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婚
夜幕低垂，鳳城。
已是三更時分，月亮糊作一團，好似都睡著了，防禦使花府後門被人推開，一個纖瘦靈動的少女，著荊釵布裙，輕手輕腳鑽了出來，肩上背了一個大包袱，剛想溜之大吉，有人叫住她。
「二小姐！」
丫鬟春苗圓頭圓腦，飛快衝出來扒住少女，「這麼晚了，你去哪啊？」
「噓！」少女轉身，眉目靈動，警惕得四處張望，捂住她嘴唇：「我得跑路了，春苗。不然就得嫁給那個丑如野豬的龍圖學士了，你想我這麼一顆水靈靈的花菜被野豬拱嗎？」
春苗拼命搖頭，又癟嘴，「可你走了，我怎麼辦？」
「乖，等我安頓好了，再來接你，趕緊回前廳。」
少女大力推春苗回去，緊緊包袱袋子，側身揮手道：「千萬別說今晚見過我！走啦！」
月光淡淡籠罩下，少女不施粉黛，雖一身布衣，難掩天姿，細白臉龐，清澈如溪的眸子下唇若蓮瓣，每次笑起來，一排小小貝齒潔白可愛，無論男女老少，足以被晃得失了神。
春苗呆呆依著門，心底嘆道：這麼美的二小姐，外面好危險的呀，要怪就得怪那個冷漠後娘，非得將她許給一個野豬，跑了也好。
遠處響起梆子聲，春苗回過神，突然明白過來為何前半個月二小姐給了她一包銀子後，將她從貼身丫鬟降為去前廳打理花草的雜役，原來是擔心她今晚跑路後，花府的人會責問她這個貼身丫鬟。
當時她以為二小姐不要她了，還哭了好一陣。
二小姐為她考慮這麼多，春苗心底相信，二小姐言出必行，一定會回來接她。
她可是名動鳳城最美最好的二小姐——花馮夷。
城外三里地的姻緣廟已廢棄多年，雖地方寬闊，但蜘蛛網綿密得結網，腐朽門框發出陣陣霉味，乾草遍地，哪怕乞丐都嫌偏遠不好討飯，故而人煙稀少。
草叢一陣響動，門框上閃過人影，一個穿青色衣袍女子拉開廟門，欣喜道：「馮夷，你總算來了，我都怕你出不來。」
花馮夷順氣，撫撫胸口：「......被春苗發現了，耽誤了會。」
「不會走漏風聲吧？」
「不會，春苗是我的人。」花馮夷納悶，「橙子，你怎麼一個包袱都不帶，我們可是要去上京的，腳程得走好幾天呢。」
青衣少女轉過身，廟中微弱的燭火照亮她的臉，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呢，皮膚黃黑乾燥，五官平平，從額頭至鼻翼處一大塊紅色胎記，呈卵形鋪陳半邊臉，乍一看還以為趴了個什麼蟲子，若是青天白日，瞧上一眼，正常人都會駭然後退。
身在髒亂的破廟，頂著一張醜陋的臉，崔橙仍穿著講究，她隨意整整袖子，張開手，輕輕轉了一圈，答非所問道：「這件衣衫我穿著好看嗎？」
花馮夷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這都什麼時候了，她們倆可都是要跑路的新娘。
視線快速掃了一遍，那衣衫三層，素白絹質綢緞交領中衣，外罩軟銀輕羅素麵曳地長裙，蟹青色碧雲錦累珠小披風，都是好得不能好的料子了。
但怎麼點眼熟呢？
花馮夷眉頭輕蹙，反應過來，「這.....衣衫不是我的嗎？」
這一套衣衫名曰「綠竹新俏」，是鳳城知府衙門特例賞給花馮夷的，因她在十五歲時代表鳳城在上京眾多閨秀貴女中，替鳳城贏下了「雲錦」織造第一的盛名。
從此全鳳城無人不知花馮夷，她出色容姿襯得這套衣衫光華無限。
「怎麼，我不配穿嗎？」崔橙嘴角掛著笑，眼眸冷然。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們逃婚路上，穿這樣不方便，我這有男子衣衫，你先換下來，等路上把這衣衫當了，再換點盤纏。」
花馮夷快速取下包袱，解開布結，可崔橙聲音冷冷的，「這麼好的衣衫，你竟想著當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花哥哥曾說過，哦，我想起了，暴殄天物。」
不對勁。
花馮夷抬頭仔細打量崔橙，這個和她同住一個屋檐同父異母的姐妹，平日裡她總是謹小慎微，言笑晏晏，今日實在太反常了。
在她們一起出逃的日子，盛裝打扮不說，未經過她同意就私自穿她的衣衫。
不待她質問出聲，崔橙袖子一甩，白色粉塵頓時在花馮夷眼前揚起，鼻間一股怪味，她眼一黑，暈了過去。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滴砸在破敗屋檐上，雨水順著縫隙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花馮夷頭頂上。
她醒了，朦朧中崔橙的身影正在晃動，往左右一看，她的雙手、雙腳被束縛在木板上，呈「大」字型矗立著。
「橙子，你這是幹什麼？！」花馮夷奮力掙扎，不明所以。
她正對面擺了一個祭台，依次擺有一鼎香爐、數張黃符、一把桃木劍、一碗雞血、一碗米。
崔橙正點好兩根紅燭，照得破廟亮堂了些，她細聲細氣：「別亂動，你皮膚那麼嫩，會破皮的。」
「我們不是說好一起逃婚嗎，我逃張家的，你逃熊家的，現下卻綁著我，你到底在玩什麼？！放我下來！」
「張家的婚你也逃，花馮夷，你實在太不知滿足。」崔橙上前輕撫她的臉，貪戀看著，滿眼沉醉，「你知道嗎，張家公子，那可是龍圖學士，家世顯赫，流螢燈節那日，他只看了你一眼就無法自拔，第三日就登門提親了。」
崔橙羨慕說道，又輕輕搖頭，「而我要嫁的人，是一個年逾六旬，行將就木的老頭子，還是給他當第五房小妾，嘖嘖，我娘是第四房小妾，說起來，我連我娘都不如了，呵。」
花馮夷發現綁她的繩子嶄新結實，又有祭台和祭品，顯然崔橙不是臨時起意，是籌謀許久，她更想不明白：「不是你叫我不要嫁給龍圖學士嗎.....」
她話還沒說完，崔橙陡然發怒，「我叫你不嫁你就不嫁，那我叫你把你的臉換給我，你答不答應？！」
窗外突然響起一聲炸雷，閃電飛快略過崔橙猙獰的臉，醜陋模樣，戾氣橫生，嚇得花馮夷心一縮，「......你說什麼？換臉？」
「是啊，從小到大你都覺得這張臉給你帶來很多煩惱，同樣，我也恨不得剝下我的臉，那就互換咯。大家都滿意，你總說，你願意分享你擁有的給我，不如就從這張臉蛋開始。」
如此天方夜譚，花馮夷懷疑崔橙得了失心瘋。
廟門「吱呀」響了，一個男子進入，崔橙聽見響動，回身，笑了：「你很準時，人我找好了，這張臉如何？」
已是三更時分，月亮糊作一團，好似都睡著了，防禦使花府後門被人推開，一個纖瘦靈動的少女，著荊釵布裙，輕手輕腳鑽了出來，肩上背了一個大包袱，剛想溜之大吉，有人叫住她。
「二小姐！」
丫鬟春苗圓頭圓腦，飛快衝出來扒住少女，「這麼晚了，你去哪啊？」
「噓！」少女轉身，眉目靈動，警惕得四處張望，捂住她嘴唇：「我得跑路了，春苗。不然就得嫁給那個丑如野豬的龍圖學士了，你想我這麼一顆水靈靈的花菜被野豬拱嗎？」
春苗拼命搖頭，又癟嘴，「可你走了，我怎麼辦？」
「乖，等我安頓好了，再來接你，趕緊回前廳。」
少女大力推春苗回去，緊緊包袱袋子，側身揮手道：「千萬別說今晚見過我！走啦！」
月光淡淡籠罩下，少女不施粉黛，雖一身布衣，難掩天姿，細白臉龐，清澈如溪的眸子下唇若蓮瓣，每次笑起來，一排小小貝齒潔白可愛，無論男女老少，足以被晃得失了神。
春苗呆呆依著門，心底嘆道：這麼美的二小姐，外面好危險的呀，要怪就得怪那個冷漠後娘，非得將她許給一個野豬，跑了也好。
遠處響起梆子聲，春苗回過神，突然明白過來為何前半個月二小姐給了她一包銀子後，將她從貼身丫鬟降為去前廳打理花草的雜役，原來是擔心她今晚跑路後，花府的人會責問她這個貼身丫鬟。
當時她以為二小姐不要她了，還哭了好一陣。
二小姐為她考慮這麼多，春苗心底相信，二小姐言出必行，一定會回來接她。
她可是名動鳳城最美最好的二小姐——花馮夷。
城外三里地的姻緣廟已廢棄多年，雖地方寬闊，但蜘蛛網綿密得結網，腐朽門框發出陣陣霉味，乾草遍地，哪怕乞丐都嫌偏遠不好討飯，故而人煙稀少。
草叢一陣響動，門框上閃過人影，一個穿青色衣袍女子拉開廟門，欣喜道：「馮夷，你總算來了，我都怕你出不來。」
花馮夷順氣，撫撫胸口：「......被春苗發現了，耽誤了會。」
「不會走漏風聲吧？」
「不會，春苗是我的人。」花馮夷納悶，「橙子，你怎麼一個包袱都不帶，我們可是要去上京的，腳程得走好幾天呢。」
青衣少女轉過身，廟中微弱的燭火照亮她的臉，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呢，皮膚黃黑乾燥，五官平平，從額頭至鼻翼處一大塊紅色胎記，呈卵形鋪陳半邊臉，乍一看還以為趴了個什麼蟲子，若是青天白日，瞧上一眼，正常人都會駭然後退。
身在髒亂的破廟，頂著一張醜陋的臉，崔橙仍穿著講究，她隨意整整袖子，張開手，輕輕轉了一圈，答非所問道：「這件衣衫我穿著好看嗎？」
花馮夷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這都什麼時候了，她們倆可都是要跑路的新娘。
視線快速掃了一遍，那衣衫三層，素白絹質綢緞交領中衣，外罩軟銀輕羅素麵曳地長裙，蟹青色碧雲錦累珠小披風，都是好得不能好的料子了。
但怎麼點眼熟呢？
花馮夷眉頭輕蹙，反應過來，「這.....衣衫不是我的嗎？」
這一套衣衫名曰「綠竹新俏」，是鳳城知府衙門特例賞給花馮夷的，因她在十五歲時代表鳳城在上京眾多閨秀貴女中，替鳳城贏下了「雲錦」織造第一的盛名。
從此全鳳城無人不知花馮夷，她出色容姿襯得這套衣衫光華無限。
「怎麼，我不配穿嗎？」崔橙嘴角掛著笑，眼眸冷然。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們逃婚路上，穿這樣不方便，我這有男子衣衫，你先換下來，等路上把這衣衫當了，再換點盤纏。」
花馮夷快速取下包袱，解開布結，可崔橙聲音冷冷的，「這麼好的衣衫，你竟想著當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花哥哥曾說過，哦，我想起了，暴殄天物。」
不對勁。
花馮夷抬頭仔細打量崔橙，這個和她同住一個屋檐同父異母的姐妹，平日裡她總是謹小慎微，言笑晏晏，今日實在太反常了。
在她們一起出逃的日子，盛裝打扮不說，未經過她同意就私自穿她的衣衫。
不待她質問出聲，崔橙袖子一甩，白色粉塵頓時在花馮夷眼前揚起，鼻間一股怪味，她眼一黑，暈了過去。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滴砸在破敗屋檐上，雨水順著縫隙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花馮夷頭頂上。
她醒了，朦朧中崔橙的身影正在晃動，往左右一看，她的雙手、雙腳被束縛在木板上，呈「大」字型矗立著。
「橙子，你這是幹什麼？！」花馮夷奮力掙扎，不明所以。
她正對面擺了一個祭台，依次擺有一鼎香爐、數張黃符、一把桃木劍、一碗雞血、一碗米。
崔橙正點好兩根紅燭，照得破廟亮堂了些，她細聲細氣：「別亂動，你皮膚那麼嫩，會破皮的。」
「我們不是說好一起逃婚嗎，我逃張家的，你逃熊家的，現下卻綁著我，你到底在玩什麼？！放我下來！」
「張家的婚你也逃，花馮夷，你實在太不知滿足。」崔橙上前輕撫她的臉，貪戀看著，滿眼沉醉，「你知道嗎，張家公子，那可是龍圖學士，家世顯赫，流螢燈節那日，他只看了你一眼就無法自拔，第三日就登門提親了。」
崔橙羨慕說道，又輕輕搖頭，「而我要嫁的人，是一個年逾六旬，行將就木的老頭子，還是給他當第五房小妾，嘖嘖，我娘是第四房小妾，說起來，我連我娘都不如了，呵。」
花馮夷發現綁她的繩子嶄新結實，又有祭台和祭品，顯然崔橙不是臨時起意，是籌謀許久，她更想不明白：「不是你叫我不要嫁給龍圖學士嗎.....」
她話還沒說完，崔橙陡然發怒，「我叫你不嫁你就不嫁，那我叫你把你的臉換給我，你答不答應？！」
窗外突然響起一聲炸雷，閃電飛快略過崔橙猙獰的臉，醜陋模樣，戾氣橫生，嚇得花馮夷心一縮，「......你說什麼？換臉？」
「是啊，從小到大你都覺得這張臉給你帶來很多煩惱，同樣，我也恨不得剝下我的臉，那就互換咯。大家都滿意，你總說，你願意分享你擁有的給我，不如就從這張臉蛋開始。」
如此天方夜譚，花馮夷懷疑崔橙得了失心瘋。
廟門「吱呀」響了，一個男子進入，崔橙聽見響動，回身，笑了：「你很準時，人我找好了，這張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