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向天借命可以,向我要錢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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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向天借命可以,向我要錢不行

  永曆九年由中左所更名的思明州,三面環海,東西南三面與諸島隔海相望。

  北部與陸地相連,狐尾山、仙岳山為核心的丘陵形成天然屏障,鄭延平又在此修建互為犄角的山城,搭配荷蘭炮台,覆蓋大片海域。

  思明州的民眾中,三分之一的軍隊及眷屬居住北部,與東南部百姓艮農的平原互照。

  鄭泰洪旭等勛將今夜便留宿軍營,居高臨下望著島嶼中部的思明州署。

  在黃梧叛變投清,將海澄等地獻給代清後,思明州便是前線之地。

  鄭延平攻占夷州時,洪旭、黃廷、黃昭等勛將鎮守思明州,鄭泰守浯洲島,居中調運錢糧。

  及至鄭泰耽誤糧草運輸,鄭經又從前線的思明州回撤到浯洲島。

  思明州換句話說,本就是勛將們的地盤。

  演武場大帳之中。

  「看鐵蹄錚錚,踏遍萬里河山。」

  「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

  「血淹沒人間,安得太平美滿……」

  兵官洪旭輕哼著朱慈煊為鄭延平唱的歌。

  很粗鄙,很白話,和大明的曲歌截然不同,但正合他們這些武夫的心意。

  哪怕和朱慈煊有些矛盾,勛將們也認同永曆太子確實能文能武。

  一些人是看著鄭延平長大的,更多人是陪著鄭延平,從思明州一隅,一步步成為東南明軍的領袖。

  他們最是清楚鄭延平南都戰敗後的精神身體情況,既害怕又擔心。

  洪旭哼完歌,喃喃道:「一官降清,大木是經歷千難萬阻才走到這一步的。」

  「只恨天未厭亂,還在折磨考驗他。」

  「難怪大木誰都不服,會歸順朱慈煊。」

  這首鄭延平的切身之歌,豪情澎湃,但如今境況,大明失去天下,東南困居二島,餘韻儘是悲壯。

  而永曆太子唱完這首歌后,重病倒下,更添幾分戚戚。

  洪旭笑道:「我聽聞那些南洋來的武將說,朱慈煊在南洋聯姻納妾,東宮收納各國公主。」

  「幾番看來,鄭經倒不像大木的種,反倒是朱慈煊和大木有幾分父子之相。」

  鄭經當然也好色,妻妾不少。

  但不像鄭延平朱慈煊那般生冷不忌,喜歡番女。

  鄭泰聞言,看了眼從鄭芝龍時代就跟著鄭家的舊將們。

  亦然是有了想歸順朱慈煊的念頭。

  這也不奇怪,南洋的大勢,誰人能阻?

  鄭延平待他們又不薄,朱慈煊只要不太苛刻,日子還和以前那樣過就是了。

  勛將們閒聊之際,打探官署消息的人喘著粗氣進了大帳。

  「熱病?」

  勛將們都不由的皺起眉頭。

  他們對夷州還是比較了解的。

  熱病好治,也不好治,幾日內能祛邪退熱,便還好說,不能就會性命垂危。

  鄭泰想了想,開口道:「夷州荒蕪,南洋更是瘴氣彌布,這朱慈煊莫不是南洋就染了疾,自知命不久矣,方來東南奪權的。」

  洪旭猶疑道:「不至於吧,不是說他已經統一南洋,將各國收藩納貢了嗎。」

  「真在南洋染疾,為何不先休養恢復,何必帶傷奔襲萬里來東南,熱病乘船,新疾舊病相加,愈發難以痊癒。」

  鄭泰目光一凜:「如果他已經無法痊癒了呢,如果他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了呢。」

  「不趁著南風北上,就要等到明年,他如果等不到明年了呢!」

  望著若有所思的眾人,鄭泰緩緩道:「都說他一統南洋,除了一些被他俘虜的南洋人西洋人曰本人,和西南的永曆將士,誰知道是真是假。」

  「現在南風我們無法派人求證,等到北風南下,同樣要等到明年才能回來印證。」

  鄭泰見眾人驚疑不定的望著他:「你們以為我是在妄語嗎?」

  「化外之地水土不服很正常,但你們見到胡一青馬寶那些大將也染疾生病了嗎?」


  「我打聽過了,縱有些小疾,也是刻日痊癒。」

  「朱慈煊一個未及冠的半大小子,真像那些人說的神勇無比,絕世無敵,會因區區天行熱病倒下。」

  「你們也久經沙場,驍將除了瘟疫,或者老邁染疾,哪有壯年之時小疾而病倒的。」

  黃廷眨了眨眼睛:「鄭將軍的意思是,他們騙了我們,他們本身是逃難航閩,虛張聲勢,想要奪取大權。」

  洪旭反駁道:「就算那些外國人作假,我們在內陸又不是沒有情報,雲滇之事如此之大,探尋一二便能清楚。」

  鄭泰淡淡道:「偽清遷界禁海,就算陳永華找到閩贛的反清義士,一來一回,不也要數月時間。」

  洪旭微微眯眼,盯著鄭泰:「大木已經盡附永曆太子,我們能駁斥抗拒嗎?」

  鄭延平十五年的威望,就算上層將領有些矛盾,但中下層的將士是絕對會服從國姓爺的。

  鄭泰心中有所準備,嘴唇微張,只說出一個名字。

  「常壽寧。」

  聽到這三個字,隱隱還暗憤鄭泰違抗鄭延平的眾人,頓時偃旗息鼓。

  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鄭延平剛將中左所更名為思明州,得永曆帝旨意,設置六官,金廈爆發的一件大案。

  常壽寧,江南名門世家出身,松江起義抗清,後輾轉南下投奔鄭延平。

  設六官時,常壽寧為鄭延平看重,任察言司職,掌六察官印,就是金廈的都察御史。

  也是鄭延平以文制武,壓制勛將的刀子。

  金廈三位掌管軍資糧務的人,起初督餉的黃愷因逆派橫行,多征少報,引發民怨後,被常壽寧查辦。

  鄭延平得報後,殺人抄家。

  正式的首任戶官洪旭,也被常壽寧彈劾舉報,雖無罪開釋,但為了避嫌,還是上任三個月就交出戶官一職。

  然後金廈戶官就是鄭泰了。

  鄭泰可不會像前兩位束手就擒,直接反彈劾出使過代清的常壽寧是東虜奸細。

  帶著勛將們反撲想要削弱他們勢力的鄭延平。

  瞧見洪旭不再出聲,鄭泰冷哼道:「你們忘了常壽寧被關在哪裡嗎?」

  「要是朱慈煊和大木,把他從夷州帶回來,在座的各位有幾家能得安寧?」

  「我是強征過民財,我兒子也強搶過民女,但你們又有多乾淨嗎?」

  「洪旭你征運糧財就沒受賄過,黃廷你的三房妾室不也是強買的漁女。」

  洪旭冷冷看著口若懸河的鄭泰。

  他貪的那幾千兩,放在那裡都能說聲清廉。

  反倒是鄭泰任戶官這些年來,才是真正的大貪大斂,光他在曰本就藏了大幾十箱白銀。

  「我們本就是海盜,大木要用狗屁大明律來管我們,當然不行。」

  鄭泰繼續道:「朱慈煊那小兒,自己生死難料,想趁著最後的日子學大木北伐兩都。」

  「反正我清楚金廈這裡只能掏出十萬兩白銀作為軍餉,多的沒有。」

  「你們自己想想他會不會從我們身上找錢。」

  鄭泰拿起腰上的鳥銃,冷聲道:「向天再借五百年?」

  「向天借命可以,向我要錢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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