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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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 詭

  沒過兩天,王晏的人又來了。

  還是他的族弟,頭髮跟鮮卑人一樣結著小辮,帶著幾分胡人的血統,高眉隆鼻,一雙小眼睛賊溜溜的冒著光。

  「在下王質,我家兄長被慕輿騰看的緊,實在抽不出身,是以派在下前來,還望參軍海涵。」

  石虎遷徙百萬胡人進入河北,雖然大力推行胡化,但很多人還是改為漢姓,取漢名。

  劉道規上下打量此人,「你兄長為何要選我?據我所知,黃河兩岸有實力的人不少。」

  「我族向來仰慕華夏,鮮卑乃遼東賤種,這些年慕容垂一直壓制我族,兄長郁不得志,索性投奔晉室。」王質回答的滴水不漏。

  鮮卑出於東胡,發達之後,便看不上遼東過來的這些窮親戚,地有歧視,哪裡都有。

  就像柔然,與拓跋鮮卑同出一脈,柔然可汗木骨閭曾是拓跋力微的馬奴,但拓跋家最看不上柔然,還取了蠕蠕、茹茹、蝚蠕等帶有污衊性的稱謂。

  劉道規不置可否,王質又道:「劉參軍接連擊敗慕容宙慕容隆,斬殺慕容會,威名振於徐兗,比起青州辟閭渾之流,劉參軍才是英雄,我兄長最敬佩英雄豪傑,當年慕容垂是英雄,所以我們投奔他,現在慕容垂老了,人也變的昏聵,我們當然要變通。」

  「哈哈哈,算你小子識貨。」劉遵高興起來。

  其他將領也被他的話說動了。

  在北國,發動叛亂根本就不需要什麼理由,更沒有南國的那些道德束縛。

  更何況慕容垂對待王晏,的確不怎麼樣。

  劉道規點點頭,王質拿慕容垂跟自己比,這馬屁拍得非常有水平。

  王元德道:「那麼你們準備何時動手,如何動手?」

  王質道:「我兄長為慕輿騰所制,參軍可假意攻打瑕丘,慕輿騰定會全力馳援,到時候我們裡應外合,夾擊慕輿騰!慕輿騰若敗,泗水之北逐部定然退走,大事可成。」

  「就這麼簡單?」劉遵睜大一對牛眼。

  王質笑道:「就這麼簡單,兩軍相爭,以力為先,籌劃的越多,反而容易出錯。」

  「可。」劉道規點頭同意。

  越是簡單越有成功的可能,對方也越不可能在其中搞鬼。

  王質哈哈一笑,「參軍果然爽快,那就五日之後,瑕丘見,告辭!」

  「送客。」劉道規愉快的揮揮手。

  瑕丘正好處在泗水的拐角處,夾在泗水和洙水之間,易守難攻。

  控制高平能控制泗水流域,而控制瑕丘,進可攻退可守,大半個兗州都在兵鋒之下,下游的任城、高平也可不攻自破。

  王質王晏兄弟有些眼光,找的這一戰的節點。

  「參軍……」王元德欲言又止。

  劉道規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心中有數。」

  不管怎樣,在對付慕容家一事上,王晏還是可靠的。

  他占山陽東平二郡,擋在泗水之前,直面濮陽、滑台的燕軍,沒有自己的支持,根本生存不下去。

  而以劉道規現在的實力,能吞下高平任城二郡,差不多是極限。

  最主要的問題還是人口,沒有人口占領再大的地盤也沒有什麼用。

  慕容隆將二郡人口遷走,的確是一手妙棋,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劉道規的發展。

  三天之後,大軍開始向北進發,王元德留下鎮守泗橋,慕容隆雖然走了,卻留下慕容宙和平幼,手上還有兩萬人馬。

  劉鐘的水軍也在出發的路上,毛德祖和王仲德的騎兵也在瑕丘周圍游弋。

  這一次攻打瑕丘,劉道規來真的。

  慕容隆和慕容紹北上後,對面越發謹慎,全都龜縮在城池之中,連渡口都沒人防守,仿佛敞開了大門等著劉道規進來。

  只是天色有些暗淡,烏雲低垂,仿佛隨時都會有一場大雨降臨。

  這種天氣反而適合大戰,沒有烈日,披上甲冑的士卒沒那麼難熬。

  瑕丘城斑駁滄桑,仿佛一位歷經風雨的老者,漠然的注視著一切,仿佛這大地上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城上稀稀落落插著幾支旌旗,無精打采。


  守軍偶爾從雉堞後面冒出頭,很快又縮了回去。

  「給我三百甲士,兩個時辰,定能攻破此城!」劉遵扛起大斧。

  「主角都沒有上場,你著什麼急?」劉道規沒有同意。

  劉遵道:「不是說好了五天嗎?我們這麼遠都到了,他們還沒來。」

  「王晏不是說了,他受制於慕輿騰。」劉道規不慌不忙的下令士卒們安營紮寨,又派出斥候打探附近的形勢。

  才兩個時辰,幾個斥候就回來了,身上還插著幾隻羽箭,「報,西北面有大批游騎,我們過不去。」

  燕軍在騎兵上占優,能封鎖住斥候。

  「趕緊下去療傷。」劉道規扶起斥候,檢查他們傷勢,還好,有皮甲防護,沒傷到要害。

  過不多時,西面的斥候返回,同樣帶著箭傷,「參軍,東面亦有索虜游騎,我們中了埋伏,損失十一個兄弟……」

  劉道規眉頭一皺。

  身旁的檀道濟道:「斥候皆軍中精銳,對方能留下十一人,看來早有準備。」

  高珣道:「瑕丘易守難攻,萬一我軍久攻不下,便會面臨元城、任城的夾擊,不可不防。」

  「我之所以按兵不動,就是等著他們來夾擊,咱們以逸待勞,圍城打援,傳令,斥候不必哨探,所有將士休整。」

  任城是泗水的重要節點,燕軍不可能不來支援。

  等所有人退去,各忙各的,檀道濟特意找了上來,「參軍,我軍背水結營,萬一索虜襲來,只怕有傾覆之厄,不如攻下西南面的高丘,居高臨下,萬無一失。」

  「如果索虜截斷水源,我們這一萬人馬豈不成了街亭之戰中的馬謖?我若不背水結營,索虜怎會出來與我軍一戰?」

  「參軍這是故意示敵以弱?」

  「這是其一,其二,背水結營,將士必有死志,才會悍不畏死,與索虜決戰,其三,別忘了我們還有水軍!」

  劉道規不算置之死地,己方有水軍,對方沒有,這就是最大的優勢。

  真扛不住燕軍,二十多艘漕船橫在河面上,便是一道浮橋。

  征虜中軍自幼生活在長江邊,比起浩浩蕩蕩的長江,泗水溫和太多,水性好的人,直接可以游到對岸去。

  更何況劉道規渡河的時候,還準備了四五百條木筏,都集中在水寨裡面。

  「參軍英明。」檀道濟滿臉釋然。

  「庚子辛丑壁上土,丙午丁未天河水,壁上土,軍壘也,天河水,大漢也,我生於庚午年,為大漢後裔,兼土水之命,今結壘於泗水之畔,當有天助!」

  劉道規在母親的督促下,也讀過幾本玄學書籍,雖不精通,但拿出來唬人足夠了。

  檀道濟一愣,眼神有些迷糊。

  劉道規哈哈一笑,轉身離去。

  話是這麼說,但不能把什麼事情都寄托在天意上,劉道規一刻也沒有放鬆警惕,士卒分成六部,輪流披甲戒備。

  天上的烏雲聚了又散,暴雨始終沒下來,烈日凌空,烤灼地面上一切,士卒們穿上盔甲,半炷香功夫就大汗淋漓。

  不過也沒有人抱怨,劉道規亦是如此。

  一天、兩天、三天。

  北面慕輿騰沒來,南面的平幼、慕容宙也沒來。

  這讓軍中很多人開始疑惑起來。

  「王晏這廝不會誆咱們的吧?」劉遵赤著上身,依舊滿頭大汗。

  「這是他們唯一擊敗咱們的機會,他們糧草應該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了不用我們出手,他們自己就會崩潰。」

  劉道規穩坐釣魚船。

  釣魚最重要的就是耐性,胡人生性狡詐,想吸引他們出來不容易。

  第四天,天氣又陰沉下來,烏雲遮蔽天空,狂風橫掃大地,平白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就在今日!」劉道規當即下令所有士卒披甲。

  劉遵道:「若還是不來怎麼辦?」

  「再不來,我們就退回去!」

  至今為止,己方沒有任何損失,大不了回去繼續熬,而燕軍還能熬多長時間就很難說了。

  他們實行堅壁清野之策,沒有屯田,五六萬人馬吃喝是個大問題。


  就在這時,西北面的大地上,忽然出現了一條黑線,一陣大風,腥膻之氣撲面而來。

  「真就來了!」劉遵滿眼喜色。

  劉道規舉目遠眺,一桿高高的牙旗上寫著「安遠將軍王」五個大字,正是王晏。

  將近五千餘眾,步騎參半。

  十幾騎風一樣的飛奔而來,衝到營壘之前,「求見劉參軍。」

  「讓他們進來。」劉道規揮手示意。

  來的還是王質,「慕輿騰所部五千精銳在我軍之後,蘭和所部六千步騎在西側二十里,請參軍莫要放箭,待蘭和、慕輿騰靠前,一同反攻,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劉遵不願意了,「他娘的,我們怎麼打還用你囉嗦?」

  「不可無禮。」劉道規望著王質,「你留下,其他人回返。」

  王質一愣,臉色有些為難,「兄長還在等在下消息……」

  劉道規指著他身後的隨從,似笑非笑道:「有他們回去傳遞消息就可以了,莫非足下不願留下?」

  王質一咬牙,「參軍之令,不敢不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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