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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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1章 誘

  封逞走後,高珣才道:「慕容德必然有詐!」

  「你還是想簡單了,若我沒猜錯,慕容德說不定與桓玄達成了什麼協議!」

  江左勢力,一向對北方沒什麼興趣。

  桓楚承繼晉室,換湯不換藥。

  這年頭黃河兩岸到處都是胡人,魏國、南燕、姚秦實力都不差,桓玄更沒有北伐的決心。

  所以一心一意驅除胡虜克復神州的劉道規,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不願北伐,也見不得別人北伐成功。

  高珣嘆了一聲,「桓玄與胡人勾結,也不怕天怒人怨……」

  劉道規道:「他如今正焦頭爛額,病急亂投醫,還管得著這些?」

  「桓楚還不如晉室,既然慕容德居心叵測,我們就繼續對峙,耗的他山窮水盡,四分五裂!」

  「不,我們必須要南下,諸葛長民和劉邁起兵失敗,兄長還在宛城,鞭長莫及,京口廣陵形勢危急。」

  「那慕容德怎麼辦?我們一動,他必然出手!」

  「那就先擊敗他,打的他不敢南望!傳令劉廣之、毛德祖、沈慶之、蕭承之、檀道濟,各率精銳趕赴濟北,準備大戰!」

  形勢非常明朗,劉道規要南下救援京口,就必須解決慕容德。

  兗青二州地緣靠近,慕容德更是將手伸進了徐州以東,兩邊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慕容德不會放過這個千載良機。

  換成劉道規也不會輕易罷手。

  大營之內,士卒開始收拾行裝。

  對面的歷城也傳回消息,慕容德率三萬精銳向東退去。

  劉道規當即遣散各郡府兵,讓他們回去鎮守鄉土,只率七千精銳登上南下的漕船。

  大軍不散,慕容德這條老狗不會露頭。

  一天、兩天、三天,船隊已從濟水轉入桓公瀆。

  河道兩岸隱隱可見燕軍的斥候。

  第四天,船隊從桓公瀆進入泗水。

  雖然知道慕容德一定會出手,但什麼時候出手,卻無法確定。

  南面形勢越發不妙,劉裕的四千北府精銳,被馮該和苻宏擋在項城。

  京口被皇甫敷圍困,劉懷肅動員京口父老一起守城,方才堪堪擋住楚軍的猛攻。

  廣陵的劉毅孟昶,被西府水軍封鎖長江,只能固守不出。

  「莫非咱們猜錯了?慕容德是真心實意罷兵?」高珣變得不自信起來。

  眼下,蕭承之和沈慶之五千人馬抵達濮陽。

  毛德祖的一千五百騎兵與檀道濟的兩千部曲進入東阿,劉廣之也遴選兩千青壯,湊出三千人馬,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茌縣。

  濟北已經成了一個大坑,只等慕容德往裡面跳。

  孟干之道:「慕容德的確回到了廣固,四處捕殺我們的細作,安撫人心,如今青州的消息已經送不出來。」

  「慕容德是老將,不見兔子不撒鷹,咱們不動手,他是不會出手的,傳令,大軍速速南下,先解決壽春!」

  老而不死是為賊,慕容家自相殘殺,慕容德能活到六十八,笑到最後,肯定不是什麼蠢材。

  南面大戰迫在眉睫,他反而不著急出手。

  時間緊迫,劉道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不出來,也就只能先拿下壽春。

  泗水自泰山山脈而出,在中原大地劃出一道弧線,南下入淮。

  船隊直接從彭城進入淮水之中,大軍踏上淮南之地。

  劉道規率甲士抵進壽春護城河,一千多人朝著城上大喊:「北府劉道規在此,何不速速開城!」

  城頭一片寂靜,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童厚之怎麼回事?」劉道規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降的感覺。

  孟干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三日之前還派人傳過信。」

  就在這時,城頭忽然拋出一顆人頭,一人哈哈大笑:「我乃桓石生,莫非前將軍在等此人?」

  人頭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面孔正好朝著劉道規。


  孟干之驚道:「童厚之!」

  劉道規眉頭一皺,沒想到南下的第一步就遇到挫折。

  北府那些所謂的後起之秀,其實沒幾個能上的了台面的。

  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這些後起之秀,如劉毅、孟昶、劉邁等眾,沒怎麼經歷過血戰,必然比不了上一代的北府老將。

  諸葛長民劉藩在歷陽起兵,反而被刁逵控制了。

  劉邁還沒動手,就連同辛扈興一起被桓玄殺了……

  這場兵變選擇的時機也不對。

  童厚之也是首鼠兩端之人,當初桓玄提兵北伐,劍指彭城,劉道規南下,經過彭城,勸他裡應外合,他卻動起了小心思……

  壽春本就是一座堅城,如今童厚之被殺,只憑手上的這幾千人馬想要攻破城池,希望實在渺茫……

  桓石生在城頭志得意滿,「劉道規你還有膽南下,也不看看身後,我勸你早些回去,不然彭城可就不是你的了!」

  高珣又驚又怒,「你說什麼?」

  「哈哈哈……」桓石生身影隱沒在雉堞之後。

  就在這時,斥候從東面飛奔而來,「報……燕軍兩萬精騎出穆陵關,會合慕容鎮,突襲彭城!」

  「什麼?」

  周圍將佐無不駭然。

  慕容德的心思根本不在濟北,而是繞了一圈,從穆陵關南下,輕騎疾進,突襲彭城,來了一記黑虎掏心。

  這人的心思果然不小。

  一個濟北郡根本滿不足不了他們的胃口。

  騎兵是戰略兵種,優勢便在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雖然彭城有兵馬留守,也有劉、檀、趙、徐等武宗,但糧道肯定被截斷了。

  騎兵的優勢便在於此。

  壽春與彭城之間隔著一個沛郡,將近五百里,手上的糧草撐不到這麼遠的距離。

  果然不出所料,沒等眾人喘過氣來,又是幾騎斥候飛奔而來,「報,燕軍截斷我軍糧道!」

  啪、啪、啪……

  劉道規拍起手來,「桓玄與慕容德才是裡應外合,配合默契!」

  「都督,我軍糧道被截斷,該為之奈何!」眾人望了過來。

  「慕容德若是縮在青州,我們無可奈何,但他既然出來了,正好一併滅之!當年謝都督七千精銳就敢進攻幾十萬氐秦大軍,難道諸位無此膽量?」

  劉道規滿臉鎮定。

  形勢其實也沒多嚴峻。

  慕容德只要出現了,北面的劉廣之、毛德祖、沈慶之、蕭承之、檀道濟諸將就不會袖手旁觀,只不過是將陷阱轉移到彭城而已。

  慕容德兩三萬人馬也不可能攻破彭城!

  眾人果然冷靜下來。

  這麼多年,劉道規率領他們南征北戰,雖然總會出現各種意外,但最終都贏得了勝利。

  威信就是這麼建立起來的。

  「有都督在,慕容德就算十萬人馬殺來,我等也是不懼!」

  「不就是糧道被截斷麼?淮南到處都是人,隨便借些來,還怕沒吃的?」

  「對,咱們什麼不能吃?」

  眾人越說越離譜。

  但這年頭風氣就是如此,劉道規早就見怪不怪了,望著城頭上囂張的楚軍,心中忽然生出一計,「傳令,扔掉甲仗、牲畜、器械,身上的錢帛一併扔掉,向東面下邳退走!」

  士卒們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也不管什麼陣型,倉促向東退走。

  孟干之率斥候盯著壽春的一舉一動。

  邊境上的各支人馬一向貪得無厭,經常截殺流民,掠其財貨,奪人妻女。

  劉道規在軍中混了這麼多年,最清楚他們的習性。

  貓兒就沒有不偷腥的,即便建威中軍,有例錢,有田產,有軍功賞賜,依舊有人手腳不乾淨……

  甲仗、錢帛丟了一路,金燦燦的,奪人眼目。

  中軍士卒這些年日子都過得不錯,每次出征,都會備些錢財,身上穿的也都是上乘料子,還有隨軍驢騾馱馬,全都價值不菲。


  當年劉牢之兵臨鄴城之下,正是中了慕容垂這一招,方才前功盡棄。

  劉道規不相信桓石生的治軍才能超過劉牢之,能約束住士卒。

  西府軍的軍紀比北府更爛,也比北府軍更窮!

  而且擊敗自己這麼大的誘惑,桓石生肯定忍不住。

  果然,一個時辰後,身後傳來戰馬的嘶鳴聲和喊殺聲。

  「追來了!」士卒們滿臉欣喜。

  「成敗在此一舉,諸軍可效死力!」劉道規拔刀在手,全身血液沸騰。

  「殺!」

  士卒們滿臉殺氣,也不管什麼陣列,直接翻身,朝著馬蹄傳來的方向殺去。

  吁——

  戰馬驚恐鳴叫聲響徹四野。

  桓石生果然經不住誘惑,漫山遍野都是楚軍,足有兩萬之眾,還有一支五百人規模的騎兵,很多人身上還掛著錢串、布帛,以及糧袋,行動緩慢,沒搶到東西的更是滿臉貪婪之色。

  「殺!」

  北府軍還是跟以前一樣,只要是廝殺,便無比亢奮,人人奮不顧身。

  兩軍相接,刀光矟影滔天而起,血光飛濺,染紅了地上的野草。

  劉道規一手扛盾,一手提著新亭侯,殺入敵叢之中,這個時候也不管什麼陣列和指揮了,純粹是亂戰。

  而亂戰最考驗士卒的勇武。

  西府軍雖多,但在陸地上完全不是對手,披甲率不足兩成。

  劉道規的這七千精銳,披甲率將近一半。

  每個人都是百戰勇士。

  血、慘叫、哀鳴、屍體……

  劉道規眼前變成了一片血紅,肩膀上中了一箭,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一路追著敵軍向西殺去。

  「快關城門!」城頭上傳來桓石生驚恐的聲音。

  但為時已晚,孟干之帶著五十多名虎賁殺入瓮城之中,城頭的桓石生也被高珣一箭射翻,其他守軍連頭都不敢漏。

  「壽春,破了!」

  士卒們的歡呼聲響徹城頭。

  劉道規提著刀一步步走入城中,留下一道道血腳印,走到桓石生面前。

  桓石生胸前插著一支弩箭,但因盔甲,並未傷及性命,「全是誤會……都督果然神勇,繞我一……」

  話沒說完,一道寒芒就沒入他的脖頸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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