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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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悔

  屯兵班瀆的劉牢之,現在是真的後悔了。

  所有人都當他是工具,用完就棄。

  當初司馬元顯用他的時候,還捨得封他為北府都督,如今桓玄什麼都不給,還要剝奪他的兵權。

  劉敬宣勸劉牢之趁桓玄立足未穩,奇兵突襲建康,劉牢之依舊猶豫不決,下不了決心。

  只能召北府諸將前來商議。

  「諸位都說說,此事該怎麼辦?」劉牢之前所未有的客氣起來。

  只是無論他怎麼客氣,也改變不了現狀。

  今日軍議,來的人屈指可數,只有建武將軍劉裕、廣武將軍何無忌、參軍劉襲、司馬劉懷肅,以及劉敬宣。

  都是一些新近崛起的北府將領。

  而這些人不是同宗,便是親戚,劉牢之已經陷入眾叛親離的窘境。

  連一向與他交好的孫無終、劉軌都沒來。

  見眾人都不吭聲,劉敬宣道:「父親平日待諸位不薄,這等時候,萬不可自亂陣腳,北府諸軍加在一起有七萬之眾,猛將如雲,足可抵擋桓玄。」

  何無忌嘆了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桓玄已入主建康,聯合士族高門,根基已穩,舅父不如暫且屈就,南下會稽,以待東山再起之日。」

  如果只面對西府,劉牢之還能抵抗。

  但桓玄已經得到了王謝等高門的支持,劉牢之在大義名分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

  北府是朝廷的北府,這麼多年與朝廷共存。

  而且桓玄只是除掉了司馬道子司馬元顯父子,江左人人陳快,深得人心。

  桓玄根本用不著出兵,只需讓皇帝下一道詔令,北府軍便會離散。

  「哼,讓我去會稽,豈不是坐以待斃?還不如起兵討之!桓玄乳臭未乾,我有一萬精銳,便可攻入建康!」

  劉牢之一向自視甚高,當了這麼多年的北府都督,現在要他夾著尾巴去當一個會稽太守,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寄奴,只要你兄弟二人點頭,便有九成勝算!」劉牢之滿懷期待地望著劉裕。

  這一次背叛司馬元顯,讓劉牢之在北部軍中的威望徹底敗光。

  與此同時,劉裕和劉道規的威望水漲船高。

  堂中其他人也望著劉裕。

  「都督三番五次,反覆無常,人心已失,朝廷詔令已下,如何起兵?屬下奉朝廷詔令南下臨海郡討賊,恕不奉陪!」

  劉裕拱手一禮,轉身就走。

  劉懷肅也行了一禮,跟在劉裕身後。

  之前苦口婆心勸他起兵,怎麼都不聽,現在窮途末路了,又想拉別人下水。

  劉裕當然不會上當。

  造成今日之困境,完全是劉牢之咎由自取,與別人無關。

  「寄奴!」劉敬宣聲音悲涼。

  劉裕腳步稍停了一下,但還是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現在起兵根本沒有什麼勝算,還會將彭城劉氏拉入絕境之中。

  西府精銳駐紮在京口周圍,防的就是有人狗急跳牆。

  以劉牢之現在的名聲,有多少人追隨他還是兩碼事。

  參軍劉襲怒道:「事不可者,莫大於反,都督往年反王恭,近日反司馬元顯,今復欲反桓玄,一人而三反,豈得立也。」

  劉牢之的信用早就沒有了,跟著他起兵造反也是死路一條。

  劉襲亦拱手而去。

  劉牢之臉色難看起來。

  「舅父……」何無忌嘆了一聲,也只能離開。

  劉牢之如果夾著尾巴去會稽,低調一些,還有生還的可能,若是起兵造反,必死無疑。

  不怪這些人離他而去,當初劉牢之大權在握時,也沒聽他們的意見,被何穆三言兩語就說服了。

  堂中只剩下他父子二人。

  劉牢之滿臉怒色,「皆是見利忘義之徒!我有兩萬精銳,桓玄能奈我何?阿壽速回京口,帶上家眷投奔高雅之,等我合軍,先占據廣陵,再返回彭城!」

  高雅之是他女婿,司馬元顯倒了,高家也跟著失勢,兩人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遲早會面臨桓玄的清算。


  廣陵城高池深,比京口小城強太多。

  駐紮在京口周圍的北府諸將,沒參加這次軍議,已經表明了他們的態度,劉牢之守不住京口。

  「父親……」劉敬宣也唉聲嘆氣。

  「快去。」劉牢之取下架上的寶刀,抽出三寸,鋒芒如故,「我倒要看看桓玄有多大的本事,敢與我在戰場對壘!」

  只要在戰場上打贏了,桓玄就不得不妥協。

  這也是桓玄不敢直接動手的原因。

  二十多年的赫赫戰功,還是非常有震懾力的。

  劉牢之提刀走出帳外,營壘之中,兩萬精銳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五千餘人,其中不少灰發的老弱。

  秋風蕭瑟,旌旗倒卷,一片破敗之象。

  樹倒猢猻散,劉牢之被免去了北府都督,大勢已去。

  此情此景,讓劉牢之也不由心中一陣寒涼,不過嘴上豪氣未減,「有此五千人足矣!當年洛澗大破五萬秦軍,斬氐秦大將,也不過五千人,上船!」

  劉牢之第一個登上戰船。

  從班瀆到廣陵並不算遠,順流而下,半日路程。

  但跟著他上船的不到兩千人,其他人都跪在岸邊,哭嚎一片,「都督……」

  這些士卒也有家眷,都在京口,實在不願跟著劉牢之過江。

  劉牢之臨時起意,反覆無常,前日站在朝廷一邊,昨日又投降桓玄,今日又要起兵造反,讓士卒們無所適從。

  哭聲悽慘,跟著秋風一同嗚咽,劉牢之身體不由顫抖了幾下,鬢間白髮增多了幾分,仿佛一瞬間變得蒼老起來。

  「你們……罷了,沒有你們我也能成事!」劉牢之從未想過自己失勢如此之快,連麾下的部曲都離他而去了。

  「都督,該上路了。」幾個艄公不知何時出現在劉牢之身後。

  劉牢之閉上眼,揮了揮手,船帆拉起,戰船在江濤中浮浮沉沉,一輪落日沉下江面,灑上了一層殷紅……

  姑孰。

  桓玄登高望遠,落日餘暉灑滿山川大江,無比壯闊。

  拿下建康後,在卞范之和桓謙的輔佐下,罷黜司馬元顯啟用的奸佞之徒,擢用俊賢之士,江左風氣為之一肅,朝野上下對其滿懷期待。

  無論如何,桓玄主政,比司馬道子和司馬元顯強上不少。

  身邊的桓偉道:「劉牢之什麼東西,也敢與我桓家平起平坐?」

  證議參軍殷仲文道:「劉牢之自負才幹,今遭貶謫,必不會坐以待斃,當起大軍討之,以免夜長夢多。」

  此人是殷仲堪之弟,但也是桓玄的姐夫,還是會稽王司馬道子的驃騎參軍。

  桓玄入建康,他便放下殺兄之仇,前來投奔,因容貌俊美而受到器重。

  「對,劉牢之若去了會稽,暗中蟄伏,日後必然尾大不掉,此人翻來覆去,絕不肯屈居人下。」

  「你們以為劉牢之還能活命麼?他先背叛了士族高門,又背叛司馬氏,還背叛的北府諸將,這樣的人,活不長了,根本用不著我們出手!」

  桓玄一揮衣袖,肥碩的身軀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桓偉和殷仲文互相看了一眼,「大都督所言甚是。」

  「劉牢之不足為懼,我只關心另一人。」

  殷仲文忙道:「何人能讓大都督掛懷?」

  「劉寄奴!」

  「哼,不過是個丘八,一介寒門,又能如何?」只要是寒門,桓偉就看不上,全忘了他父親桓溫當年也不過一小士族而已。

  摸爬滾打幾十年,方才將桓氏拉入高門行列。

  殷仲文道:「此人驍勇善戰,有龍虎之姿,又是彭城劉氏出身,其弟劉道規數年間,橫掃兗州,羽翼漸豐,劉牢之倒下,此二人勢必水漲船高,依在下之見,不如一併除去。」

  「殺之,除日後一患,不殺,留待日後重用,平定妖賊,北伐中原。是生是死,且看他如何抉擇!」

  人掌握權柄後,氣質也會發生變化。

  桓玄滿臉威嚴,讓桓偉和殷仲文不敢直視。

  桓偉不解,「什麼抉擇?」

  桓玄挪開目光,望著滾滾東下的長江,並不言語,他對劉裕早就起了愛才之心。


  這等猛將,若能收入麾下,北伐就十拿九穩了。

  北伐若能成功,桓玄的地位也將穩固,其父做不成的事,他都能做成。

  這時東面煙塵滾滾,十幾騎飛奔而來,「報大都督,劉牢之北上廣陵依附高雅之,劉裕南下臨海郡討伐妖賊孫恩!」

  「大善!」桓玄臉上肥肉擠起一起,大笑不已。

  劉裕南下,沒有追隨劉牢之,說明他做出了選擇。

  桓玄初掌權柄,要做的事情很多,司馬家留下的爛攤子還需要他來收拾,劉裕和劉道規自然要排在後面。

  而劉裕願意為他所用,北面的劉道規暫時也穩住了。

  殷仲文道:「此人雖然可用,但不可大用,大都督當慎重。」

  「眼下當務之急,乃是北府諸將!」桓玄眼中露出寒芒。

  士族高門投他麾下,但那些北府老將,卻是隱患。

  很多人都被司馬道子和司馬元顯拉攏,站在朝廷一面,天然就是西府的敵人,又占據京口和廣陵,對建康威脅極大。

  削弱北府之後,桓玄便無後顧之憂,才能更進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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