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鴛鴦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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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雨在落地窗上蜿蜒成符,我摩挲著骨瓷杯沿,看雨簾中的永嘉路老洋房。這間名為"往生"的咖啡館開在租界遺址,老闆將百年前鎮宅的八卦鏡掛在吧檯,鏡面卻照不出角落裡那位常客的身影。

  "您的玫瑰鹽拿鐵。"侍應生放下鎏金杯碟,杯底壓著張泛黃的信箋。展開是工筆勾勒的鴛鴦圖,硃砂點就的羽毛間,藏著沈家獨有的暗符。

  二樓包廂傳來《遊園驚夢》的崑腔,水袖拂過屏風時,我腕間的血玉髓突然發燙。青年倚在雕花窗邊煮茶,月白長衫被雨打濕半幅,正垂眸往鎏金香爐里添艾草:"師姐還是愛喝甜飲。"

  "往生蠱的債主,倒有閒心當起茶倌。"我指尖夾著信箋拍在案幾,"周家二公子昨夜溺斃在自家泳池,腰間繫著鴛鴦扣——霍先生作何解釋?"

  他執壺的手微頓,茶湯在杯口盪開漣漪:"當年師姐在我心口種蠱時,可沒這般咄咄逼人。"領口滑出的紅繩墜著半塊鴛鴦佩,與我腕間玉髓共鳴震顫。

  暴雨突然傾盆,古董留聲機卡帶了般重複著"原來奼紫嫣紅開遍"。小野在樓下驚呼,我衝出門檻時,見雨幕中浮著十頂花轎。紙紮人抬轎踏水而行,轎簾翻飛間露出具具青白屍首,皆穿著訂製西裝,正是近日暴斃的富商。

  "坎水為媒,離火為聘。"霍雲深的聲音混著雷聲,"有人要煉七星屍傀。"

  他擲出的茶盞在半空碎成八卦陣,雨水凝成冰刃斬斷傀儡絲。我咬破指尖在玻璃幕牆畫血符,霓虹燈牌突然爆出青光——對面寫字樓竟被改造成巨型羅盤,三百扇窗戶亮起血色燭光。

  小野的龍爪撕開轎簾,腐屍手中跌出鎏金請柬:"恭賀沈霍聯姻。"落款處印著雙魚玉佩紋,正是當年我退婚時摔碎的聘禮印記。

  "師姐現在信了?"霍雲深扯開衣襟,七根鎮魂釘在雷光下泛著寒芒,"有人要借你我婚契,重啟陰陽逆生陣。"

  暴雨裹著槐花拍在臉上,二十年前的記憶洶湧而至。及笄那日我摔碎鴛鴦佩時,少年懷瑾跪在祠堂咳血:"師姐今日悔婚,他日必有人拿這婚契做文章。"

  二樓包廂突然傳來嬰啼。我們撞開雕花門時,見紅木搖籃里躺著具紫河車,臍帶連著青銅八卦盤。盤面浮著血寫的生辰八字,竟是小野的出生時辰。

  "乾坤倒轉,陰陽易位。"霍雲深以指為筆在虛空畫咒,"有人要拿龍子煉長生丹。"

  鎏金香爐突然炸裂,艾煙凝成沈懷安的臉:"好弟弟,為兄這份新婚賀禮可還稱心?"爐灰化作飛蛾撲向搖籃,小野的龍鱗瞬間潰爛流血。

  我扯斷血玉髓手串,珠子落地成陣:"沈懷安,你這輩子都學不會正大光明!"十二顆玉髓化作金甲神將,卻在觸及紫河車時轟然消散——那團血肉竟混著我和霍雲深的指尖血。

  "師姐還不明白?"霍雲深突然從背後擁住我,掌心覆在我結印的手上,"當年你剖心取血為我續命時,我們的因果就斬不斷了。"

  雷暴劈開夜幕,咖啡館的八卦鏡照出駭人真相。玻璃幕牆映出的不是今世景象,而是民國婚禮現場——鳳冠霞帔的我正將匕首刺入新郎心口,喜帕下赫然是霍雲深的臉。

  "前世你以離火訣殺我,今生我借往生蠱還魂。"他含住我耳垂低語,寒氣順著脊樑爬滿全身,"這生生世世的孽緣,師姐逃不掉的。"

  小野突然暴走,龍尾掃碎整面承重牆。在樓房傾塌的轟鳴中,霍雲深將我護在身下,鎏金香爐的碎片劃破他脖頸:"快走!他要的是龍子......"

  瓦礫紛飛間,我望見他後頸浮現的硃砂痣。二十年前那個雨夜,少年也是這般護著我衝出火海,任房梁砸在背上:"師姐,我背上的疤是你欠我的第一筆債。"

  "霍雲深!"我徒手扒開碎石,血玉髓在廢墟中發出悲鳴。暴雨沖刷著交握的手,他的體溫隨著鎏金香灰一同流逝:"叫懷瑾...師姐...再喚我一次懷瑾......"

  救護車鳴笛刺破雨幕時,我握著他漸冷的手,終於看清香爐灰燼里的篆文——那根本不是艾草,而是我當年剪下的青絲。二十載光陰在指間收束成線,原來所謂宿命,不過是情深不壽的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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