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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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勝

  黎陽附近的幾個渡口也被劉鍾水軍封鎖。

  長孫肥要麼從下游的濟北渡河入高唐,要麼攻打虎牢,從孟津渡河,要麼強攻黎陽。

  但這三條路都不好走,慕容德的兩萬步騎正在高唐與庾岳對峙,路上還有劉廣之和蕭承之的兩部人馬攔阻。

  強攻黎陽,沒有戰船與水軍,就是送肉上砧板。

  形勢已然逆轉,雖然魏軍在滑台儲備了一些糧草,但架不住魏軍騎兵多,人吃馬嚼,每日消耗巨大。

  劉道規下了嚴令,誰防守的城池被攻破,提頭來見,家眷降為賤戶。

  誰開城投敵,誅滅三族!

  黃河以北,魏軍威懾力巨大,黎陽百姓因懼怕屠城而不敢開城,黃河以南,劉道規經營多年,威信早就深入人心。

  說殺全家就一定殺全家,說滅三族就一定會滅三族。

  相反,如果敢偷襲魏軍,一顆索虜人頭換三升糧食,守城戰死,建威軍府負責撫恤家眷,照顧父母妻兒。

  軍令既下,中原郡縣肅然。無一人敢投降魏軍。

  甚至連一些胡人部落也老老實實,向東面遷徙,遠離戰場。

  即便不屬建威軍府治下,也全都小心翼翼,不敢疏忽大意。

  只要建威軍府還在,魏軍很難在黃河以南立足,遲早會走,得罪劉道規,得罪北府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不過長孫肥並沒有驚慌,非但沒有退守滑台,反而就在許昌城下深溝高壘,堅守不出。

  相比之下,另一路的公孫表就顯得焦躁多了。

  到處燒殺劫掠。

  但被劉廣之和蕭承之一左一右牽制住。

  濟北、山陽二折衝府嚴格執行劉道規的軍令,堅壁清野,城外的麥子能收的全都收了,不能收的,放水一淹,沒幾天就爛在田地里。

  沈慶之建議道:「魏國四處用兵,兵力分散,拓跋珪遠在平城,依屬下之見,不如驅兵四處劫掠,或能有所收穫。」

  魏國雖是霸主,但與周邊所有勢力都有仇,柔然、秦、北燕、南燕、晉,都處於戰爭狀態,需要防守的抵擋極多。

  如今庾岳、達奚斤被慕容德牽制在平原郡,長孫肥公孫表被阻隔在黃河以南,鄴城正是空虛之時。

  恰好,今日晌午,高珣的四萬人馬陸續抵達黎陽、濮陽一線。

  劉道規兵力充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正好狠狠剜下拓跋珪的一塊肉下來,不打疼他,便會一直被他惦記著,中原永無寧日,無法發展。

  百戰之地,必有百戰之兵。

  身處淮泗,沒有山川關隘為屏障,只能靠武力懾服周邊勢力。

  即便經歷了八九十年的戰亂,黃河流域依舊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區,而百戰之地並非全是壞處,只要站穩腳,發展起來,便可橫掃四方。

  「我給你一萬府兵攻打枋頭,敢去嗎?」

  魏武帝攻打袁氏兄弟,在河北修建了利漕渠,引漳水經鄴城入白溝,將河北漳水、洹水、黃河、淇水連成一片。

  而枋頭便是河北司命之所在。

  苻洪定居於此時,時人稱枋頭有王氣。

  桓溫北伐前燕時,直撲此地,嚇的慕容暐準備遷都避難。

  「屬下領命!」沈慶之既沒有興奮,也沒有恐慌,從容鎮定。

  「這可是一萬人……」劉遵嘟囔的一句。

  指揮一萬人跟指揮幾千人完全是兩個概念,劉道規這是將沈慶之當一方統帥來培養。

  麾下將領,也就毛德祖和劉廣之有這個待遇。

  「你若能行,我派你去。」劉道規望著劉遵。

  這廝頗有自知之明,連連擺手,「你還不知道我嘛?只懂衝鋒陷陣……」

  為了以防萬一,劉道規還讓劉鍾率兩千水軍策應他,培養一個將才不容易,上一次沈慶之去徐東三郡練手,中規中矩,沒什麼太突出的表現。

  這一次他若能成功,就有資格獨當一面。

  劉道規安心在黎陽等待。

  南面和北面暫時都沒消息,反而是東面出事了。

  在高唐屯兵已久的慕容德忽然追加了三萬人馬,擺開架勢,要跟庾岳和達奚斤大幹一場。


  這個舉動,明顯是在牽制東面魏軍,為劉道規創造機會。

  劉道規心領神會,老將就是老將,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也知道伺機而動。

  兩邊雖然沒有結盟,但在對付魏國一事上非常有默契。

  劉道規若是剿滅了長孫肥和公孫表這兩支人馬,將大大削弱冀州魏軍,打擊魏國的士氣,慕容德也能在魏國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沒有永遠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稟都督,剛剛細作來報,拓跋珪在平城聚集人馬,將近四萬步騎!」孟干之現在是最忙碌的人。

  相當於劉道規的耳目,沒有他的斥候營,大軍絕不敢如此深入。

  「這麼快?」劉道規心中一沉。

  高珣道:「長孫肥是魏國柱石,不容有失,黎陽失陷,河北震動,拓跋珪不來都不行。」

  北國的幾個君主,在戰略眼光上,拓跋珪名列前茅。

  遇到大戰,從來不遲疑,提刀就是干。

  如果長孫肥被滅了,魏國士氣就會遭受重挫,說不定魏國國運也會戛然而止。

  這是拓跋珪絕不能忍受的。

  「傳令給沈慶之,讓他適可而止,如果枋頭拿不下,可以放棄。」劉道規不強求。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魏國現在如日中天,就要避其鋒芒,沒必要拿雞蛋撞石頭。

  親衛剛剛出門,斥候就在堂外大聲稟報:「都督,大捷,沈劉二位將軍兵不血刃攻破枋頭!」

  劉道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慶之出征還不到五天,枋頭就拿下了?

  自從黎陽被攻陷後,魏軍就在枋頭留下四千精銳。

  「仔細說來,如何攻破的。」劉道規好奇心大起,以為沈慶之會有什麼奇思妙謀。

  斥候卻平平淡淡道:「就……這麼攻破的,前後大戰不到兩個時辰,沈將軍在後指揮,城就破了……」

  劉道規一陣無語。

  不過仔細一想,也就釋然了,並非所有的大戰都打的那麼觸目驚心。

  很多時候,都是正面進攻,誰強誰就贏,誰敢玩命誰就能大勝。

  府兵的戰鬥力其實並不比中兵差,幾乎都是北方流民出身,身上背著血仇,北伐的意願更堅決。

  斥候說的簡單,但其實指揮一萬人馬,是一件非常耗費心力的事。

  漢末時,昭烈帝劉備指揮一萬人馬,博望坡之戰,赤壁之戰,都打的有聲有色,但兵馬一多,就相形見絀了,在猇亭被陸遜火燒連營八百里。

  沈慶之打的這麼輕鬆,說明遠沒有達到他的上限。

  幾乎可以確定,他是一員帥才。

  「枋頭拿下,便可與黎陽互為犄角,且背靠大河,即便拓跋珪的四萬步騎來了,亦可堅守!」高珣神色略有些複雜。

  他混了這麼多年,從未有過如此漂亮的戰績。

  劉道規看著輿圖,各方勢力在黃河兩岸犬牙交錯。

  枋頭是鄴城的門戶,處於淇水、清水的交接處,背後一條利漕渠與黃河相聯,易守難攻,拓跋珪的騎兵無用武之地。

  當年苻洪在此僅憑一萬人馬就擊敗了姚襄的五萬大軍,俘斬三萬。

  如果沈慶之沒拿下枋頭,劉道規在黎陽也站不住腳。

  現在枋頭到手,形勢又變了,拓跋珪的四萬步騎不夠看。

  「不,我們再前進一步,攻打鄴城!」劉道規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這幾戰,魏國暴露的問題越來越多,兵力空虛,士卒疲憊,戰力並不強。

  反而是己方越打越強,越打越順。

  高珣滿臉驚訝,「鄴城……乃是堅城,河北之腹心,拓跋珪定都代郡,居高臨下,鄴城三面受敵,所以慕容德才會捨棄此地。」

  「我攻鄴城,並非為了略地,而是激勵江左人心,鄴城,胡都也,若能為我所迫,可瓦解胡虜之氣焰!」

  鄴城是羯趙、前燕的都城。

  戰爭不能只局限在戰場上,還在人心,劉道規兵力城下,便是向天下人昭示北伐的決心!

  各種收益太大了。

  高珣道:「黎陽怎麼辦,都督大軍一去,滑台於栗磾許昌長孫肥必然反撲。」

  「他們必然還沒收到消息,就算他們收到消息,想要渡河也沒有那麼容易,我留下劉鐘的水軍鎮守此地!」

  枋頭在手黎陽沒那麼重要了,就算被長孫肥拿下,劉道規也能從西面的孟津渡河,再從洛陽返回。

  與攻打鄴城的巨大收益相比,這點風險不算什麼。

  說白了,這一戰就是以快打慢,趁拓跋珪和長孫肥沒反應過來,狠狠捅魏國一刀!

  寇可往,吾亦可往。

  打不打得下來是一回事兒,敢不敢打又是另外一回事兒,而向天下人證明北伐的決心,比攻打鄴城本身還要重要!

  劉道規當即點起一萬中軍和一萬府兵,其他人馬,劉鍾從枋頭趕回,率五千水軍和三千本地義從防守黎陽,高珣領五千人馬東下防守濮陽。

  防止長孫肥和於栗磾狗急跳牆,從濮陽渡河。

  一桿偌大的「劉」字大纛屹立在北方大地上。

  遠山莽莽,大河滔滔,初秋的風徐徐東下,吹散了夏日的暑氣。

  士卒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北挺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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