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別人碰過的，我不會要了
糟了，原來不是考什麼學識，而是藉此懷疑她的身份。
這個男人真是全身上下都長滿心眼子。
迎著他探尋目光，她糾結，換臉這件荒謬至極的事，要不要如實告知呢。
也許段凝芳需要知道真相，只想弄清她從何而來，況且她是受害者，這種醜事又不是她的錯，加之他不止一次幫他，似乎應和盤托出。
幾番思考後，花馮夷垂眸掩飾情緒。
她答：「蕭定容和熊家都知我身份，請三公子放心，我絕無欺騙，至於我的學識怎麼來的...我還有個姐姐，她從小請了三位私塾先生，日日苦讀，不忍見我大字不識，帶著我一起寫字念書。寒來暑往，耳濡目染下，自是都會一些。」
「是那個美得蝴蝶不請自來，讓大雪驟停的鳳城第一美人花馮夷麼？」
鳳城不大，百姓們生活單一，總是愛跟風附會。
什麼美得蝴蝶不請自來，只是花圃車隊剛好與她坐的轎子有了碰撞，不得已停留，她下轎查看，引來蝴蝶圍繞的是花，不是她。
至於大雪驟停更是誇大其詞。
初雪剛落，她攜侍從們出門賞雪，可剛出門片刻，雪就停了，一身朱色斗篷包裹的身影立於雪中，她露出失望之色，掛於睫毛的細碎雪花墜落，被畫師捕捉，第二日「馮夷傷雪停」的畫像遍傳得全城皆知。
聽來好笑的傳言此刻也無法一一解釋了，花馮夷點頭，給自己捧場：「是。姐姐美名，沒想到三公子也知。」
段凝芳瞳仁往左上方轉，似在回憶，「我遠遠見過一次，身形和你有九分像。」
心猛然「咯噔」一下，花馮夷眼神閃動，乾巴巴道：「......姐妹麼，總歸是有些相像的地方。」
正說話間，管家端來香茶，段凝芳踏入房中落座，花馮夷才想起什麼：「哎呀，公子的甜白三竹節茶壺還落在墨雨樓。」
段凝芳不以為然：「別人碰過的，我不會要了。」
雖然他面無表情，但花馮夷還是從他平淡語氣中讀出一絲厭棄，附和道：「姓蕭的那傢伙真是沒禮貌。」
又留意他並無反感，才接著問：「不知他提出什麼條件才肯罷休，公子為了奴婢.....」
段凝芳打斷她：「不是為了你，你不必知曉。」
花馮夷臉有些發燙，但仍真誠道：「無論如何，此事因我而起，始終是給公子添麻煩了。」
管家瞧著她還算是個有自知之明的，除了丑了些，比尋常侍婢要機靈許多，他沖她抬抬下巴：「簽了這個，下去換身段家的衣衫吧。」
她上前一看，是段家奴婢的賣身契。
又賣一次？
花馮夷遲疑著，心裡的苦都從眼裡流出，皺眉不語。
見她似不大情願，管家跟段凝芳解釋道：「段家規矩在這，沒名沒姓的，其餘奴僕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
主子是主子，下人是下人，身份不明確，雖可以自處，卻無法融入群體，管家的意思很明顯，要段凝芳給個準話。
「你先下去。」
管家猶豫著，還想說些什麼，一湊上去見段凝芳眉眼不動，只好道：「是。」
「三公子....我....」
花馮夷深知賣身後，人就淪落成物件，可她又身在段家屋檐之下，實在不知怎麼開口拒絕。
剛抬頭，就見段凝芳揭開燭罩，雙指夾起那張賣身契，默然不語放至火苗上方，不多時，小小一張賣身契化為烏有。
餘燼飄然到她眼前。
「不想簽就不簽。」
「.....」
花馮夷竟沒想到段凝芳如此寬容，喉頭堵住，霎時說不出話。
「你念過書，當侍女大材小用，去帳房做學徒罷了，崔橙之名不可再用，你自己取一個吧。」
花馮夷心像被一隻大手捏緊，酸澀無比，過了這味兒，渾身輕鬆，她忍不住再三看他，仿佛俊美似神邸。
她叩謝：「謝三公子！！您的仁義，小花拜服！」
可又出乎意料般，她埋下的腦袋上方傳來段凝芳短促笑聲，「商人考慮的都是合適，你不合適做侍女。」
原來是以商人思維來安排她的，花馮夷聽了恍然大悟，雖然把她當「一塊磚」，搬到合適的地方發揮作用，但這塊「磚」並不屬於誰，只屬於她自己。
她笑著回應：「小花必不負公子期望。會努力打算盤，再打出一座羊羔山來給公子。」
口氣倒是大，段凝芳暗笑，「好，我等著。」
管家從門房收到外邊傳來的消息，正匆匆趕來，恰好見花馮夷從段凝芳房中走出，跟他說已被安排到帳房幹活，「三公子允許我自己取名，您以後可以叫我小花。」
丑娃娃也是燒到高香了，管家心底嘆氣，待她走遠，他敲門再入，匯報導：「大房那邊來傳話，晚膳邀您過去呢。」
「知道了。」
「那女子......」管家欲言又止，段凝芳清楚他想說什麼，「邱叔，我要的是絕對忠誠。她不會在段家久待，不必勉強。」
「是。」
........
換好衣服的花馮夷坐在銅鏡前，仔細打量目前自己的樣子，身形無變化，髮型簡單梳了個雙髻，崔橙的臉在她骨頭上扒得緊緊的，到底是什麼樣的邪術可以將兩人的臉龐完全互換，瞧不出一點破綻？
除了膚色。
崔橙本人皮膚黑黃，她天生膚白如脂，臉雖被偷走了，一身好皮膚還是她的。
銅鏡中她臉和脖子膚色迥異，但因臉太醜，似乎也沒人注意這種膚色變化。
老天爺就是這樣，有時候將好東西全部給一個人，不好的東西也全部給另一個人，不存在平衡，只有造化弄人。
從來只有天賜，沒有天譴，要不然崔橙為何還好好的呢？
不該被雷劈死嗎？
想到這，花馮夷難免沮喪，崔橙，如今成了龍圖公子的夫人，錦衣玉食，奴僕成群，她卻還躲在別人屋檐下謹慎苟活。
她又掏出那個鎏金湛藍小瓷瓶，翻來覆去查看，看了無數次，藥味也越來越淡了，這是一股很陌生的味道，起碼她所知的藥材中沒有這樣的味道。
燭火下，瓶口多出一點白色粉末，是之前沒有的，難道是時間久了，殘餘藥汁凝結成了粉？
這個男人真是全身上下都長滿心眼子。
迎著他探尋目光，她糾結，換臉這件荒謬至極的事，要不要如實告知呢。
也許段凝芳需要知道真相，只想弄清她從何而來，況且她是受害者，這種醜事又不是她的錯，加之他不止一次幫他，似乎應和盤托出。
幾番思考後，花馮夷垂眸掩飾情緒。
她答：「蕭定容和熊家都知我身份，請三公子放心，我絕無欺騙，至於我的學識怎麼來的...我還有個姐姐，她從小請了三位私塾先生，日日苦讀，不忍見我大字不識，帶著我一起寫字念書。寒來暑往，耳濡目染下，自是都會一些。」
「是那個美得蝴蝶不請自來，讓大雪驟停的鳳城第一美人花馮夷麼？」
鳳城不大，百姓們生活單一，總是愛跟風附會。
什麼美得蝴蝶不請自來，只是花圃車隊剛好與她坐的轎子有了碰撞，不得已停留，她下轎查看，引來蝴蝶圍繞的是花，不是她。
至於大雪驟停更是誇大其詞。
初雪剛落，她攜侍從們出門賞雪，可剛出門片刻，雪就停了，一身朱色斗篷包裹的身影立於雪中，她露出失望之色，掛於睫毛的細碎雪花墜落，被畫師捕捉，第二日「馮夷傷雪停」的畫像遍傳得全城皆知。
聽來好笑的傳言此刻也無法一一解釋了，花馮夷點頭，給自己捧場：「是。姐姐美名，沒想到三公子也知。」
段凝芳瞳仁往左上方轉，似在回憶，「我遠遠見過一次，身形和你有九分像。」
心猛然「咯噔」一下，花馮夷眼神閃動，乾巴巴道：「......姐妹麼，總歸是有些相像的地方。」
正說話間，管家端來香茶，段凝芳踏入房中落座，花馮夷才想起什麼：「哎呀，公子的甜白三竹節茶壺還落在墨雨樓。」
段凝芳不以為然：「別人碰過的，我不會要了。」
雖然他面無表情，但花馮夷還是從他平淡語氣中讀出一絲厭棄，附和道：「姓蕭的那傢伙真是沒禮貌。」
又留意他並無反感，才接著問：「不知他提出什麼條件才肯罷休，公子為了奴婢.....」
段凝芳打斷她：「不是為了你，你不必知曉。」
花馮夷臉有些發燙，但仍真誠道：「無論如何，此事因我而起，始終是給公子添麻煩了。」
管家瞧著她還算是個有自知之明的，除了丑了些，比尋常侍婢要機靈許多，他沖她抬抬下巴：「簽了這個，下去換身段家的衣衫吧。」
她上前一看，是段家奴婢的賣身契。
又賣一次？
花馮夷遲疑著，心裡的苦都從眼裡流出，皺眉不語。
見她似不大情願，管家跟段凝芳解釋道：「段家規矩在這，沒名沒姓的，其餘奴僕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
主子是主子，下人是下人，身份不明確，雖可以自處，卻無法融入群體，管家的意思很明顯，要段凝芳給個準話。
「你先下去。」
管家猶豫著，還想說些什麼，一湊上去見段凝芳眉眼不動，只好道：「是。」
「三公子....我....」
花馮夷深知賣身後，人就淪落成物件，可她又身在段家屋檐之下，實在不知怎麼開口拒絕。
剛抬頭，就見段凝芳揭開燭罩，雙指夾起那張賣身契，默然不語放至火苗上方，不多時，小小一張賣身契化為烏有。
餘燼飄然到她眼前。
「不想簽就不簽。」
「.....」
花馮夷竟沒想到段凝芳如此寬容，喉頭堵住，霎時說不出話。
「你念過書，當侍女大材小用，去帳房做學徒罷了，崔橙之名不可再用，你自己取一個吧。」
花馮夷心像被一隻大手捏緊，酸澀無比，過了這味兒，渾身輕鬆，她忍不住再三看他，仿佛俊美似神邸。
她叩謝：「謝三公子！！您的仁義，小花拜服！」
可又出乎意料般，她埋下的腦袋上方傳來段凝芳短促笑聲，「商人考慮的都是合適，你不合適做侍女。」
原來是以商人思維來安排她的，花馮夷聽了恍然大悟，雖然把她當「一塊磚」，搬到合適的地方發揮作用，但這塊「磚」並不屬於誰，只屬於她自己。
她笑著回應：「小花必不負公子期望。會努力打算盤，再打出一座羊羔山來給公子。」
口氣倒是大，段凝芳暗笑，「好，我等著。」
管家從門房收到外邊傳來的消息，正匆匆趕來，恰好見花馮夷從段凝芳房中走出，跟他說已被安排到帳房幹活，「三公子允許我自己取名，您以後可以叫我小花。」
丑娃娃也是燒到高香了，管家心底嘆氣，待她走遠，他敲門再入，匯報導：「大房那邊來傳話，晚膳邀您過去呢。」
「知道了。」
「那女子......」管家欲言又止，段凝芳清楚他想說什麼，「邱叔，我要的是絕對忠誠。她不會在段家久待，不必勉強。」
「是。」
........
換好衣服的花馮夷坐在銅鏡前，仔細打量目前自己的樣子，身形無變化，髮型簡單梳了個雙髻，崔橙的臉在她骨頭上扒得緊緊的，到底是什麼樣的邪術可以將兩人的臉龐完全互換，瞧不出一點破綻？
除了膚色。
崔橙本人皮膚黑黃，她天生膚白如脂，臉雖被偷走了，一身好皮膚還是她的。
銅鏡中她臉和脖子膚色迥異，但因臉太醜，似乎也沒人注意這種膚色變化。
老天爺就是這樣，有時候將好東西全部給一個人，不好的東西也全部給另一個人，不存在平衡，只有造化弄人。
從來只有天賜，沒有天譴，要不然崔橙為何還好好的呢？
不該被雷劈死嗎？
想到這，花馮夷難免沮喪，崔橙，如今成了龍圖公子的夫人，錦衣玉食，奴僕成群，她卻還躲在別人屋檐下謹慎苟活。
她又掏出那個鎏金湛藍小瓷瓶，翻來覆去查看，看了無數次，藥味也越來越淡了，這是一股很陌生的味道，起碼她所知的藥材中沒有這樣的味道。
燭火下，瓶口多出一點白色粉末，是之前沒有的，難道是時間久了，殘餘藥汁凝結成了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