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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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9章 瘋

  平城,拓跋珪的頭疾又發了,這幾年在國政上步子邁的太大,政務多且繁雜,軍務上也不敢鬆手。

  國內百族林立,叛亂此起彼伏,雖然規模都不大,被迅速撲滅,但也讓拓跋珪焦頭爛額。

  事情一繁雜,五石散服用的就越來越多,身體大不如前,脾氣也跟著暴躁起來。

  「慕容德還沒拿下嗎?劉道規劉裕都攻下了建康,馬上就要橫掃荊襄,一統南國!」

  也不怪拓跋珪發這麼大的脾氣,今年開春魏國就出動庾岳、達奚斤、賀狄干、莫那婁題等將,七萬步騎攻打南燕,都過去了半年了,還在平原郡僵持,不得寸進。

  反而是慕容德越打越強,燕軍同仇敵愾,以區區三萬步騎,連續擊退賀狄干、莫那婁題。

  如果不是國內正在改制當中,拓跋珪早就提傾國之軍殺過去了。

  錯過這個時機,滅不了南燕,等劉道規兄弟平定南國,必然北伐。

  「慕容德征戰半生,青州沃野千里,垮有徐州,實力強勁,非旬日間便可攻滅,以臣下之見,與其勞民傷財,不如罷兵,退守冀州,待陛下革新大成,國力暴增,而後再大出天下,橫掃八荒!」

  別人都噤若寒蟬,唯獨長孫肥敢仗義執言。

  崔宏拱手道:「既然不能速滅南燕,不如不滅,留待其與劉道規爭鋒,陛下坐觀成敗即可!」

  南燕貼著淮泗,當初趁劉道規無暇顧及,侵占了琅琊、東海、東莞三郡,如果不是拓跋珪大軍壓境,慕容德早就出兵襲擾淮泗。

  隨著魏國推行革新改制,國勢越來越穩,慕容德的矛頭朝著南面,南燕的威脅越來越小。

  拓跋珪揉了揉額頭,在侍女的伺候下,又服用了兩顆五石散,緩了一陣,精神好多了,「崔卿莫非有驅虎吞狼之意?」

  崔宏道:「非是驅虎吞狼,而驅狼疲虎,劉道規劉裕兄弟已成氣候,慕容德充其量一狼而已,陛下不攻他,他自會出兵淮泗。」

  「木末,你意下如何?」拓跋珪望向自己的長子拓跋嗣。

  雖是嫡長子,卻一直沒有冊封太子,而是封為齊王、相國、加車騎將軍。

  此時拓跋嗣已經十一歲,但因長期在儒臣燕鳳的教授下,極擅儒學,自幼聰明睿智,寬厚弘毅,天性純孝。

  「兒不知。」拓跋嗣滿臉哀傷。

  當了齊王和相國後,拓跋珪以子貴母死舊制,殺拓跋嗣之母劉貴人。

  拓跋嗣哀傷不已,悲哀不止,終日號哭。

  剛收斂脾氣的拓跋珪轉眼額頭上迸出青筋,當著百官的面罵道:「沒用的東西,昔漢武帝將立其子而殺其母,不令婦人後與國政,使外家為亂,朕這是幫你,殺個女人而已,你哭什麼?如此懦弱,將來如何繼承大統?」

  十一歲在這時代不能算孩童,但心智也未到成熟的地步。

  被拓跋珪這麼當眾呵斥,頓時惶恐不安手足無措。

  「齊王殿下一時糊塗而已,他日定能知曉陛下苦心。」身為三朝老臣的長孫肥趕緊出來打圓場。

  不過拓跋珪脾氣上來,不是這麼容易降下去的,「廢物,都是廢物,傳詔,司空庾岳鎮守東疆多年,養寇自重,諸子驕橫跋扈,諸罪並罰,當自盡以謝天下!」

  朝堂頓時鴉雀無聲。

  庾岳跟長孫肥一樣,也從拓跋什翼犍時代開始,盡心輔佐拓跋氏。

  但其為將有謀略,治軍清整,常以少擊多,士眾服其智勇,遠近歸心,在魏國的勢力越來越大,冀州都快成庾氏的私地。

  其弟庾和辰不遵朝廷旨意,暗中將朝廷牧場轉為私人牧場,蓄養人口,圈占田地,一直為拓跋珪所忌。

  革新改制,步步為艱難,最大難處便是要觸及這些元老勛舊的利益。

  「陛下……」長孫肥剛要說話,就被拓跋珪一個凌厲的眼神嚇退。

  長孫肥的屁股也不乾淨,這些年收的僮僕和部曲將近四千人,牲畜財物數以萬計。

  早就被侯官盯上了。

  拓跋珪效仿魏武帝的校事,設置侯官,檢查文武百官,既能穩固拓跋家的皇權,又能強力推行改制。

  想從一個遊牧部族聯盟轉為國家,絕非一兩年就能完成,必然會有很多人反對,陽奉陰違。


  這年頭誰的手腳都不乾淨,查出來的東西越多,拓跋珪的疑心就越大,看誰都像是要造反。

  尤其是這些三朝老臣,要戰功有戰功,要威望有威望,要人有人。

  所以必須殺雞儆猴。

  「就這麼定了,不必再勸!」拓跋珪起身,朝議結束。

  不過拓跋嗣眼中的恐懼更深了……

  大江東去,大軍西進。

  船隊剛剛行至姑孰,前方就傳回捷報,何無忌大破何澹之、郭昶之,攻破湓口,拿下長江重鎮尋陽。

  也為劉道規的水軍打開了通道。

  南面何澹之大敗,北面的郭銓也站不住腳,被劉毅麾下驍將魯軌擊敗,郭銓走投無路,直接投降了劉毅。

  何無忌順勢打出營救皇帝司馬德宗的旗號,上游城池紛紛投降。

  主動送上糧草,甚至石陽、東昌、遂興各出千餘鄉勇助戰。

  司馬家的人氣至今未散,依舊是正統。

  「方才細作來報,劉毅五日之前派參軍羊邃渡江,與何無忌密談了一個時辰!」孟干之前來稟報。

  北府軍中到處都是劉道規的耳目,雖然打探不到他們密談的是什麼,但知道劉毅、何無忌勾勾搭搭,就足夠了。

  何無忌對司馬家忠心耿耿,劉毅自謂名士,都有足夠的理由扶植司馬氏。

  「何無忌……」劉道規滿臉惋惜之色。

  這次大戰,本來就是劉裕設下的一個陷阱,讓那些擁護晉室的勢力主動跳出來。

  何無忌原本與劉道規和劉裕的關係不錯,但終究還是要分道揚鑣。

  「桓楚士氣崩潰,末將願領本部人馬為前鋒,趁桓玄人心游移之際,直撲江陵!」王鎮惡急於表現。

  湓口雖然攻破了,但上游還有武昌、巴陵兩處要塞,各有萬餘兵馬。

  江陵桓玄手上還有數萬水軍精銳。

  按這種態勢,其實慢慢打步步為營,最終也會贏,但何無忌與劉毅聯手,形勢就不一樣了。

  滅楚的軍功不能被他們拿走。

  「今我水陸大軍三萬五千,戰艦四百餘艘,士氣高昂,傳令,加速西進,直取江陵!」

  劉道規快刀斬亂麻。

  桓玄還沒從項城之戰、覆舟山之戰中喘過氣來,成了驚弓之鳥,這個時候不用再給他時間。

  「領命!」眾將無不亢奮。

  一路行來,江左早就爛了,建康也已空虛,但江陵被桓氏經營了幾十年,油水充足。

  只有王鎮惡急於立功,卻沒有表現的機會,有些意興闌珊。

  這年頭想要出頭不容易,他在桓玄麾下也不怎麼被重用。

  轉投北府,沒有根基沒有關係,又不是北府舊部,天然被其他北府出身的將領排斥。

  劉道規道:「王鎮惡聽令,汝率本部為前鋒督,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領命!」王鎮惡單膝下拜,行了個大禮。

  一面面白帆升起,船槳掄轉如飛。

  大小戰船如離弦之箭,向上游衝去。

  何無忌和劉毅像是收到了什麼消息,也加快速度,一南一北直奔武昌。

  武昌一向是江表重鎮,由馮該鎮守,他二人這次碰到了硬骨頭,劉毅麾下流民帥趙恢被斬,傷亡一千餘眾。

  何無忌同樣傷亡不小,陣亡了六百甲士。

  馮該不是劉裕的對手,但對付劉毅和何無忌簡直信手拈來,而武昌又是堅城,當初孫權修建此城,純粹是作為軍事用途,其後王敦、桓溫都悉心經營,其堅固程度還在江陵之上。

  「報……桓楚大將苻宏、胡藩率兩萬水軍順水而下,搶占桑落洲!」

  斥候操著小舟在江面仿佛飛魚。

  「來的好!」劉道規精神一振。

  桑落洲是三國時候周瑜的點將台,修建了防禦工事——點將台,抵禦曹軍東下。

  此台依水而建,南臨鄱陽湖,中居長江,北依雷池。

  周瑜據此,火燒赤壁,奠定天下三分的格局。

  桑落洲屬長江中游兵家必爭之地,庾亮「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典故也在周圍發生,歷來荊襄與江左的水軍決戰,大多爆發在此地周圍。


  苻宏若是占據桑落洲,那么正在攻打的武昌的劉毅和何無忌就被切斷了後路。

  即便到了這種地步,西府軍中依舊不乏有識之士,看出了這一戰的要害。

  「嘿嘿,不如我們就屯於尋陽,坐觀他們死戰!」劉遵起了壞心思。

  這也是內鬥的常見套路。

  「愚蠢!」劉道規罵了一聲,「桓玄士氣低落,何無忌和劉毅死活無所謂,但他們若是覆滅,就會恢復西府士氣,到時候荊襄就更難打了!」

  西府軍戰力本來就不差,只是作為主帥的桓玄不太行。

  而現在桓玄最需要的就是一場大勝。

  內鬥歸內鬥,但不能這麼肆無忌憚的坑害隊友,即便他們兩人居心叵測。

  劉道規見死不救,會寒了北府其他人的心。

  劉遵嘟囔了一聲,「我就說兩句而已……」

  劉道規沉聲道:「傳令,全軍迎敵而上,決戰桑落洲,首戰即決戰,一戰定乾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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