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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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水火

  在蘇嘗與李柳一起散步到落魄山山巔時。

  夕陽正好落下最後幾絲餘暉夜幕徐徐降臨。

  楊柳依依的少女面龐半明半暗。

  李柳略側過臉,看著身邊的青衫少年,故意用談正事的口吻詢問,

  「昨晚我聽到落魄山上先有拳罡轟鳴,後有人落入水中。

  接著響起的那位阮聖人的聲音里好像還有些憤憤不平。

  不知道蘇公子知不知道其中的內情?」

  蘇嘗聞言難得有些窘迫。

  接著在看見李柳眼中那一絲藏的很深促狹之意後,少年便可以肯定她這是在明知故問。

  原來少女看似柔婉的性格之中,還藏著一點腹黑屬性。

  不等明白過來的蘇嘗,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楊柳依依的少女便已經輕輕步到他的跟前。

  李柳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

  兩人此刻的距離,近的能讓蘇嘗清晰感受到少女溫潤的呼吸。

  接著蘇嘗便聽見少女笑問,

  「難道是蘇公子做了什麼讓阮師生氣的事情?」

  以青衫少年的性子,自然是不願意一直陷入被動。

  他略一思付,便坦然的點了點頭,

  「昨天我和阮姑娘一起呆的比較晚,阮師有些不放心。」

  李柳微微眯起那雙柳葉似的水潤眼眸,

  「那蘇公子和她有沒有做些什麼親昵的舉動?」

  蘇嘗繼續點頭,「有的。」

  說這話時,他已經做好了少女生氣的準備。

  然而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

  短暫的沉默後,李柳只是輕聲詢問,

  「是這樣嗎?」

  下一刻。

  少女在蒼茫夜色中輕輕起腳跟。

  接著一片如柳葉似的柔軟,便隨著山間習習的涼風,飄飄搖搖落在了少年的唇。

  這一剎那,光陰流水靜止。

  萬籟俱寂。

  一息便如似永恆。

  直到兩人的呼吸聲都不復平靜,貼近的身影才緩緩離分。

  蘇嘗望著少女有些出神。

  他能從對方開的心扉中,感受到收下自己該有的東西的喜悅之情。

  當然,也有一抹對死敵搶先一步的不甘心。

  可這不甘心背後,好像還有點預料之中。

  這讓蘇嘗一時間有些沒懂。

  李柳真喜歡自己的話,為什麼昨天會讓阮秀搶先一步。

  對於本該是死敵的對手,這種事真的能容忍?

  李柳平復了一下心情。

  聽到少年心聲的她,望著手中閃爍著金色光暈的一點心字,微笑道,

  「讓那個只知道吃的傢伙一步,我也有著七分觀道,三分捉弄死敵的促狹心。

  對於生生死死,我見過太多太多,已經無法再益我如今的大道了。

  把昔年的同位至高神拉下神座,打為凡人,

  應該能讓我更加了解如何切割神性,保持凡人之心。」

  很早之前,她便對蘇嘗說過。

  對她而言,這一生的一開始,楊老頭便似一位學塾夫子一樣讓她去做功課。

  不是學道德學問,不是念聖賢文章,甚至也不是修出個什麼飛升境,而是關於如何做人。

  「真要做成了,即使那個笨蛋之後奮力直追,好像也很難趕上先行一步的我?」

  說話間,李柳嘴角揚起一抹弧度,仿佛已經看見死敵要一直落在自己後面似的。

  恐怕換了任何一個旁人聽見,都要讚嘆一聲不愧是前江湖共主,心夠黑,水夠深。

  只是少年卻並沒有對著聽起來很合理的原因當真。

  他只是繼續注視著這位楊柳依依的少女。

  在月色漸明中。

  蘇嘗聽見少女對他用心聲說出了那句很早之前便對阮秀講過的話,

  「這一次,我不想再一無所有了。」

  她的心聲很輕,卻很認真。

  認真到讓蘇嘗,感覺比心口處那道武神拳印的份量還要沉重。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握住少女的手,在金色的心光涌動間,將少女手中那原本只有一點的心字慢慢填充。

  眼看那心字馬上就要初具雛形。

  李柳卻主動放開了手,

  「再動用你心湖的水,會影響你的破境。」

  蘇嘗看她說的堅定,便只好收回了手,從方寸物中,取出一根長情枝,遞給了少女,

  「在風雪廟時,便想要拿這根枝條帶回來做禮物送給李柳姑娘的。

  但之後無論是去往劍氣長城,還是再回來的路上,都多次借用李柳姑娘光陰流水的力量。

  此刻再看這根長情枝,便感覺還是有些輕了。」

  李柳搖搖頭,「不輕的。」

  隨後她接過少年手中的枝條,只是輕輕撫摸,那如龍鱗似的松樹枝條上便多了幾點嫩芽,

  「我打算找個合適的地方種著。千百年後,或許它能成為另一株長情松。」

  只有她能種活少年手中的長情枝。

  所以新的長情松,也只屬於他們二人。

  蘇嘗聞言一,隨後點點頭,「到時候李柳姑娘選好地點,我也會時常去照看的。」

  李柳笑著應了一聲,隨後便與少年告別,竟是御風去往了神秀山。

  神秀山峭壁,從上往下,有「天開神秀」四個極大字。

  一位扎馬尾辮的青衣女子,坐在「天」字第一橫之上,如高坐天上欄杆,俯瞰地上人間。

  她慢慢吃著糕點。

  李柳出現在她身旁後,阮秀依舊沒有轉頭。

  李柳也不在意,隨便起了個話頭,

  「你爹新收的記名弟子裡,明顯有別人安插進來的棋子,你為何故意視而不見?」

  阮秀一臉茫然道,「那些註定與我不相干的人,需要去管嗎?」

  李柳笑了起來。

  那些人中大概文以那個謝家長眉兒最可憐。

  阮秀頓了頓後,看似無意的問道,「你今天都做了什麼?」

  李柳知道對方問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少年。

  她慢悠悠回答道,

  「只是招呼他在家裡吃了頓飯,幫他看了看新得的福地發展。

  沒做什麼其他特別的事情,反正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當然,你若是願意也讓我一步,那就更方便了。」

  阮秀哦了一聲,眯了眯那雙有些魅人的桃花眼,

  「不好意思,我不想答應。」

  李柳仔細打量了這個好像驟然開竅了許多的死敵一眼,笑道,

  「那找個地方打一架?」

  她只有在蘇嘗和家人面前才是柔婉如麵團的李柳。

  在其他人,尤其是死敵跟前,依舊是那個執掌天下眾水的江湖共主。

  阮秀不假思索的搖頭道,

  「不去,打來打去,肯定會弄得龍泉郡附近靈氣渙散。

  不僅沒意思,最後還是一筆賠錢買賣。」

  她爹的龍泉劍宗和蘇嘗的落魄山,都要用這片原驪珠洞天的靈氣來發展。

  接著阮秀望著毫不客氣坐在自己身邊的李柳,擦了擦沾著糕點碎屑的嘴角,

  「說起來你這種脾氣,我當年都沒打死你,說明我以前的脾氣是真的好。」

  李柳後仰倒去,雙手枕在後腦勺下邊。

  聽著阮秀的聲音,她想起了那個以魏巍火德讓百神仰止的金眸女子,秉熒惑拂星斗,烹四海煉五的場景。

  再瞧瞧如今這個愈發圓潤,並且開始貪吃世間情味的青衣姑娘,

  李柳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道,

  「與以前比那是相當好了。」

  阮秀看了她一眼,不想再搭理這個話里有些陰陽怪氣的死敵。

  於是她走到山巔崖畔,一個身體後仰,墜落懸崖,倒著看崖上那四個刻字。

  秀神開天。

  開天?

  與我何干?

  只是她作此想時。

  心中那個高居於王座上,日光所及,皆是所轄疆域的身影,似是輕輕笑了一聲。

  她說,這就是你的命數使然。

  阮秀沒理她,只是抬頭看著越來越遠的天幕。

  心想若是掉些糕點下來就好了。

  山崖上。

  離天更近的李柳,同樣聽見阮秀心中那個聲音。

  少女的眼神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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