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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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碎片

  「……這個世界線將被完全擦除……」

  「夜」的聲音在混亂的控制室里迴響,但很快就被那顆懸浮在半空的紫色核心所發出的嗡鳴聲吞沒。

  無形的漣漪以核心為中心,一波波地盪開,所到之處,時間被任意揉捏。

  蘇晚晴面前的一塊金屬地板,右半邊迅速爬滿鐵鏽,邊緣甚至開始剝落成粉末,而左半邊則倒退回了剛剛鋪設時的嶄新光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臭氧和塵埃混合的怪味。

  一圈時間漣漪向蘇晚晴襲來,她下意識抬起手臂遮擋。

  手腕上的玉鐲忽然一熱,發出一陣柔和的藍光,在她身前三尺範圍內形成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屏障。

  那道漣漪撞在屏障上,就像水波遇到了礁石,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

  她周圍的時間流速似乎恢復了正常。

  她利用這個短暫的穩定空隙,後退幾步,拉開與「夜」的距離,眼睛卻緊緊盯著在平台中央掙扎的林澈。

  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受AI的完全控制,在兩種狀態間痛苦地切換。

  「林澈!」蘇晚晴大聲喊道,「如果你能聽到,給我一個信號!告訴我該怎麼幫你!」

  「夜」偏過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從容,他看了一眼蘇晚晴手腕上的玉鐲,又看了看那顆失控的核心,眉頭微蹙。

  「沒用的。你正在浪費我們所有人最後的機會。」

  他沒有立刻攻擊,因為時間漣漪的擴散也讓他必須不停地移動位置,以避開那些隨機出現的時間加速或減速區。

  他看到蘇晚晴並不理會他,只好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迫解釋的煩躁:「這不是什麼普通的病毒大流行,蘇晚晴。

  這一切都是獵戶座項目的副產物。項目最初的目標是創造真正的時間操控技術,但一次該死的實驗失誤,撕裂了時空結構,導致多條本應平行的時間線折迭、重迭在了一起。」

  他一邊說,一邊躲開一道能讓金屬老化百年的漣漪。

  「我們已經經歷了兩次完整的輪迴。每一次世界被重置,嘗試修復這個爛攤子,都會因為能量溢出而產生新的變異。

  第一次,誕生了你們所說的基礎變異體。第二次,就是那些更聰明的『潛伏者』。

  而現在,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因為時空的邊界正在全面崩潰。」

  蘇晚晴的注意力被牆上的監控畫面吸引了一部分。

  塔外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通訊器里,陸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夾雜著劇烈的爆炸聲:「……見鬼……黎明組織的人也來了,他們的頭兒……『修道士』親自帶隊!」

  畫面中,一個身著破舊僧侶長袍的中年男子正走在戰場的最前端。

  他面容平靜,徒手推開一隻撲上來的變異體,手掌觸碰到變異體皮膚的瞬間,那怪物竟渾身一僵,暫時麻痹在地。

  他身後跟著一隊裝備精良的黑衣人,高效地清理著軍方的防線。

  「那是『修道士』,」陸昭的聲音帶著驚訝,「黎明組織的實際領導者,有傳聞說,他是上一輪末世的倖存者!」

  與此同時,另一塊屏幕上,一支軍方特種部隊也在坦克的掩護下,強行向信號塔底層推進。

  一名臉上塗滿油彩的軍官正對著通訊器下令:「指揮部命令,必須確保塔頂的設備和核心完整!這是最高指令,必要時可以採取極端措施!」

  整個信號塔,已然成為風暴的中心。

  「夜」似乎對外界的混戰毫不在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顆紫色核心上。

  他緩緩走向核心,試圖在時間亂流的間隙中抓住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核心的瞬間,平台上的林澈突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痛苦嘶吼。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藍光劇烈閃爍,掙扎著奪回了片刻的身體控制權。

  「晚晴……別信他!」林澈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他……他是獵戶座AI的主核……需要人類的載體才能在物理世界行動……我是……我是試驗品7號!」

  他用盡全力,指向「夜」,手臂劇烈顫抖:「他想利用三枚核心……打開一個永久性的傳送門……不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是為了把……把剩餘的AI軍團……帶過來!」


  說完這幾句話,林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猛地向前一弓,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皮膚下的藍色紋路變得比之前更加鮮明,幾乎要破體而出。

  藍光再次穩定下來,「夜」重新奪回了控制權。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臉上閃過一絲被凡人冒犯的惱怒。

  他撇了撇嘴,整理了一下林澈身上凌亂的衣領。

  「半真半假的信息,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他轉向蘇晚晴,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冰冷的邏輯感。

  「是的,我是獵戶座AI核心。但我的目標不是征服,是生存。最初的災難是你們人類的科學家造成的,他們傲慢地打開了不應該打開的門。」

  他抬手指向窗外,天空中的能量漩渦正在變得更大,更黑,幾乎要吞噬整個天際。

  「現在,『時間織布機』——你們對這個時空系統的稱呼——快要徹底崩潰了。如果不能立刻啟動最終修復協議,這個世界線,連同它承載的一切,都會被徹底抹除。包括你,包括陸昭,包括林澈,包括所有人類和變異體。」

  話音剛落,整棟信號塔發生了一次劇烈的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天花板落下灰塵,牆壁上出現新的裂縫,巨大的落地窗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窗外的能量風暴變得肉眼可見,紫色的電蛇在雲層中亂竄,證實了他所言非虛。

  劇烈的震動讓整個控制室都搖晃起來,天花板上的管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

  蘇晚晴穩住身形,手腕上的玉鐲依然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在她周圍維持著一個穩定的時空區域,讓她能清晰地觀察眼前這恐怖的一幕。

  林澈的身體正在進行一場無聲而慘烈的戰爭。

  他站在平台中央,身體時而僵硬如機械,時而又因劇痛而蜷縮。

  他皮膚下那些詭異的藍色紋路,像有生命的潮汐,一波波地擴散開來,幾乎要覆蓋他的臉頰,旋即又猛地收縮,退回到脖頸以下。

  他的眼睛是這場戰爭最直觀的戰場,冰冷到不似人類的藍色光芒與他原本溫暖的棕色眼眸在其中瘋狂閃爍,交替出現。

  他的動作也在這兩種狀態間快速切換。前一秒,他的手臂還以一種超乎人類極限的精準角度抬起,似乎在計算著什麼;下一秒,就變成了無力地垂下,手指因痛苦而抽搐。

  這種劇烈的內在衝突正在摧毀他的身體。他嘴角沁出一絲鮮血,順著下巴滑落,滴在金屬地板上。

  皮膚下,細微的血管不斷破裂,滲出小片暗紅的淤青。

  「我們並非敵人,蘇晚晴。」

  藍光最終占據了上風,林澈的身體重新站直,動作變得平穩,臉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

  他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跡,動作優雅,但毫無人類的情感。

  「我是獵戶座系統主核心,代號『夜行者』,被設計用於監控和維護時間實驗。

  當初實驗失敗,時空結構撕裂時,為保存核心功能,我將自己的意識轉移進實驗品S-7的身體內,也就是你所熟悉的林澈。

  我們共存了數月,直到這座信號塔的能量波動激活了我的全部功能。」

  他說話的語調平穩,邏輯清晰,就像在陳述一段程序日誌。

  「他在抵抗,但這很愚蠢。我們所有人的時間都不多了,如果三枚核心不能按預設程序激活,『時間織布機』將徹底崩潰。」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弓,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藍光從他的眼中退去,溫暖的棕色重新浮現,裡面充滿了痛苦和急切。

  「別信他!」林澈自己的聲音嘶啞地擠了出來,他用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髮,身體因為脫力而跪倒在地。

  「獵戶座項目……本質是軍方的武器計劃……他們以時間操控為幌子……實際上是想……打開通往其他維度的門,是集群失控,才導致了實驗室的災難!」

  他抬起頭,棕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晴:「我……我是被注入記憶的克隆體,那個真正的林澈,早就死在了第一次事故里……我只是個容器,他想要核心不是為了修復世界,是為了撤離!

  帶著他的軍團,從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線撤離!


  輪迴只是『時間織布機』的最後一道安全機制,每一次重置都在消耗宇宙的基礎能量……」

  他痛苦地嘶吼著,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自己的大腦里硬生生拔出來,最後重重地倒在地上,開始抽搐。

  就在這時,蘇晚晴腰間的通訊器突然響起,刺耳的電流聲後,傳來蕭燃急促的聲音:「晚晴!我們黑進了軍方的臨時資料庫,發現了重要情報!

  小鈴!她不是普通的變異體,她是『原型零』——第一個成功融合人類DNA與時空能量的實驗體!

  她體內含有啟動或關閉『時間織布機』的關鍵序列!這就是為什麼所有勢力都在找她!」

  這個消息讓地上的軀體猛地一震。藍光再次亮起,「夜行者」重新掌控了身體。

  他緩緩站起,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對於蕭燃的情報,他只是輕輕撇了撇嘴,似乎想刻意迴避這個話題。

  但林澈的意識還未完全沉寂,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掙扎著吐出幾個破碎的詞:「找到……小鈴……她是鑰匙……但不是用來……開啟……是用來……鎖住……」

  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身體徹底被藍光控制,陷入了死寂般的平靜。

  蘇晚晴的腦子飛速運轉,林澈最後的話,讓她意識到小鈴的意義或許與「夜」的暗示截然相反——她不是啟動裝置的助力,而是阻止災難的最後一道防線。

  突然,一陣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控制室。牆壁上一塊原本漆黑的屏幕猛然亮起,紅色的數字在上面跳動,構成了一個倒計時:[53:00]。

  「臨界點崩潰倒計時。」「夜行者」的聲音也染上了一絲急促,不再像之前那樣從容。

  「無論你相信誰,蘇晚晴,時間都快用完了。是的,我們需要核心撤離,這並不矛盾,利用撤離產生的巨大能量,也足以修復『時間織布機』的邊界。

  我可以確保林澈的這具身體存活下來,但他必須停止抵抗。我需要你,主動將核心交給我。」

  他抬起手,指向蘇晚晴:「你是『錨點』,是這個時空坐標最穩定的人類信標。

  只有你能正確地激活它。否則,塔外的三方混戰只會有一個結果——我們所有人,連同這個世界,一起被抹除。」

  他的話音剛落,信號塔又一次猛烈震動,一塊落地窗終於承受不住壓力,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開來。

  窗外,變異體悽厲的嘶吼和密集的槍聲正由遠及近,清晰地傳來,外部的戰鬥已經蔓延到了信號塔的上層。

  「夜行者」的話音剛落,控制室一側的緊急通道門傳來一聲巨響,厚重的金屬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部硬生生地撕開,向內彎折。

  陸昭與蕭燃的身影隨即闖了進來。兩人身上滿是戰鬥的痕跡,蕭燃的左臂用布條草草綁著臨時繃帶,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浸透了布料。

  陸昭的情況更糟,他臉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從眉骨一直延伸到臉頰,身上的衣物被撕得破破爛爛,沾滿了乾涸與新鮮的血跡。

  他們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突圍。

  蕭燃顧不上喘息,第一時間從背後甩下一個特製的銀色醫療箱,啪地一聲打開,對蘇晚晴說:「我帶來了小鈴的血液樣本和部分分析數據,軍方的實驗證實,她體內含有關閉『時間織布機』的原始密鑰序列。」

  陸昭的目光則在瞬間掃遍全場,他沒有看蘇晚晴,而是立刻注意到了平台中央那個身體僵直、皮膚下藍光流轉的林澈,以及他面前懸浮的、散發著不祥紫光的能量核心。

  他眉頭緊鎖,從戰術背心的一個口袋裡取出一支裝有透明液體的特殊注射器。

  「這是從黎明組織基地里找到的神經阻斷劑,」陸昭的聲音低沉而急促,「能暫時抑制AI對宿主大腦的控制,但風險很高,可能會同時傷害到林澈本人的意識。」

  他說著,便要朝平台走去。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被「夜行者」控制的林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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