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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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鄴

  現在的拓跋珪的確有些焦頭爛額。

  但並不全是因為劉道規,還有牧民。

  國內正處於從遊牧國家向農耕轉變的關鍵階段,與劉道規一樣,魏國也在施行計口授田之策,在大寧、平城一帶施行大規模屯田之策。

  壯丁四十畝,中男二十畝。

  幾乎所有鮮卑部落都被授予田地,納入軍管,將近十二萬戶牧民被強行轉為耕農。

  魏境之內,設八部帥以監之,勸課農耕,量校收入。

  拓跋珪還下令取消鮮卑結辮的習俗,改為束髮加帽,又以崔宏為吏部尚書,擬定官制、爵級,撰集朝儀、協理音樂、制定律令。

  但這麼劇烈的革新,引起了一部分草原牧民的不滿。

  不願移風易俗,重新逃回漠北放牧,反而增強了柔然人的實力。

  也虧得拓跋珪是開創之君,如此大的變動,換成其他君主,早就眾叛親離了,魏國卻還相對穩定,國力蒸蒸日上。

  各地小叛亂被快速平定。

  「劉道規區區數萬人馬竟敢渡河?還攻破了黎陽,你們說說,該怎麼辦?難道真要朕御駕親征嗎?」

  魏國從土德,服色尚黃,但拓跋珪卻喜穿黑色袞冕。

  實際上,平城召集的四萬步騎,只是做做樣子,魏國改化之事,正在關鍵時期,拓跋珪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南下。

  魏國的統治核心仍在代郡和漠南一帶。

  「劉道規區區四萬人馬,不足為慮,當務之急,乃是改化,南兵乃芥蘚之疾,其根基在淮泗,即便攻陷黎陽,也難以在北地立足。」

  崔宏受到拓跋珪的器重,風頭一時無兩。

  王建拱手道:「劉道規小兒願意北上最好,當誘其深入,在河北圍殲之,此人一死,其他人不足為慮,中原唾手可得也!」

  魏國沒有水軍,夏秋交兵還真拿劉道規沒辦法。

  「如何誘敵深入啊?」拓跋珪斜了一眼王建。

  當初聽他的諫言,在參合陂屠殺了五萬燕國降軍,弄得到現在河北還未完全歸心,還有人在造反,燕國也沒徹底剿滅。

  拓跋珪一直耿耿於懷。

  其實大多數時候,拓跋珪還算寬和,柴壁之戰,姚平率部曲自盡,拓跋珪還下令善泳者救人,撈起不少人。

  繼位之後,多次下令撫恤孤寡,安撫百姓。

  而他願意將土地分給普通百姓,已經超過很多北國君主。

  「乾脆將鄴城送與他,得到鄴城,必以重兵守之,待陛下改化之後,可召集百萬大軍四面圍困,一舉滅之!」

  王建沾沾自喜。

  殿中文武無不被他這個想法驚呆了。

  鄴城雖然不是魏國核心區域,但也是天下重鎮,還曾是羯趙前燕的國都,說不要就不要了?

  拓跋珪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你上前來!」

  王建起身,走到堂前。

  「呸!」拓跋珪一口濃痰吐到他臉上,「朕起兵以來,從無一敗,讓出鄴城,你讓朕有何顏面對天下人?」

  王建呆若木雞。

  他本是好意,劉道規能與長孫肥、於栗磾等人斗的旗鼓相當,實力並不弱,若其占領鄴城,必然投入重兵。

  待魏國積蓄實力,一鼓可平之。

  只是沒考慮到人心所向。

  鄴城沒了,北地的晉人就會蠢蠢欲動。

  拓跋珪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劉道規非同小可,此人出身北府彭城劉氏,數年間屢破強敵,席捲兗豫,不可令其壯大,傳令,召集各部人馬,湊齊十萬大軍,秋後出兵!」

  作為一個開創之君,拓跋珪太清楚這種草莽豪傑的厲害。

  如果不能扼殺在萌芽狀態,便會如烈火燎原之勢。

  此前長孫肥、於栗磾、公孫表三軍南下,是想趁其與桓玄對峙,重創兗豫,為以後的南征打頭陣。

  只是沒想到劉道規反應如此迅速,用兵如此狡詐,偷襲了黎陽,一舉改變形勢。

  這種人的危脅太大了。

  河北還有大量晉人,甚至鮮卑部族中,很多都是從晉人轉化過來的。


  否則哪有那麼多的鮮卑人?

  中原能歸化胡人,胡人也會歸化晉人。

  拓跋珪的野心早就放在了南面……

  鄴城。

  河北最雄偉的城池非鄴城莫屬。

  曹魏在此修建銅雀、金虎、冰井三台,幾十年經營,使其迅速成為河北中心。

  後石勒、石虎徵發數十萬晉人大興土木,大規模擴建鄴城。

  其規模之龐大遠超洛陽、建康。

  當年慕容德因為鄴城太大,難以防守,而捨棄此城,南渡滑台。

  「鄴城如此宏偉,拓跋珪為何不定都於此,反而選擇平城那塊破地?」劉遵難以理解。

  「拓跋家經營代郡上百年,平城是他們的根基,鄴城不是,你沒看羯趙前燕定都於此後,轉眼就滅亡了嗎?」

  劉道規反而覺得拓跋珪選擇代郡為都城非常明智。

  任何勢力遠離自己的根基,都是危險的。

  尤其是這個年代,河北諸族林立。

  代郡懸在河北頭頂上,北連漠南,南接晉陽、上黨,東南居高臨下,俯視燕趙大地,正好可以發揮魏國騎兵的優勢。

  「都督,諸軍已至!」沈慶之還是跟以前一樣話不多,仿佛攻下枋頭的另有其人。

  身後,士卒們趕來。

  三萬大軍,如山如海。

  若是算上負責轉運糧草的青壯,足有四萬餘眾。

  劉遵氣勢洶洶道:「還等什麼,這一戰我為先鋒,攻不下鄴城,提頭來見!」

  劉道規掃了一眼鄴城,南面城垣連綿如長龍一眼望不到盡頭,牆後宮殿樓台飛閣隱隱約約,仿佛一個個沉默的巨人,極具壓迫力。

  城牆上各種防禦器械完備,守軍占滿了城牆。

  東南面,還有一座子城,扼守漳水。

  石虎的羯趙,將羯人都遷徙至此,修建了兩道城牆,引漳水為護城河,曾放言後代將有萬年江山,他前腳一死,後腳就被滅族,羯人也被人大肆屠殺,活著的也隱姓埋名……

  「慌什麼?傳令,深溝高壘,安營紮寨!」劉道規此來有些匆忙,沒有帶攻城器械。

  但以鄴城的堅固,即便帶了攻城器械也沒用,當年慕容垂二十萬大軍圍攻鄴城,熬了一年多,苻丕主動撤走,方才拿下鄴城。

  士卒們立即掘土伐木,鋪設鹿角,劉道規帶著百餘斥候到處巡視地形,窺探守軍士氣。

  巡視了兩個時辰後,劉道規不得不放棄強攻的想法。

  這座城池實在太堅固太大了。

  自己這三萬人連南面都無法包圍。

  如果以人命去填,的確有幾分破城的希望,但傷亡必然大到難以接受。

  養出這一萬五千精銳不容易,都耗在這裡,就擋不住拓跋珪和長孫肥的兩面夾擊。

  即便攻破此城,防守又是一大難事。

  劉道規不可能捨棄淮泗根基,而將精力消耗在此地。

  「此城絕難攻陷,都督已經兵臨城下,足以激勵北人士氣。」沈慶之憋了半天才出言勸諫。

  劉道規想了想,「來都來了,就這麼灰溜溜的退兵,太沒志氣了。」

  沈慶之一愣,「都督意欲何為?」

  「咱們費了這麼多糧草和人力,方才殺到這裡,不能賠本,傳令,士卒休整一日後,即刻大掠冀州諸郡,將河北掀的底朝天,讓胡人知道我們來了。」

  聞聽此言,周圍斥侯無不興奮起來。

  燒殺擄掠也算是他們的強項,以前在中原還有所顧忌,來到河北,便可以放手而為。

  而且眼下秋收在即,地裡面多多少少有些糧食。

  從枋頭順清水而下,大半個冀州都在兵鋒之下,甚至能殺進幽州。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魏武帝修了這條運河,方便了後來人。

  「都督妙計!」

  聽到不強攻鄴城,沈慶之鬆了口氣。

  大軍休整一日後,立即分成四部,每部八千人左右。

  一部由劉遵率領,北上劫掠巨鹿、中山、常山諸郡,此地胡人最多,劉道規給他的全是中軍精銳。

  一部由沈慶之率領,向東劫掠清河、信都等郡,此地河北豪族眾多,沈慶之有勇有謀,能裝掌握好分寸,順便策應平原郡的慕容德,他若能殺入河北,將是劉道規的一大助力。

  一部由王仲德率領,向西攻掠河內,打通孟津渡口,與辛恭靖、夏侯宗之取得聯繫,作為援軍,以防不測。

  剩下一部,隨劉道規留守大營。

  孟干之的斥候營盡數出動,四面打探消息。

  每路只有八千人馬,看上並不多,讓很多魏軍覺得有機可乘。

  但這些魏軍並非精銳,也不知道劉道規實力。

  這時代人的消息非常閉塞,根本不知道北府軍已經殺入河北,堵在鄴城之下。

  短短數日,河北便沸反盈天。

  很多魏軍見晉軍兵少,仗著騎兵眾多,主動出城決戰,被殺的人仰馬翻。

  北路軍的劉遵斬獲最多,這廝是殺人放火的好手,接連擊破丁零、獨孤、庾氏三部,俘斬五千餘眾,掠得子女兩千人,牲畜一萬多頭。

  西路王仲德收穫也不少,大軍一到河內郡,便有數支人馬起兵,響應晉軍。

  唯獨西路沈慶之收穫最小,一路上秋毫無犯,只收割了一些田地里的莊稼,補充糧草,爾後到處勸降北地豪族。

  這些人都是牆頭草,魏國勢大,劉道規勢弱,自然不會反水。

  但事情也沒做絕,暗中向沈慶之送了些糧草錢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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