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40章 戰

  西北面的那條黑線逐漸蔓延過來,越走越快。

  南面、西面的敵軍也逐漸顯露身影。

  狂風亂卷,旌旗翻動。

  「道則!」高珣喊了一聲。

  劉道規對身邊的王質道:「看來你兄長並不在意你的生死。」

  王質目光複雜,卻還在裝傻充愣,「參軍何出此言?」

  「詐降這種雕蟲小技就不要班門弄斧了。」

  「我部真心實意前來歸降……參軍……」王質仿佛一匹受傷的狼般,眼神如同錐子。

  「或許吧,不重要了。」劉道規臉上泛起笑意,腰間長刀忽然出鞘,寒光一閃,王質的頭顱已然飛起,眼神帶著不可置信。

  直到人頭落地,脖頸中方才噴出一蓬血霧。

  見了血,身邊將吏也被感染了殺氣,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好刀!」劉道規手挽寶刀新亭侯。

  此刀乃劉牢之所贈,果然非同凡響。

  「到底真投降還是假投降?」劉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管他是真降假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不會重蹈恬之覆轍,諸軍聽令,趁王晏所部不備,速速擊滅!」

  「領命!」眾將慨然。

  耽擱了這一陣兒,王晏所部已經衝到營壘五十步外。速度逐漸慢了下來,「打開營壘,我等一同截殺燕賊!」

  咚、咚、咚……

  營壘中戰鼓聲響。

  「放!」陣前的高珣大喊一聲,無數利箭划過天空,射向敵軍。

  「這是作甚?」

  「晉狗背信棄義,偷襲我們!」

  胡人大軍一陣沸騰,頓時大亂,一輪輪的箭雨落下,胡人倒下一片,當即就有人轉身逃命,但慕輿騰和蘭和兩部已經圍殺過來。

  馬蹄聲響,長刀揮起,一顆顆頭顱仿佛成熟的瓜果落下。

  「劉道規小兒,我真心實意投你,為何背信棄義,偷襲我們?」陣中一人高呼。

  劉道規冷笑道:「你要真心來投,就不會誘我渡過泗水。」

  真正要投降的人,不會提這麼多的要求。

  這麼多部族都能離開燕軍,返回北方,他卻留下來,要麼是詐降計,要麼想當下一個翟遼,趁亂拿下兗州自立。

  不管是哪一種,對於劉道規而言都無所謂,自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他。

  而之所以渡過泗水,是為了吸引燕軍主動來攻。

  不然他們縮在城池之中,劉道規手上這點人馬,沒有攻城器械,很難攻破城池,瑕丘、任城、元城、高平,雖然算不上多麼堅固,但強攻之下自己的這點家當肯定都要賠上。

  而且這場大戰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去了。

  對方沉默起來,但忽然發出一陣大笑,「劉道規小兒,你已渡過泗水,背水結營,將死無葬身之地也,若是落在我手中,定然生剝活剮了你!」

  話音剛落,敵軍頂著箭雨沖了上來。

  北國戰火滔天,也養成了胡人們兇悍的性子,背後有督戰隊,後退也是一死,一個個紅著眼沖了上來。

  鐵騎狂奔,南面的蘭和部也如瘋狗一般撲了上來。

  高珣的弓弩手來不及轉向,讓這些騎兵衝到三十步內,散出一片箭雨。

  不過胡人們引以為傲的騎射也就那樣,在狂奔的戰馬上,很難精準命中,對付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尚可。

  對付身披甲冑,頂著盾牌,訓練有素的士卒,根本沒多大作用。

  兩輪馳射,己方傷亡不到三十人,除了三人不幸被射中面門,其他人都是皮肉傷。

  有這座營壘在,又背靠泗水,騎兵迂迴突襲,基本無用。

  而燕軍讓劉道規渡過泗水,在北岸結營,便是犯下了致命錯誤!

  嗚嗚嗚——

  號角聲在亂風中響起,緊接著大地跟著震動起來。

  西、北、西南三面,敵軍如同潮水一般湧來,不下三萬人馬。

  慕輿、平、蘭各種旌旗林立,連瑕丘城中的守軍都殺了出來。


  「哈哈哈,劉道規小兒,汝背水結壘,已成必死之局!」王晏在賊軍中大笑,被三面盾牌牢牢護住。

  「那今日就讓你看看,到底誰先死!」

  劉道規沒半點慌張。

  有營壘在,燕軍的騎兵優勢基本廢了。

  士卒們站在柵欄土壘之後,挺著長矟,一動不動。

  軍官從容不迫的下達各種命令,督隊和督官安撫士卒情緒,征虜中軍和八幢跟著自己打了這麼多場仗,早就習以為常。

  劉道規也不相信這三萬人馬全都是燕軍精銳。

  燕國的精銳都跟著慕容寶去討伐拓跋珪了。

  層層迭迭的敵軍頂著盾牌,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殺聲震天。

  箭雨來來往往,都快遮蔽了天上的烏雲。

  很快,敵軍衝到營壘前,長矟如犬牙互相交錯在一起,宛如一張血盆大口,將一具具血肉之軀撕碎!

  己方有柵欄和土壘為屏障,居高臨下。

  倒下去的多是敵軍。

  但這些燕軍的凶性也被刺激起來,不要命的往前沖,柵欄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無數套索忽然從賊軍中拋出,有的圈中了柵欄,有的圈中了士卒,幾聲戰馬嘶鳴,柵欄被一股巨力拔起,圈中的士卒也被拖飛出去,被敵軍的長矟刺成了刺蝟……

  血腥氣越來越濃烈。

  地面的屍體很快就與土壘平齊。

  而敵軍浩浩蕩蕩,繼續洶湧而來。

  劉道規不禁眉頭一皺,對方的主將一定是個瘋子,完全是在拿命填。

  即便當初的妖賊也沒他們這般瘋狂。

  胡人的嗜血和兇殘完全展露出來,前面的敵軍倒下了,後面的敵軍剝下他們的甲冑,血淋淋的披在身上,繼續衝殺。

  不過,將士們也不差。

  八幢和征虜中兵一步不退,與敵軍死戰,就連那些奴隸也一個個狀若瘋虎,熱血上頭,提著短斧長刀,就往賊軍叢中跳下去。

  在被砍成肉泥前,奮力砍死了一名敵軍……

  殺敵一人,三百錢或五升糧食,有功者賞,戰死之後,子嗣和家眷能繼承,還能免去奴隸的身份,轉為幢民。

  沒了後顧之憂,也就敢於搏命廝殺。

  而他們的後面,是蜿蜒的泗水,除了奮力廝殺,沒有任何退路。

  無論是奴隸還是青壯,人人悍不畏死。

  敵軍一層一層的倒下,即便有些驍勇之輩,殺上土壘,也很快被士卒們合力撲殺在營壘中。

  激戰了兩個時辰,營壘屹立不倒。

  兄長劉裕在三吳,不到千人兵力拖住數萬妖賊,劉道規手上近萬人馬,迎戰三萬二流燕軍,自然也不在話下。

  「敵軍已疲,可縱騎兵突襲!」滿臉是血的檀道濟特意跑來提醒。

  劉道規目光從戰場挪到了北面,天地越發陰沉,慕輿騰、蘭和、平幼諸部都在陣中廝殺,但慕容宙的旗號沒有出現在戰場上。

  而且正面戰場,士卒雖然疲累,但還能應付,敵人三番五次猛攻,全都被反推回去,留下一地的屍體。

  「時機未到。」劉道規不慌不忙。

  敵軍死活攻不上來,但不知為何一直不願退下休整,就這麼耗著。

  兩邊士卒都很疲憊。

  「騎兵!索虜又來了一支騎兵!」望樓上的斥候指著北面。

  劉道規站在營壘上,眺望北面,只見一支三千左右的騎兵緩緩走向戰場。

  「騎兵又能如何?還不是上來送死?」劉遵不屑一顧。

  但劉道規眉頭一皺,看出了這支騎兵的不同來,烏雲間隙間露出的餘光照在他們身上,前面的四五百騎身上反射出生鐵的光澤。

  人人手持一桿兩丈左右的長槊。

  「是甲騎!」

  望樓上斥候喊道。

  甲騎算是燕軍的傳統了,四十年前廉台之戰,冉閔一萬步騎對陣慕容恪十萬燕軍,十戰十捷,卻在第十一戰時,敗在慕容恪的鐵甲連環馬手上。

  永嘉之亂後,人馬俱披鐵甲的重騎兵地位不斷上升,後趙、前燕都曾大規模裝備。


  燕國占據河北,自然也少不了這種平原戰場上的利器。

  雖然只有四五百騎,卻如同一頭頭鐵獸,奔動起來,地動山搖。

  避讓不開的燕軍步卒直接被撞翻或者踐踏而死。

  一股沖天殺氣瀰漫四野。

  那種心理上的震懾,只有身臨其境才能感受到。

  而士卒們激戰了兩個多時辰,早已疲憊不堪,面對霸氣無匹的甲騎,頓感力不從心。

  「嚯、嚯、嚯……」

  胡人們主動吶喊為其助威,原本低迷的士氣瞬間暴漲。

  前陣士卒紛紛回頭,望向劉道規。

  「原來是在等這個。」劉道規取來一支步槊,站在土壘上,徐長命、苟忠、孟干之率領五百部曲跟了上來,還有五十多名虎賁,提著長柯斧、步槊跟上。

  但這時候,西南面又殺出了一支人馬,清一色的甲士,約莫千人左右,組成兩個鋒矢,緩緩向營壘推進。

  燕軍頓時爆發一片歡呼聲。

  兩邊兵力加起來不過四千左右,但氣勢上,比方才激戰的幾萬燕軍還要恐怖。

  「怎會有兩個慕容?」饒是劉遵這種渾人也大驚失色。

  南面毫無疑問是慕容宙,那麼北面的這支甲騎又是誰?

  「是慕容紹!這廝根本就沒走,他是慕容恪之子,自然不會忘了鐵甲!」劉道規滿臉鎮定之色。

  越是到這種關頭越不能慌。

  從一開始,燕軍游騎到處截殺斥候,劉道規就猜出慕容紹沒有走。

  一切都是故布疑陣。

  為的就是在這個時候發動最後一擊。

  「援軍,我們的援軍也來了!」望樓上傳來一陣歡呼聲。

  劉道規回頭望著泗水,一隻只戰船破開水霧,緩緩駛來,船頭上掛著的「劉」字旌旗異常醒目。

  戰鼓聲遠遠傳來,每一聲都是那麼的激昂,鼓舞人心。

  「來的正好!」劉道規仰天大笑。

  不愧是劉鍾,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不早也不晚,剛好壓住了敵軍的囂張氣焰。

  戰場呈一字貼著岸邊,箭矢潑水一般射向西南面的燕軍。

  戰船上射出的箭不同於步卒,很多都是重弩、連弩,射程遠,威力大,而敵軍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正是上氣不接下氣之時,簇擁在一起,避無可避。

  就連慕容宙的那一千甲士也暴露在箭雨之中。

  他們的甲冑在重弩的打擊之下,仿佛紙糊的一般,動輒兩三人被釘在地上,發出悽厲的哀嚎。

  雖然大多數沒有射中敵人,但那種恐怖的震懾力,讓所有人膽寒。

  他們不得不後退,以避開河道上的箭雨。

  兩軍交戰,即便是精銳,在變換陣型時,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燕軍以騎兵見長,步軍就有些稀鬆平常了。

  這一退,互相推搡碰撞,陣型立即混亂起來。

  戰鼓越發激昂起來,戰船直接靠岸,三吳子弟魚兒一般躍上岸,皆赤著上身,一手扛著盾牌,一手提著短斧、重戟、鐵錐,狼群一樣沖向正在後挪的燕軍步甲。

  「殺!」

  剽悍之氣,連劉道規都忍不住刮目相看。

  短兵相接,以亂打亂,血肉橫飛,燕軍甲士立即倒下了一大片……

  「壯哉!」劉道規大笑。

  被這些三吳子弟激起了胸中熱血和豪情,緊握手中步槊,尾部杵在地上,鋒刃朝著踩著屍體衝來的甲騎。

  寒光閃爍。

  但熱血賁張的不僅劉道規,還有其他士卒。

  甲騎還未衝上,左右兩翼的青壯提著長矟主動沖了下去。

  這個舉動有些魯莽,不過,他們攻擊的是甲騎的側面,而非正面。

  噗噗噗……

  一支支長矟被震斷,一個個熱血男兒被撞飛,或是被甲騎挑殺。

  但此舉也遲緩打亂了甲騎的沖勢,打亂了他們節奏。

  「參軍,北伐!」

  「還望參軍照顧我兒!」

  青壯們悍不畏死持續不斷的沖了上去,以血肉之軀撞向那一隻只燕軍鐵獸……

  「驅除胡虜,復我河山——」

  青壯們大聲呼喊著。

  然後整個營壘的人都跟著高呼起來……

  幾點鮮血灑在劉道規臉上,猶帶著餘熱,心中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

  這些人竟然真的願意為一句虛無縹緲的口號付出性命。

  這片大地上,從古至今都不缺熱血男兒和忠義之士!

  而自此以後,「驅除胡虜,復我河山」不再是口號了……

  燕軍鐵騎再厲害,也扛不住這種打擊,畢竟只有四五百騎,速度和沖勢被遲緩後,轉動不開,進退兩難。

  劉道規提著步槊沖了出去,嘴中脫口而出四個字:「驅除胡虜!」

  「殺!」

  馬蹄聲狂震,毛德祖和王仲德的騎兵一躍而出。

  劉遵、檀道濟、周錚等將也帶著部眾衝出營壘,撲向目瞪口呆的敵軍。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