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杏花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靜安別墅的爬山虎泛著詭異的青灰色,我站在鑄鐵雕花門前,嗅到風裡混著腐杏花的甜腥。手機推送跳出新聞快訊:【百年洋房深夜傳出崑曲聲,租客集體昏迷】。小野蹲在石階旁撥弄羅盤,龍鱗在暮色中泛著幽光:"媽媽,門環上纏著月老的紅線。"

  銅門環突然滲出黑血,我摘下髻間玉簪挑斷紅線,斷口處竟連著霍雲深的中指指節。簪尖觸到門扉的剎那,整棟洋房響起《牡丹亭》的唱腔,二樓飄窗掠過水袖殘影。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我並指抹過銅錢劍,劍鋒劈開纏繞門框的槐樹根。樹根斷處湧出暗紅汁液,落地竟凝成"逃"字血符。

  小野突然扯住我衣擺,機械義眼切換成陰陽視界:"院子裡埋著三百壇女兒紅。"他指尖顫抖,"每個酒罈都貼著合卺符......"

  話音未落,二樓的留聲機突然卡帶般嘶吼。穿旗袍的女鬼倒懸著爬下外牆,發間金步搖墜著褪色的合歡結:"沈姑娘,該喝交杯酒了。"她脖頸處纏繞的紅線驟然收緊,勒出深可見骨的傷痕。

  我甩出五帝錢釘住她天靈,女鬼卻在青煙中化作片杏花。花瓣雨里傳來熟悉的清冽嗓音:"師姐還是這般不解風情。"霍雲深倚在紫藤花架下煮茶,月白長衫沾著夜露,"這棟宅子埋著民國三十八樁冥婚的怨氣,正合你往生印的胃口。"

  小野突然暴起,龍爪撕碎他手中茶盞:"你不是爸爸!"碎片割破霍雲深掌心,滴落的血珠竟在石板上凝成卦象——竟是"澤火革"變"天雷無妄"的死局。

  霍雲深低笑著舔去血跡:"當年你在我心口種蠱時,可沒教孩子這般無禮。"他扯開衣襟,那道為我擋雷劫的傷疤下,竟纏著青銅困龍鏈,"師姐若想破這杏花煞,需與我結真正的夫妻之契。"

  洋房突然劇烈震顫,三百個酒罈破土而出。每個壇口都封著龍鳳喜帕,壇身用硃砂寫著新娘的生辰八字。小野的機械義眼突然爆出火花:"媽媽,酒罈里是......"

  "是那些姑娘的指尖血。"霍雲深摺扇輕點,最近的酒罈應聲而裂,暗紅液體中浮著枚金鑲玉戒指,"民國那年,師姐用這枚戒指套牢我魂魄時,可比現在溫柔得多。"

  記憶如潮水漫過神智。民國十七年的杏花雨里,我確實將訂婚戒指埋在這棟洋房地基下。彼時少年懷瑾握著我的手起誓:"以魂為契,縱使輪迴百世,亦不負卿。"

  銅錢劍突然發燙,我劃破掌心以血祭劍:"你既已魂飛魄散,就不該強留執念。"劍鋒刺向他心口的剎那,整棟洋房響起悽厲的嗩吶聲。三百個新娘冤魂破壇而出,將我們困在血色囍字陣中。

  "師姐好狠的心。"霍雲深任由劍鋒沒入胸膛,鎏金瞳孔映出我腕間跳動的往生印,"你當年種下的情蠱,早將你我命數系成死結。"他沾血的手指撫上我頸側,那裡浮現出與他一模一樣的硃砂痣,"破陣之法唯有一個——"

  二樓突然傳來小野的尖叫。我們撞開雕花木門時,見孩子被紅綢吊在房梁,龍鱗間扎滿桃木釘。民國妝奩鏡中浮出沈懷安的臉:"好弟弟,為兄這份賀禮可還稱心?"

  霍雲深突然將我推向妝檯,鎏金摺扇劈開虛空。鏡面炸裂的瞬間,真正的陣眼浮現——那枚被我親手埋下的訂婚戒指,正嵌在嬰兒頭骨製成的鎮物上。

  "乾坤倒轉,離火焚天!"我扯斷血玉髓手串,珠子落地成火鳳。烈焰吞沒鬼新娘時,霍雲深從背後擁住我,掌心覆在我結印的手上:"當年你在此處與我定情,今日便在此處解咒。"

  戒指在烈火中熔成金水,滲入地脈的剎那,整條靜安路的地磚浮現血色八卦。小野跌進我懷裡,龍尾纏著半截紅線:"媽媽,地底下還有......"

  霍雲深突然咳出黑血,心口情蠱化作金蝶紛飛。他倚著焦黑的樑柱輕笑:"師姐欠我的洞房花燭,來生再討。"身影在晨光中消散時,我腕間硃砂痣突然灼痛——那裡殘留著他的魂息。

  晨霧散盡後,工人在洋房後院挖出三十八具骸骨。小野蹲在梧桐樹下,捧著塊燒焦的黿甲碎片:"媽媽,這上面刻著爸爸的名字。"碎片背面是褪色的婚書殘頁,依稀可見"白首不離"的誓言。

  外灘鐘聲響起時,穿月白長衫的青年走進咖啡館。他指尖拂過鎏金菜單,在"玫瑰鹽拿鐵"旁畫了枚硃砂痣:"勞駕,加雙份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