不已，崔橙抬頭對上他雙眼，他忽然笑了笑，「你可能忘了我....但我還記得你。」
這沒頭沒尾的，她不確定怎麼回應，眸光溫柔地詢問著他是何意思？
蕭定容伸手示意請她落座，收起攻擊性，解釋道，「你妹妹悔婚那日，是你跟我道歉的。」
「我？」崔橙手指反指自己，她根本不清楚還有這回事，她只曉得她扔了蕭定容那堆寒酸的聘禮。
「那時我父親落水，遊走在生死邊緣，始終醒不過來，有人說成婚沖喜說不定有用，我知道這種想法很自私，可救父心切，我只得厚著臉皮登門。」
說到這，蕭定容苦笑，「後邊怎樣你也清楚了，崔橙痛罵我一頓，我也沒臉繼續賴在花府。」
崔橙聽他嘴裡說出自己的名字，扯著嘴角尷尬笑著。
「我剛出大門，你追上我，替你妹妹賠罪，那時我在氣頭上沒有理你。」
蕭定容回憶著心酸過去，崔橙面沉如水，心裡暗罵花馮夷多管閒事。
要你多事，到處展現你那聖母心，真噁心。
她忍了又忍，所幸頂了這個善名，「橙兒那時小，不懂事，我替她道歉，只是口頭上的小小安慰，您不必掛懷。」
「不止口頭上，你忘了？父親死後，我無足夠銀兩給他體面後事，是你派人送銀子幫我解圍，連下葬的風水寶地，都是你安排的。」
崔橙心裡發虛，乾笑著。
蕭定容定定看著她，從袖中掏出一個紙三角，展開，上面有一行字：
莫懼貧寒侵骨冷，少年心氣可凌雲。
崔橙一眼認出，字跡是花馮夷的。
她心一抖。
這個姐姐隨時隨地都在賣弄她的善心，連賤如地底泥的一個侏儒之子都要收買人心。
嗤之以鼻的表情她不得不壓了又壓，垂首低眉掩飾。
蕭定容以為她難為情，「這張紙夾雜你送來的銀票中，那時我就明白，出身低微沒什麼大不了，只要往上走，總有居高處嘆凌雲的時候，你的善意難能可貴，雪中送炭，對我影響很大。」
「大人，你這麼說我受寵若驚。」崔橙謙虛回應。
心底卻厭惡他談論花馮夷的好，花馮夷的棒，試探道，「那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人不如原諒我妹妹？」
蕭定容抬眉，「你是你，她是她。」
「難道大人你知道她在哪嗎？可以告訴我嗎，我真的很擔心她的安危。」
崔橙細眉輕蹙，如遠山霧氣聚攏，美得詩意浪漫。
她如此誠懇，蕭定容鬆了口風，「她還活著，頑強得很，你不必太過操心。」
她還想繼續追問，蕭定容打斷她話頭，「你也說了，你已嫁為人婦，跟蹤、查探等事別再做了，這次是被我發現，下次是別人，就不好收場了。」
他頓了頓，又道：「張成錦斯文有禮，與你相配，你安心相夫教子即可。」
霸道男人總是那麼自以為是，崔橙心中響起嘲諷的聲音，但裝乖賣巧總是沒錯的，她柔順道：「大人說的有理，馮夷受教了。」
該說的話都說了，蕭定容轉身欲走，崔橙蹲禮目送，可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花二小姐，我蕭定容永遠欠你一個人情，往後若有難處，來找我。」
美人展顏，笑著點頭。
蕭定容走了。
崔橙目光放空站了片刻，感到雙手錯力，才驚覺手中錦帕已被她撕爛。
她越來越恨花馮夷，她不明白自己怎麼了，明明換走她的臉，花馮夷一輩子都只能當個醜女，為何她還那麼憤憤不平呢
為何？
心底燃起的怒火充滿不甘和嫉妒。
她不得不承認，雖然頂著花馮夷的臉，可還是在持續地、強烈地嫉妒她。
回到張府後，劉嬤嬤帶著不安，立馬上前問她，「夫人，剛那個翼新王又派人邀請你過府，我說你不在，他的人趕都趕不走，正在偏廳等你呢。」
崔橙冷笑，不再懼怕，「好，我就去會會他。」
......
蕭定容獨自行走在上京城中，快到宵禁時分，士兵已開始驅散人群，他想起今日是皇帝薨逝的第七天。
按照大正國規矩，帝王的頭七要舉行一個『血祭祀』，即宮裡每個女子都要割一碗血給她們的『天子』。
嬪妃、宮女的血匯聚成一條小血河，菩提花燈上放置皇帝生前之物淌過血河，如此這般，帝王才可轉世為尊。
那個丑婆娘也要割一碗血。
想到這點，蕭定容輕輕撇嘴，『干吃饅頭不長肉，風一吹就倒，還放血.....』
忽然有人拉住他，「我的大爺，你還擱這晃悠呢，田嬸醒了！」
蕭定容認出這人是熊二的隨從，精神一振，立刻跟他往家趕。
蕭府坐落在上京城西側，算是一個鬧中取靜的小府邸。
對於他這樣職級的官員，買個大宅還是能夠得著，可風水先生說家中有病人，房小聚氣，為了使田嬸早日醒來，他就沒有動過搬家的念頭。
剛踏過大門，熊二跑出來邀功，「就說我熊家的靈鶴丹靈不靈吧？說，該怎麼感謝我？」
蕭定容推他一把，「閃開。」
熊二不跟他計較。
臥房裡，一個五十出頭的婦人正靠在床頭喝藥，面色蒼白，頭髮灰白，但精神看上去不錯。
蕭定容『近鄉情怯』，小心翼翼問道：「田嬸，你終於醒了，還認得我嗎？」
老婦人眸中惶恐，搖頭。
正好熊二也行到床邊，蕭定容扭頭問他，「怎麼回事？不認人了？」
熊二無奈，「我們聽大夫說，好不好？」
蕭定容才留意到旁邊站了個老頭，老頭嘆口氣，「睡了十幾年，能醒就很不容易了，她這腦袋有血塊，壓著，難辦。」
熊二著急，「大夫你話說明白點！」
老頭雙手一攤，「失憶了。年紀又大，不好恢復。」
失憶？
熊二不滿，「怎地這麼老土的事給遇見了，話本里不都男女主人公愛來恨去失憶了，她一個老婆子還失什麼憶，搞笑。」
蕭定容失望至極，他等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拿到靈鶴丹，就等田嬸醒來後告訴他誰殺了父親，偏偏失憶了。
他試著喚起田嬸記憶，「田嬸，你好好想想，我是高高，小時候，我總偷你家餃子吃，還記得嗎？我爹叫蕭高鳴，他呢，個子比常人矮一點點，他很會雕刻的，你有印象嗎？」
老婦人癟嘴，眼神飄忽，牛頭不對馬嘴道，「我好餓啊。」
熊二煩躁，「大夫，有啥辦法沒啊？」
大夫欲言又止。
「您說啊，熊家買藥的銀子還是有的，蕭兄是我好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儘管開口。」
蕭定容一把抓住大夫，眼神充滿渴求，「大夫，你無需顧慮。」
老頭扣扣腦門，「有一位藥呢，叫少黛，對治療失憶有奇效，若是能弄來，再配以三七、川芎、當歸、穿山甲、牛膝、丹參等....」
熊二急性子，「行了行了，你說在哪能搞到？」
老頭鬍子一抖，「只有宮裡才有，聽說也只有兩株了。」
蕭定容眉目一肅，下頜抽緊，熊二知他動了偷藥的念頭，攬住老頭肩頭，「來來來，你先把這少..呆畫個模樣出來。」
老頭警告：「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要不是熊太爺救過我爹..老夫....」
熊二：「是了是了，你最好了，快畫快畫....」
床帳中田嬸飲過藥，忍不住靠著床頭打瞌睡，蕭定容靜靜地看她，隨後扶她躺下，又替她蓋好被子。
送走大夫後，熊二拿著畫有少黛的薄紙，勸他，「你想清楚，偷宮裡珍稀藥材，可是要殺頭的，再說田嬸幾十歲了，又躺了那麼多年，到底能不能見效都懸。」
蕭定容奪過那張薄紙揣入懷裡，果斷道：「不見效再另外想辦法。」
熊二拿他沒辦法，「你親自去偷嗎？」
他驀地一笑，「我的命很寶貴，好在有個現成人選。」
他用的『花二小姐』來稱呼她，而不是『張夫人』。
心裡詫異不已，崔橙抬頭對上他雙眼，他忽然笑了笑，「你可能忘了我....但我還記得你。」
這沒頭沒尾的，她不確定怎麼回應，眸光溫柔地詢問著他是何意思？
蕭定容伸手示意請她落座，收起攻擊性，解釋道，「你妹妹悔婚那日，是你跟我道歉的。」
「我？」崔橙手指反指自己，她根本不清楚還有這回事，她只曉得她扔了蕭定容那堆寒酸的聘禮。
「那時我父親落水，遊走在生死邊緣，始終醒不過來，有人說成婚沖喜說不定有用，我知道這種想法很自私，可救父心切，我只得厚著臉皮登門。」
說到這，蕭定容苦笑，「後邊怎樣你也清楚了，崔橙痛罵我一頓，我也沒臉繼續賴在花府。」
崔橙聽他嘴裡說出自己的名字，扯著嘴角尷尬笑著。
「我剛出大門，你追上我，替你妹妹賠罪，那時我在氣頭上沒有理你。」
蕭定容回憶著心酸過去，崔橙面沉如水，心裡暗罵花馮夷多管閒事。
要你多事，到處展現你那聖母心，真噁心。
她忍了又忍，所幸頂了這個善名，「橙兒那時小，不懂事，我替她道歉，只是口頭上的小小安慰，您不必掛懷。」
「不止口頭上，你忘了？父親死後，我無足夠銀兩給他體面後事，是你派人送銀子幫我解圍，連下葬的風水寶地，都是你安排的。」
崔橙心裡發虛，乾笑著。
蕭定容定定看著她，從袖中掏出一個紙三角，展開，上面有一行字：
莫懼貧寒侵骨冷，少年心氣可凌雲。
崔橙一眼認出，字跡是花馮夷的。
她心一抖。
這個姐姐隨時隨地都在賣弄她的善心，連賤如地底泥的一個侏儒之子都要收買人心。
嗤之以鼻的表情她不得不壓了又壓，垂首低眉掩飾。
蕭定容以為她難為情，「這張紙夾雜你送來的銀票中，那時我就明白，出身低微沒什麼大不了，只要往上走，總有居高處嘆凌雲的時候，你的善意難能可貴，雪中送炭，對我影響很大。」
「大人，你這麼說我受寵若驚。」崔橙謙虛回應。
心底卻厭惡他談論花馮夷的好，花馮夷的棒，試探道，「那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人不如原諒我妹妹？」
蕭定容抬眉，「你是你，她是她。」
「難道大人你知道她在哪嗎？可以告訴我嗎，我真的很擔心她的安危。」
崔橙細眉輕蹙，如遠山霧氣聚攏，美得詩意浪漫。
她如此誠懇，蕭定容鬆了口風，「她還活著，頑強得很，你不必太過操心。」
她還想繼續追問，蕭定容打斷她話頭，「你也說了，你已嫁為人婦，跟蹤、查探等事別再做了，這次是被我發現，下次是別人，就不好收場了。」
他頓了頓，又道：「張成錦斯文有禮，與你相配，你安心相夫教子即可。」
霸道男人總是那麼自以為是，崔橙心中響起嘲諷的聲音，但裝乖賣巧總是沒錯的，她柔順道：「大人說的有理，馮夷受教了。」
該說的話都說了，蕭定容轉身欲走，崔橙蹲禮目送，可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花二小姐，我蕭定容永遠欠你一個人情，往後若有難處，來找我。」
美人展顏，笑著點頭。
蕭定容走了。
崔橙目光放空站了片刻，感到雙手錯力，才驚覺手中錦帕已被她撕爛。
她越來越恨花馮夷，她不明白自己怎麼了，明明換走她的臉，花馮夷一輩子都只能當個醜女，為何她還那麼憤憤不平呢
為何？
心底燃起的怒火充滿不甘和嫉妒。
她不得不承認，雖然頂著花馮夷的臉，可還是在持續地、強烈地嫉妒她。
回到張府後，劉嬤嬤帶著不安，立馬上前問她，「夫人，剛那個翼新王又派人邀請你過府，我說你不在，他的人趕都趕不走，正在偏廳等你呢。」
崔橙冷笑，不再懼怕，「好，我就去會會他。」
......
蕭定容獨自行走在上京城中，快到宵禁時分，士兵已開始驅散人群，他想起今日是皇帝薨逝的第七天。
按照大正國規矩，帝王的頭七要舉行一個『血祭祀』，即宮裡每個女子都要割一碗血給她們的『天子』。
嬪妃、宮女的血匯聚成一條小血河，菩提花燈上放置皇帝生前之物淌過血河，如此這般，帝王才可轉世為尊。
那個丑婆娘也要割一碗血。
想到這點，蕭定容輕輕撇嘴，『干吃饅頭不長肉，風一吹就倒，還放血.....』
忽然有人拉住他，「我的大爺，你還擱這晃悠呢，田嬸醒了！」
蕭定容認出這人是熊二的隨從，精神一振，立刻跟他往家趕。
蕭府坐落在上京城西側，算是一個鬧中取靜的小府邸。
對於他這樣職級的官員，買個大宅還是能夠得著，可風水先生說家中有病人，房小聚氣，為了使田嬸早日醒來，他就沒有動過搬家的念頭。
剛踏過大門，熊二跑出來邀功，「就說我熊家的靈鶴丹靈不靈吧？說，該怎麼感謝我？」
蕭定容推他一把，「閃開。」
熊二不跟他計較。
臥房裡，一個五十出頭的婦人正靠在床頭喝藥，面色蒼白，頭髮灰白，但精神看上去不錯。
蕭定容『近鄉情怯』，小心翼翼問道：「田嬸，你終於醒了，還認得我嗎？」
老婦人眸中惶恐，搖頭。
正好熊二也行到床邊，蕭定容扭頭問他，「怎麼回事？不認人了？」
熊二無奈，「我們聽大夫說，好不好？」
蕭定容才留意到旁邊站了個老頭，老頭嘆口氣，「睡了十幾年，能醒就很不容易了，她這腦袋有血塊，壓著，難辦。」
熊二著急，「大夫你話說明白點！」
老頭雙手一攤，「失憶了。年紀又大，不好恢復。」
失憶？
熊二不滿，「怎地這麼老土的事給遇見了，話本里不都男女主人公愛來恨去失憶了，她一個老婆子還失什麼憶，搞笑。」
蕭定容失望至極，他等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拿到靈鶴丹，就等田嬸醒來後告訴他誰殺了父親，偏偏失憶了。
他試著喚起田嬸記憶，「田嬸，你好好想想，我是高高，小時候，我總偷你家餃子吃，還記得嗎？我爹叫蕭高鳴，他呢，個子比常人矮一點點，他很會雕刻的，你有印象嗎？」
老婦人癟嘴，眼神飄忽，牛頭不對馬嘴道，「我好餓啊。」
熊二煩躁，「大夫，有啥辦法沒啊？」
大夫欲言又止。
「您說啊，熊家買藥的銀子還是有的，蕭兄是我好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儘管開口。」
蕭定容一把抓住大夫，眼神充滿渴求，「大夫，你無需顧慮。」
老頭扣扣腦門，「有一位藥呢，叫少黛，對治療失憶有奇效，若是能弄來，再配以三七、川芎、當歸、穿山甲、牛膝、丹參等....」
熊二急性子，「行了行了，你說在哪能搞到？」
老頭鬍子一抖，「只有宮裡才有，聽說也只有兩株了。」
蕭定容眉目一肅，下頜抽緊，熊二知他動了偷藥的念頭，攬住老頭肩頭，「來來來，你先把這少..呆畫個模樣出來。」
老頭警告：「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要不是熊太爺救過我爹..老夫....」
熊二：「是了是了，你最好了，快畫快畫....」
床帳中田嬸飲過藥，忍不住靠著床頭打瞌睡，蕭定容靜靜地看她，隨後扶她躺下，又替她蓋好被子。
送走大夫後，熊二拿著畫有少黛的薄紙，勸他，「你想清楚，偷宮裡珍稀藥材，可是要殺頭的，再說田嬸幾十歲了，又躺了那麼多年，到底能不能見效都懸。」
蕭定容奪過那張薄紙揣入懷裡，果斷道：「不見效再另外想辦法。」
熊二拿他沒辦法，「你親自去偷嗎？」
他驀地一笑，「我的命很寶貴，好在有個現成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