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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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2章 疲

  「我等願歸降前將軍!」七八百北府老卒拜在劉道規面前。

  他們都是童厚之的舊部。

  方才出城野戰,逃走了一大批,只剩下這麼點人。

  不過人數雖少,卻人人自帶一身精悍之氣,一看就是百戰老卒。

  「諸位請起,今後便是自家兄弟,無須多禮!」劉道規扶起最前面幾人。

  城中的西府軍在桓石生被殺後,全部投降,將近七千多人。

  劉道規也沒有為難他們,直接放走。

  一是節省糧食,二是讓他們將恐懼帶回建康,乃至西府,只要打過敗仗,都會留下心理陰影。

  手上兵力本來就少,這些人留在壽春,還要派人看住他們。

  府庫打開,裡面糧食堆積如山。

  壽春一直被桓玄當成江淮屏障,儲備了大量糧草和軍械,只可惜桓石生碌碌庸才,約束不了士卒,也守不住城池。

  這麼多糧食,劉道規心中落下一塊石頭。

  南面雖然還有合肥重鎮,但大軍可以不走這條路,直接向西進入廣陵郡。

  北面,慕容德的三萬步騎果然沒能攻破彭城,甚至都沒怎麼攻城,在城下象徵性的吆喝了兩嗓子,見城池堅固,士卒不為所動,也就只能安營寨扎,一面卡住劉道規的糧道,一面到處燒殺擄掠。

  手段極其殘忍,死在燕軍手上百姓多達四千餘眾。

  弄得境內人心惶惶。

  而普通武拓軍和義從軍根本對付不了鮮卑精騎。

  高珣建議道:「慕容德危害甚大,若是不管不顧,淮泗多年經營將毀於一旦。」

  「士卒休整四日之後,我既率軍北上,滅了慕容德這條老狗!」劉道規咬牙切齒。

  燕軍在境內完全是衝著斷子絕孫去的,每襲破一地,老弱婦孺皆殺之,只留下青壯,連田地水渠都毀壞了。

  由此可見,慕容德對自己的恨意。

  士卒們倒頭就睡,劉道規連日行軍,勞心勞力,也疲憊不堪,就在軍營中睡著了。

  醒來時,天色已亮。

  士卒們已經集結,但無不滿臉疲倦,仿佛一把鈍了刀,失去了鋒銳之感。

  從去年春末開始,便大戰連連,很多人已經大半年沒有回過家了。

  雖然肉食供應不缺。但士卒終究是人,心理上也會疲憊。

  如今趕回彭城與燕軍決戰,打贏了,還要再次南下與楚軍血戰……

  別說士卒,就是劉道規也生出一股心力交瘁之感。

  在精銳的士卒也經不起這般折騰。

  到第四日後,士卒臉上的疲色略有消減,劉道規剛準備北上,孟干之就來稟報:「都督,楚將皇甫敷率兩萬西府精銳北上!」

  高珣驚訝道:「他不是在圍攻京口嗎?」

  北面有慕容德,現在南面又來了皇甫敷。

  皇甫敷不是桓石生,是西府四虎將之一,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他率兩萬人馬北上,江淮形勢為之一變。

  孟干之道:「壽春失守,江左震動,桓玄急調皇甫敷北上,令桓謙、刁逵、王愉諸軍繼續圍困京口。」

  京口是北府軍根基,造反之心最堅決,眾志成城,所以是一根硬骨頭。

  但只要劉道規和劉裕沒有殺回京口,威脅就不大。

  桓玄的謀略不差,知道問題的根本在哪兒。

  沒有劉道規和劉裕,北府就不是北府。

  「傳書廣陵,令劉毅孟昶拖住皇甫敷,待我擊破慕容德,與沈慶之、毛德祖、劉廣之諸軍匯合,再一同南下,圍剿皇甫敷!」

  劉道規目光落在輿圖上的廣陵。

  南面北面戰火紛飛,廣陵卻沒人管了……

  劉毅和孟昶聯手誘殺了桓弘後,廣陵城中的萬餘兵馬全部被他們掌控,加上其麾下魯宗之、趙恢等流民帥的人馬,至少一萬五千人馬。

  他本就是廣陵地頭蛇,若肯出力,拖住皇甫敷應該不難。

  北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劉毅的長兄劉邁被桓玄殺害,兩邊水火不容。


  孟干之立即派斥候南下,向劉毅求援。

  劉道規提兵北上,留高珣一千三百人馬鎮守壽春。

  「報,燕軍騎兵分成兩部,一部躥入魯郡境內,一部躥入高平!」斥候送來最壞的消息。

  劉道規想跟慕容德決戰,但慕容德卻不願意。

  他有騎兵,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掌握戰爭優先權。

  慕容德打了一輩子的仗,自然也知道劉道規最在意什麼,他根本不需要決戰,只要這麼耗下去,讓桓玄從容布置,就能獲勝。

  「傳令兗州全境戒嚴,堅壁清野!」劉道規也調整心境。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這辦法雖然笨一些,但只要人保住了,以後再捲土重來便是。

  幸好當年與後燕對壘,高平、魯郡修建了大量塢堡,各種抵禦騎兵的工事完備,折衝府也起到了關鍵作用,勉強擋住燕軍騎兵。

  北面剛穩住了,南面又出了么蛾子。

  劉毅倒是出兵了,卻根本不是皇甫敷的對手,一個照面就被擊退,縮回廣陵。

  劉道規都懷疑他是出工不出力,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連拖住別人都辦不到……

  劉毅這廝以前心眼就多,自恃破落士族的身份,看不上劉道規。

  他還特意快馬傳書過來請罪,說是他手上的人馬還未歸心,都不肯出力,不是皇甫敷的對手,讓劉道規「諒解一二」,還說北面之事只能靠自己兄弟二人,他回去看顧京口……

  廣陵城中歸降的兵馬或許不堪重用,但他自己的部曲,魯宗之、趙恢的流民軍也有四五千人,只要跟在皇甫敷後面,他就不敢肆意妄為……

  劉毅退走,皇甫敷便沒了束縛,繼續北上。

  而北面慕容德的騎兵在魯郡和高平占不到便宜,又合軍擊破檀道濟所部,竄入泰山郡。

  劉廣之、毛德祖、沈慶之、蕭承之跟在後面疲於奔命。

  幾路兵馬大的也就五千步卒,小的一兩千人馬。

  慕容德足足兩萬精騎,根本攔不住他。

  劉道規率軍北上,進入彭城與王元德、劉遵、劉鍾三部匯合。

  王元德道:「慕容德並無死戰之心,就是為了拖住我軍,疲憊我軍!」

  劉遵罵罵咧咧,「這條老狗若是落入我手中,定扒皮抽骨!」

  劉鍾目光一閃,「既然慕容德殺入泰山郡,都督當速速南下,渡江入京口,主持北府大局!」

  誰先進入京口,誰就是名正言順的北府之主,也是這一戰的首功。

  「我只要一動,慕容德必捲土重來,襲擾彭城,截斷糧道,而且桓玄手上還有一支籌碼,西府水軍,我們的水軍不是他們對手!」

  劉道規麾下雖然也有水軍,但跟西府水軍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這麼多年經營,也才五條樓船,兩百多艘大小戰艦。

  西府水軍本來就強,桓玄兵不血刃入主建康,吞併了司馬恢之手上的水軍,以及司馬家的船隻,實力更強。

  眾將一陣氣餒。

  劉道規對著輿圖思索,兩條腿的步卒追四條腿的騎兵,基本是天方夜譚。

  累個半死,還容易被以逸待勞的慕容德突襲。

  劉道規目光挪向青州。

  攻其所必救,守其所必攻,要打疼慕容德,只能是青州,但眼下諸軍疲憊,青州山重水複,沒有精力殺過去。

  青州的西面門戶歷城沒了,南面門戶穆陵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劉道規目光順著青州上挪,落在河北,腦海中靈光一閃,「魏國!」

  王元德立即明白過來,「都督是說向魏國求援?」

  「不錯,魏與燕是世仇,青州空虛,正是魏軍的好機會。」劉道規越想越覺得成功機率越大。

  只要魏軍出手,慕容德就不得不返回青州。

  他們狗咬狗,劉道規就能放開手腳南下。

  王元德道:「但拓跋珪在國中厲行革新,休養生息,豈會出兵?且都督與其有仇……」

  枋頭一戰,魏軍傷了元氣。

  拓跋珪現在正忙著國中改制。


  劉道規道:「拓跋珪是雄主,不拘小節,燕國壯大,對他威脅更大,我割鄴城與他,定會出兵!」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

  原本就沒想過死守鄴城,以現在實力和局面其實也守不住,遲早會丟。

  蕭承之、沈慶之、劉鐘的人馬調往濟北,鄴城空虛,拓跋珪伸伸指頭,就能拿下鄴城。

  與其等拓跋珪提刀來搶,不如送給他做個順水人情。

  「鄴城這麼大的一座城,怎可輕易與人?」劉遵對鄴城念念不忘。

  劉道規斜了他一眼,「成大事者,不計一城一地之得失。鄴城守不住,也經營不了,在我們手上如同雞肋,還會增加防禦壓力,不如割給拓跋珪。」

  鄴城位於河北腹心,周圍地勢平坦,卻偏偏位於太行山之東,遠比尋常城池大,沒有強大的國力,根本坐不住。

  王元德拱手道:「都督妙計!屬下願快馬出使平城!」

  「可!」劉道規點頭同意。

  事關北府生死存亡,必須一個得力之人北上。

  王元德有勇有謀,正統的太原王氏出身,其父曾出任過氐秦官吏,熟悉北方形勢。

  劉道規挑選了五十騎,一人三馬,隨其北上。

  「都督稍待數日,屬下定不辱使命!」王元德跨上戰馬,向北狂奔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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