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位姑娘留下
花馮夷嘴裡塞著干饅頭，腦海里記憶回籠，身為閨閣女子，她本沒機會了解朝廷、江湖之事，但段家的大名卻聽哥哥花見明提過。
傳言段家是紗城首富，生意遍布泗州大地，富可敵國，百姓中流傳著兩句打油詩，金山銀山不如段家羊羔山，富埒王侯堪堪不過段家猴。
段家以畜牧業發家，飼養的羊羔肉質鮮美，補氣益血，皮毛更是高門大戶定製的保暖大氅，一隻就價值千金，紗城眾多山頭都是段家的，更別論山上養的羊了。
至於段家猴，是指段家子弟，因他們愛養猴，小猴常蹲在他們肩頭，主人吃山珍海味，小猴也跟著吃，主人穿綾羅綢緞，小猴也日日換新衣，還有專門的奴僕伺候，比普通老百姓都過得好。
花見明名落孫山後，曾去段家做幕僚，本都選上了，又被花老爺給揪回來，非要逼他考功名，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懷，借酒澆愁之際也跟花馮夷發過牢騷。
段家雖大富，但地位上卻始終不如「官老爺」。
俗話常說為富不仁，但那位段公子不但救了她，還不讓其他人對她口出惡言，似乎是一個好人。
艙門外一陣「吱吱」響，花馮夷瞬間警醒起來，隨手操起身邊一把掃帚做出防禦姿態，門開了，一隻小猴兒鑽了進來。
個頭矮小，半拉眼睛都瞎了，頭皮禿了一塊，是只醜醜的小猴，但它穿著光鮮的小背心，脖子上拴了一條喇叭花金鍊子，正聚精會神看著她。
花馮夷眨巴眨巴眼和它對視，一人一猴都不說話，那小猴單眼亮晶晶的，忽的流下淚來，挺可憐的。
估計是餓了吧，花馮夷掰了塊饅頭扔給它，小猴果然很快撿起塞嘴裡吃乾淨了。
她笑了笑，緊張的心放鬆了一點點。
可沒多久，小猴齜牙利嘴上躥下跳，花馮夷都懵了，不知這猴怎地突然發瘋了，終於等它安靜下來，小腦袋一歪，嘴角流血，一動不動。
花馮夷趕緊上前抱在懷中查看，好像死了。
她正納悶，艙門開了，相思進來，「好呀，我正找它呢，原來跑這來了。」
三兩步走近，發現小猴沒氣了，一下搶過去，大呼：「你幹什麼了？天啊，冬冬死了啊！」
花馮夷解釋：「就餵了一小塊饅頭，饅頭還是你們給的。」
「哼，還擱這狡辯，肯定是有病傳染給了冬冬，來人啊，綁起來綁起來！」
剛脫離險境不就，又陷入危機，花馮夷真不知自己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了，很快她被五花大綁扭送至三層船艙，相思小心翼翼抱著小猴屍體哭訴，「主子，你養了十年的冬冬被這個女子給害死了！」
斜躺著的段凝芳單手支頭假寐，身著銀白水紋織錦雲袍，肩頭披著青緞掐花對襟外裳，嵌寶玉翼善冠，端得風流閒適，掀起眼皮，見小猴已死，接過抱入懷中，緩緩撫摸。
他用臉貼貼小猴腦袋，眼露不舍，喃喃道：「小可憐兒。」
花馮夷不住搖頭，無奈嘴被堵住，沒辦法替自己辯解，她拼命甩頭，嘴中布團掉出，還不等她說話，他冷冽聲音響起：「扔到海里去。」
相思得令，眉飛色舞，「快快，趕緊扔下去！」
「欸，等等，不是我害死的！」
花馮夷被拖到艙門，半邊身子出去了，她死命掙扎，用力扒住門框，飛快說道：「公子，害死那隻猴子不是我，是你的身邊的人，就是那個書童。」
相思眼瞪得老大，「好哇，還敢污衊我，亂棒打死好了！來幾個漢子，扒光她衣服給我打！」
段凝芳抬手制止，眉目一肅，他深邃雙眼，如寒冬暗夜中的曠野，蕭索冷漠。
相思察覺在他面前大呼小叫不妥當，心一凜，但仍弓腰勸說：「主子，你不能太心軟，這女子是不祥之人，肯定有病，不然冬冬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死了？」
「是你毒死的！」花馮夷接嘴。
段凝芳眉尾微動，手一揮，船夫放下她，花馮夷趕緊爬進船艙，叩拜在他腳邊，語速極快，生怕說慢一拍，就沒了機會。
「小猴子吐的黑血，是中毒，它小背心上，有一種很像酒的氣味，你書童袖口上也是這個味道。」
「醜八怪，還在胡言亂語...」相思罵她，緊跟著也學她跪在段凝芳跟前，慌亂起來：「主子，我照顧冬冬多年，深知冬冬是您的心肝，無冤無仇的，我為何要毒死冬冬？」
花馮夷心裡發虛，就她觀察，小猴之死，這個書童嫌疑很大，但一些氣味作證據又不夠，可她若不抓緊時間自救，下場只有去海里餵魚。
心念電轉，她猛然撲到相思身上，相思以為她要撒潑，拿腳踹她，誰知她硬生生受了這一腳，只為扯下他衣袖。
「看，他手腕處有抓痕，定是強餵猴子毒酒時留下的。」
船艙明亮燭光下，相思手背至手腕果然有幾處抓痕，他趕緊遮掩，結巴道：「不是..不是的，我是逗冬冬玩，它才抓了我。」
花馮夷搶白：「你不是說養了十年了，猴子通人性，怎會抓得這麼狠？」
段凝芳眼風一掃，相思嚇得腿軟，一下子抱住他腳踝，哭喪著臉：「主子，我真沒有害冬冬啊~我害它對我有何益處？我跟你多年，生是段家的人，死是段家的鬼~」
花馮夷小心覷著坐在上位的段凝芳，他眉頭輕蹙，可面色平靜，朝她看了一眼，兩人視線對視，她呼吸一窒，不知為何在他眸光下會如此緊張。
視線收回，段凝芳示意相思起身，語氣清淡，「你是我段家的書童，怕什麼？」
不對啊，明明他的眼神已有懷疑之色，可仍偏幫，花馮夷心沉下去。
但很快想明白了，別人主僕十幾年的情誼，死了一隻猴子，栽樁到她一個醜八怪頭上又有什麼不可以。
相思見主子並無責怪意思，反而抖起來，要將花馮夷打殺。
段凝芳卻既不處罰他，也不處置花馮夷，只吩咐：「你抱冬冬下去，好好歸置。」
「這位姑娘留下。」
花馮夷不知他葫蘆里賣什麼藥，相思恨恨瞪她，但不敢再違逆，抱起小猴子屍身退了出去。
段凝芳緩步走至她身邊，他高上她許多，寬闊肩身帶來的壓迫感讓她防備心拉滿，可馬上想起，她早就不是擁有清麗容貌的花馮夷了，如今的她，在別人眼裡，是十足的醜人。
大多數人眼露厭惡，避之不及。
但這個段公子看她的眼神卻並非如此，而是像看一個茶杯，觀一朵雲，平靜無波，似乎不是以貌取人的男人，真是罕見。
段凝芳觀她神思是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緩步繞她一圈，離得近，卻並未碰觸她。
「敢問姑娘芳名？」他溫和道。
「...公子稱我小花就好...」
花馮夷不再傻不拉幾全盤托出，眼下隱姓埋名才能暫保平安，無論是花馮夷，還是崔橙的身份都只會徒惹是非。
「小花？」段凝芳喃喃低語，眸中淺笑：「小花娘子是怎麼墜河了？」
「遇見了一些不順心的事，一時想不開，做了傻事，讓公子笑話了。」
段凝芳道：「人總有低谷時，小花娘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這個人還怪好的。
花馮夷忍不住抬頭望進他眼裡，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來，她這才看清他正臉，心底暗嘆，真是一副好顏色。
眉眼含春，薄唇分明，高挺鼻樑凸顯的英氣襯托柔和臉龐，男生女相，卻無一絲脂粉味。
五官大小，位置，都恰到好處，是說書先生都要拍案叫絕的長相。
她忍不住提醒：「公子，那隻小猴的死真的與我無關。其實我懷疑...」
傳言段家是紗城首富，生意遍布泗州大地，富可敵國，百姓中流傳著兩句打油詩，金山銀山不如段家羊羔山，富埒王侯堪堪不過段家猴。
段家以畜牧業發家，飼養的羊羔肉質鮮美，補氣益血，皮毛更是高門大戶定製的保暖大氅，一隻就價值千金，紗城眾多山頭都是段家的，更別論山上養的羊了。
至於段家猴，是指段家子弟，因他們愛養猴，小猴常蹲在他們肩頭，主人吃山珍海味，小猴也跟著吃，主人穿綾羅綢緞，小猴也日日換新衣，還有專門的奴僕伺候，比普通老百姓都過得好。
花見明名落孫山後，曾去段家做幕僚，本都選上了，又被花老爺給揪回來，非要逼他考功名，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懷，借酒澆愁之際也跟花馮夷發過牢騷。
段家雖大富，但地位上卻始終不如「官老爺」。
俗話常說為富不仁，但那位段公子不但救了她，還不讓其他人對她口出惡言，似乎是一個好人。
艙門外一陣「吱吱」響，花馮夷瞬間警醒起來，隨手操起身邊一把掃帚做出防禦姿態，門開了，一隻小猴兒鑽了進來。
個頭矮小，半拉眼睛都瞎了，頭皮禿了一塊，是只醜醜的小猴，但它穿著光鮮的小背心，脖子上拴了一條喇叭花金鍊子，正聚精會神看著她。
花馮夷眨巴眨巴眼和它對視，一人一猴都不說話，那小猴單眼亮晶晶的，忽的流下淚來，挺可憐的。
估計是餓了吧，花馮夷掰了塊饅頭扔給它，小猴果然很快撿起塞嘴裡吃乾淨了。
她笑了笑，緊張的心放鬆了一點點。
可沒多久，小猴齜牙利嘴上躥下跳，花馮夷都懵了，不知這猴怎地突然發瘋了，終於等它安靜下來，小腦袋一歪，嘴角流血，一動不動。
花馮夷趕緊上前抱在懷中查看，好像死了。
她正納悶，艙門開了，相思進來，「好呀，我正找它呢，原來跑這來了。」
三兩步走近，發現小猴沒氣了，一下搶過去，大呼：「你幹什麼了？天啊，冬冬死了啊！」
花馮夷解釋：「就餵了一小塊饅頭，饅頭還是你們給的。」
「哼，還擱這狡辯，肯定是有病傳染給了冬冬，來人啊，綁起來綁起來！」
剛脫離險境不就，又陷入危機，花馮夷真不知自己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了，很快她被五花大綁扭送至三層船艙，相思小心翼翼抱著小猴屍體哭訴，「主子，你養了十年的冬冬被這個女子給害死了！」
斜躺著的段凝芳單手支頭假寐，身著銀白水紋織錦雲袍，肩頭披著青緞掐花對襟外裳，嵌寶玉翼善冠，端得風流閒適，掀起眼皮，見小猴已死，接過抱入懷中，緩緩撫摸。
他用臉貼貼小猴腦袋，眼露不舍，喃喃道：「小可憐兒。」
花馮夷不住搖頭，無奈嘴被堵住，沒辦法替自己辯解，她拼命甩頭，嘴中布團掉出，還不等她說話，他冷冽聲音響起：「扔到海里去。」
相思得令，眉飛色舞，「快快，趕緊扔下去！」
「欸，等等，不是我害死的！」
花馮夷被拖到艙門，半邊身子出去了，她死命掙扎，用力扒住門框，飛快說道：「公子，害死那隻猴子不是我，是你的身邊的人，就是那個書童。」
相思眼瞪得老大，「好哇，還敢污衊我，亂棒打死好了！來幾個漢子，扒光她衣服給我打！」
段凝芳抬手制止，眉目一肅，他深邃雙眼，如寒冬暗夜中的曠野，蕭索冷漠。
相思察覺在他面前大呼小叫不妥當，心一凜，但仍弓腰勸說：「主子，你不能太心軟，這女子是不祥之人，肯定有病，不然冬冬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死了？」
「是你毒死的！」花馮夷接嘴。
段凝芳眉尾微動，手一揮，船夫放下她，花馮夷趕緊爬進船艙，叩拜在他腳邊，語速極快，生怕說慢一拍，就沒了機會。
「小猴子吐的黑血，是中毒，它小背心上，有一種很像酒的氣味，你書童袖口上也是這個味道。」
「醜八怪，還在胡言亂語...」相思罵她，緊跟著也學她跪在段凝芳跟前，慌亂起來：「主子，我照顧冬冬多年，深知冬冬是您的心肝，無冤無仇的，我為何要毒死冬冬？」
花馮夷心裡發虛，就她觀察，小猴之死，這個書童嫌疑很大，但一些氣味作證據又不夠，可她若不抓緊時間自救，下場只有去海里餵魚。
心念電轉，她猛然撲到相思身上，相思以為她要撒潑，拿腳踹她，誰知她硬生生受了這一腳，只為扯下他衣袖。
「看，他手腕處有抓痕，定是強餵猴子毒酒時留下的。」
船艙明亮燭光下，相思手背至手腕果然有幾處抓痕，他趕緊遮掩，結巴道：「不是..不是的，我是逗冬冬玩，它才抓了我。」
花馮夷搶白：「你不是說養了十年了，猴子通人性，怎會抓得這麼狠？」
段凝芳眼風一掃，相思嚇得腿軟，一下子抱住他腳踝，哭喪著臉：「主子，我真沒有害冬冬啊~我害它對我有何益處？我跟你多年，生是段家的人，死是段家的鬼~」
花馮夷小心覷著坐在上位的段凝芳，他眉頭輕蹙，可面色平靜，朝她看了一眼，兩人視線對視，她呼吸一窒，不知為何在他眸光下會如此緊張。
視線收回，段凝芳示意相思起身，語氣清淡，「你是我段家的書童，怕什麼？」
不對啊，明明他的眼神已有懷疑之色，可仍偏幫，花馮夷心沉下去。
但很快想明白了，別人主僕十幾年的情誼，死了一隻猴子，栽樁到她一個醜八怪頭上又有什麼不可以。
相思見主子並無責怪意思，反而抖起來，要將花馮夷打殺。
段凝芳卻既不處罰他，也不處置花馮夷，只吩咐：「你抱冬冬下去，好好歸置。」
「這位姑娘留下。」
花馮夷不知他葫蘆里賣什麼藥，相思恨恨瞪她，但不敢再違逆，抱起小猴子屍身退了出去。
段凝芳緩步走至她身邊，他高上她許多，寬闊肩身帶來的壓迫感讓她防備心拉滿，可馬上想起，她早就不是擁有清麗容貌的花馮夷了，如今的她，在別人眼裡，是十足的醜人。
大多數人眼露厭惡，避之不及。
但這個段公子看她的眼神卻並非如此，而是像看一個茶杯，觀一朵雲，平靜無波，似乎不是以貌取人的男人，真是罕見。
段凝芳觀她神思是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緩步繞她一圈，離得近，卻並未碰觸她。
「敢問姑娘芳名？」他溫和道。
「...公子稱我小花就好...」
花馮夷不再傻不拉幾全盤托出，眼下隱姓埋名才能暫保平安，無論是花馮夷，還是崔橙的身份都只會徒惹是非。
「小花？」段凝芳喃喃低語，眸中淺笑：「小花娘子是怎麼墜河了？」
「遇見了一些不順心的事，一時想不開，做了傻事，讓公子笑話了。」
段凝芳道：「人總有低谷時，小花娘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這個人還怪好的。
花馮夷忍不住抬頭望進他眼裡，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來，她這才看清他正臉，心底暗嘆，真是一副好顏色。
眉眼含春，薄唇分明，高挺鼻樑凸顯的英氣襯托柔和臉龐，男生女相，卻無一絲脂粉味。
五官大小，位置，都恰到好處，是說書先生都要拍案叫絕的長相。
她忍不住提醒：「公子，那隻小猴的死真的與我無關。其實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