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趴地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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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3章 ——趴地峰

  與彩雀府三人告別之後。

  蘇嘗駕馭符舟,去往趴地峰見火龍真人與張山峰。

  見完兩人後,他便打算與李柳在水龍宗匯合,對付瓊林宗婁藐與背後的韋赦。

  一路上,蘇嘗也耳聞了一些關於趴地峰的事情。

  比如趴地峰這個名稱的由來,是因為早年這一帶深山裡,曾隱匿著數條修為極高、橫行無忌的兇悍蛟龍。

  火龍真人路過時,可能瞧著這些惡蛟不順眼,一腳一條全給踩趴在了地上。

  那些蛟龍被踩伏之後,便再無一條敢動彈半分。

  後來老真人打算在此結茅駐留,就讓弟子們運轉神通,從窮山僻壤處搬山運土,硬生生造就出如今這連綿峰巒。

  而那些被踩伏的惡蛟,便成了趴地峰下一條條寂然不動的真正「龍脈」。

  至於當年老真人究竟踩伏了多少條蛟龍,眾說紛。

  到了趴地峰附近時,正好天霧雨濛濛。

  因為即使在最不拘小節的北俱蘆洲,拜訪山頭,也沒有直接駕馭飛舟登門的道理。

  蘇嘗便躍下符舟,從方寸物中取出一柄油紙傘撐開,沿著豌山道緩緩而行。

  爬地峰不止一座山頭。

  唯有最深處那座主峰,才是火龍真人常年靜修之地。

  只是老真人向來不理山門俗務,一應事務都交由徒子徒孫打理,自己則整日閉門酣睡,十分自在。

  像太霞元君,便是修道有成後早早離開主峰,在旁側山頭自立門戶,收徒傳法,開枝散葉。

  除了以符篆之術聞名的太霞一脈,另有桃山、白雲、指玄三大支脈,也都在主峰周邊另立山頭,個個在北俱蘆洲都算得上名號響亮。

  有趣的是,比起這些旁脈弟子的赫赫聲名,趴地峰本脈弟子反倒顯得寂寂無名。

  一來是本脈修士修為普遍不高,二來是他們出了名的不愛下山走動。

  是以在其他支脈修士眼中,哪怕是輩分再高的本脈師伯師叔、師伯祖們,也只剩「輩分高、道法低」的印象。

  落在外宗仙家修士眼裡,更是覺得這些人純屬浪費機緣。

  畢竟能得從不輕易傳道的火龍真人親自指點,換作旁人怕是早已一路高歌猛進,直奔上五境了。

  就在蘇嘗從一眾側峰中穿過,向著主峰而行時,於山道上看見了一個熟人。

  之前在大篆王朝渡口,因隋景澄一事見過面的太霞元君弟子,女修顧陌。

  榮暢護送隋景澄去往寶瓶洲遠遊後,顧陌送兩人到披麻宗渡口便折返回了自家山頭。

  回來這些天,她正跟太霞一脈的師姐師妹們孜孜不倦吐槽齊景龍「得了失心瘋」。

  說他見了女子就覺得人家傾心於他,張口閉口「我們只能做朋友」。

  可這話翻來覆去說了多少遍,愣是沒一個人信。

  此刻顧陌正悶悶不樂地跟在一群師姐妹後面「看雨賞景」。

  因火龍真人的緣故,趴地峰周遭常年少雨少雪,這般濛濛雨霧反倒成了稀罕景致。

  沒成想轉角就撞見了蘇嘗登門。

  青衫年輕人剛想與她打招呼,就看見顧陌拼命眨眼睛。

  蘇嘗這才想起對方說過,若在山門處碰見,千萬別跟她搭話,師姐師妹閒話多,能嚼舌頭好多年,可莫要害她。

  他當即會意地點了點頭。

  可就這麼一眨眼、一點頭的功夫,卻已經有眼尖的女修注意到了兩人的暗中交流。

  一位師姐狐疑的用手肘拱了拱顧陌,低聲問,「這位公子和你認識?」

  「認識。」

  「不認識。」

  兩聲回答一前一後撞在一起,又猛地頓住。

  顧陌氣的直瞪眼,心說你咬死不認,她們還能真把你這個「陌生人」怎麼樣不成。

  蘇嘗則聳聳肩,都被發現了還說「不認識」,豈不是明擺著掩耳盜鈴?

  眼瞅看師姐妹臉上已經浮現出八卦的神情。

  顧陌不得已,咳嗽兩聲,撥開眾人,以儘量平淡的語氣問,「蘇先生此次是來—?」


  比她更想要撇清關係的蘇嘗,趕緊接話「落魄山蘇嘗,前來拜訪火龍真人與好友張山峰,還請顧道友幫忙帶個路以及通稟一聲。」

  得知面前之人就是揚名幾座天下的蘇嘗後,其他女修盡皆是吃了一驚,接著眸放異彩。

  剛想要將蘇嘗團團圍住,問一問他之前的那些事跡與傳聞。

  卻見蘇嘗已如游魚般撐傘從她們之中穿過,還不忘給顧陌使了個趕緊跑的眼色。

  後者氣呼呼的磨了磨牙,心知自己留下就要被師姐妹們盤問,趕緊跟著撒腿狂奔。

  還好哪怕火龍真人從未刻意訂立什麼山規水律,故而任何門下子弟隨意逛盪主峰,其實都無任何忌諱。

  可太霞元君李好在內的開峰大修士,都不准各脈子弟去打攪真人睡覺。

  所以兩人進了主峰範圍後,倒是沒有被那群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的女修們不依不饒。

  顧陌跟上放慢了腳步的蘇嘗之後,垮看小臉道,「蘇先生,你可把我害苦了。這下她們估計要認為我是因為仰慕你,才低毀她們喜歡的齊景龍了。」

  蘇嘗有些疑惑,「你跟齊景龍怎麼結上仇的?」

  顧陌便把對方莫名其妙找上自己說胡話的事情講了一遍。

  蘇嘗難得有些心虛的撓了撓頭。

  要是沒記錯的話,齊景龍之所以會去找顧陌,還是因為他建議這個老光棍多跟對方接觸接觸。

  結果這傢伙不知道哪裡會錯了意。

  心中感嘆了一句打光棍不是沒有原因後,蘇嘗當下正色道,「下次再見到齊景龍,我一定替顧仙子好好出口惡氣。」

  顧陌表情這才轉好一些。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上。

  蘇嘗扯開話題問道,「老真人在不在?」

  顧陌有些傷感,「剛與張小師叔從中土神州遊歷回來,若是師祖之前在山上,我師父肯定就不會兵解離世了。」

  蘇嘗嘆息一聲。

  有些言語他不好多說。

  比如真正走到了火龍真人這種高度的修道者,要是想回趴地峰,或許只需要心念一動。

  但是他沒有救太霞元君,明顯是因為後者的道途已盡。

  或許顧陌也知道,可能只是不想承認。

  不過顧陌對於火龍真人,還是發自肺腑的敬重的。

  蘇嘗也是。

  很簡單,就憑火龍真人的三句話。

  「我們從山下人間來,總是要到山下人間去的。」

  「如果有人能夠掙脫天地束縛,去往最高處看一看,當然也是好事。」

  「別讓中土之外第一洲的名頭,只落在劍上,殺來殺去不是真本事,貧道幾巴掌就能拍死你們。」

  到了主峰山腳下。

  蘇嘗與顧陌就看見了一老一小兩個道人。

  年輕的道人大步前行,走向蘇嘗,笑問道,「蘇嘗,你怎麼來了?我還想著去落魄山找你來著。」

  蘇嘗笑著將手中油紙傘合攏收起,伸手拍了他的肩膀,「這不是約好了只要來北俱蘆洲,便過來看一看你嘛。」

  接著他向老道人拱手一禮道,「晚輩蘇嘗,拜見老真人。」

  火龍真人與那年輕人笑著點點頭,「不老不老,喊真人即可。」

  浙浙瀝瀝的細雨頓停。

  天上薄薄的雲霧也同時消散。

  張山峰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天空,樂呵道,「好兆頭,好兆頭!」

  然後張山峰比劃了一下蘇嘗的個頭,疑惑道,「蘇嘗,個兒竄得這麼快啊?」

  原來如今的蘇嘗,已經比年輕道士高出約莫一拳了。

  雙方離別時,兩人還差不多身量。

  老道人笑著招呼幾人一起上山。

  蘇嘗與張山峰邊走邊敘舊。

  張山峰說起了自己與大髯漢子徐遠霞護送戰友骨灰回鄉後,便又坐渡船登岸中土神洲跟師父去了趟自家師門上宗的中土龍虎山,結果被師父留在了山腳。

  年輕道士有些遺憾,覺得師父面子應該是不夠大,無法帶人一起登山。


  師父只說這趟登山,是想要與那些黃紫貴人求一件事情。

  結果師父登山沒多久,就下山了,說事情不成,應該是要害得弟子沒辦法去天師府長見識了。

  他便說沒關係,反過頭來寬慰了師父幾句。

  當時年輕道士仰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龍虎山,仙氣繚繞,仙鶴長鳴,寶光蘊藉,便有些失望。

  只不過這種失望,不是對師父失望,而是對自己。

  遠遊經歷了許多事,認識了許多人後,年輕道士很拎得清楚。

  對從未嫌棄過自已道法稀爛的師父,張山峰越來越感恩,所以同樣不會嫌棄師父本事不濟。

  蘇嘗聽他這麼說,便想起在路上聽到的一個傳聞,隨後看向年輕道人問,「山峰啊,你下山途中,是不是半路遇到了一位老劍仙?也說過類似的話?」

  張山峰點頭,「嗯,那位老前輩說是與師父舊識,登山問道,我便與他指了路,又閒聊了片刻。

  我說師父曾經親口與我說過,師父覺得自己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降妖除魔的本事低了些。

  當然,我也說了我是不會嫌棄師父他老人家的。聊完之後,那位老前輩好像挺開心。」

  在前面走著的老道人,聽到這話,無比感慨道,「山峰啊,你這樣的弟子,真是師父的小棉襖。

  張山峰撓頭笑了笑,「應該的,應該的。」

  蘇嘗與顧陌對視一眼,都覺得張山峰這是屬於燈下黑得無藥可救了。

  不過看火龍真人與他這樣相處得挺好,也就不打算畫蛇添足了。

  火龍真人望著自家傻乎乎的弟子,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盤算著等那個套了晚輩的話,又跟市井長舌婦人似的散布消息的十二境劍修什麼時候返回北俱蘆洲。

  自己就去趟那傢伙的宗門,再讓他開心開心,一次吃飽。

  不過火龍真人也有些黯然,修為再高,亦有人間多離別的傷感。

  因為那個老損友未必回得來了。

  斷劍可回,人則未必。

  倒懸山之外,劍氣長仕那邊。劍氣沖霄,屍骨疊嶂。

  浩然天下,雞鳴犬吠,炊煙裊,萬家燈火。

  有三個洲,都有可能在轉瞬之間,便失去這一下。

  然而儒家那邊,卻不是積極備戰。

  而是請他連帶諸多老傢伙榨下老臉。

  去海外那昆孤島上。

  委託那位曾經最得意的男人,開出一昆新天下以待後路。

  這又如何得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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