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持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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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持傘

  吃完飯後。

  蘇嘗看了眼李二,意思是接下來是不是該上山教拳了?

  李二卻只說是不著急,要他先做好準備,養足精神。

  蘇嘗聞言總覺得有些不妙。

  然而不等他多想。

  李二將他單獨叫到後院後,便拿出一幅畫滿經脈、穴位的武夫氣機圖譜攤放在地。

  樸實漢子就著圖譜,與蘇嘗細緻講述了天下幾大古老到接近拳道起源的拳種。

  也說了修行這些拳種的純粹武夫,不同的氣機流轉路線和各自的講究與精妙之處。

  李二從一個個具體的細微處,拆解它們的拳理、拳意,以及大致有哪些壓箱底的獨門秘術。

  李二輕聲道,

  「你突破九境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

  浩然天下歷史上的那些個前輩武夫的根本拳架,你都得學一學。」

  蘇嘗點點頭,他還記得當時李二說的原因,

  武夫境界越高,越怕形成思維定勢。

  許多天才武夫往往就死在自己最熟穩的那一招兩式之中。

  接著之前出了一趟遠門,已是歸真的樸實漢子又說道,

  「我跟崔老先生很早之前就討論過,怎麼餵拳才能讓你儘快無隱患的逼近歸真。

  最後我們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最好讓你親身感受這些處於武道源頭,最為質樸的古老拳種。

  於是我找師父求來了這副圖譜,

  我本人精通模仿,可以試著打出這些拳架,

  儘可能幫你將這些古拳種的拳架和拳意融匯貫通。

  已經能短暫恢復巔峰狀態的崔老前輩,則會用神到巔峰的拳頭幫助你將這些拳意打磨至巔峰。

  屆時你便可以用這些古拳種的拳架為爐,拳意為薪,氣機為風,熔煉自身,去蕪存真。

  直至拳法與心意皆達至純粹之境。」

  蘇嘗撓了撓頭,笑道,

  「李叔這是希望我能自己悟出一個新的拳架?我可不敢保證。」

  李二笑了笑。

  那眼神,簡直就是老江湖出身的老丈人看那得意女婿,充滿了信心。

  暮色里,李柳一路送少年上山。

  李柳邊走邊笑著說道,

  「蘇公子,臨走時我娘讓我問你。

  是不是覺著我家裡寒酸,才每次下山都不願意在那兒過夜。」

  蘇嘗無奈道,

  「我要是在那邊過夜,容易傳出些閒言閒語,害你在小鎮的名聲不好聽。

  就算李柳姑娘自己不在意,柳嬸嬸卻是要時常跟街坊鄰居打交道的。

  萬一有個拌嘴的時候,外人拿這個說事,柳嬸嬸還不得窩心半天?」

  李柳笑道,「理是這個理兒,不過你自己與我娘親說去。」

  臨近竹樓那邊,蘇嘗想起一事,便與少女說道,

  「李柳姑娘,我在桐葉洲新得了一片福地,

  只是還有些不放心,能不能請你掌掌眼?」

  李柳抿嘴笑了笑,「這有什麼客氣的。」

  蘇嘗果真沒有再說什麼客氣話,與這位楊柳依依的少女,開門見山聊起了蓮藕福地的事項。

  前因後果,事無巨細,全部娓娓道來。

  隨後他打開桐葉傘,與李柳一起走入了那座曾經的藕花福地。

  一位氣盛境武夫,一位隨隨便便就路身元嬰境界的江湖共主,一起俯瞰福地山河。

  李柳仔細打量了一圈後,扯了扯嘴角「不愧是臭牛鼻子,道法高深了不少,難怪敢敢試著青冥天下那個手腕了。」

  蘇嘗瞅了瞅天空,沒有看見那道人的身影。

  李柳伸手指了指腳下山水萬里,緩緩道,

  「此處福地的變遷,按照早年的說法,屬於『山河變色」。

  南苑國之外的地界,被那位老牛鼻子,以莫大神通,打成了類似白紙福地的場景。


  簡而言之,就是南苑國之外所有的山水草木和一切有靈眾生。

  皆如白紙,活也能活,但是已經沒有了『半點意思」。

  這些紙片,心思再虔誠,也沒辦法孕育出一星半點的心光,不算真正的「人」。」

  蘇嘗點點頭道,

  「聽起來就像是從絢爛的彩繪畫卷,被人剝去色彩變成了一幅工筆白描。」

  李柳點頭道,

  「可以這麼說。

  不過雖然南苑國以為的人如今還是白紙,但是不耽誤他們在新福地的「投胎轉世」。

  只要新福地靈氣越來越多,南苑國人道氣氛越來越鼎盛。

  所有紙片隨之都會越來越厚重,最終與常人無異。

  甚至還可以擁有修道資質,以及成為山水神的可能。」

  蘇嘗記下這些後,又問道,

  「還請李柳姑娘瞧一瞧有沒有什麼謫仙人的魂魄殘留。」

  於是李柳便凝神望去,指了指幾處,

  「那些謫仙人都已經撤出這座碎裂福地。

  並且一些已經開始登山的修道之人,明顯也不在這片蓮藕福地了。

  例如蘇公子說的松籟國那處曾經有俞真意坐鎮的湖山派。

  那裡的山水氣運,就顯得特別空白十分扎眼,顯然這是被老道相中的結果。

  北邊京城那個書香門第,一樣空白極大,極其突兀。

  一定是這個家族,出現了一位被老道覺得有意思的人。」

  李柳想了想,又看著南苑國京城旁邊某地的氣象,

  「那裡有個人,也很顯眼。」

  蘇嘗說道,

  「他是南苑國的國師,名為種秋,在這座天下的江湖上被譽為文聖人武宗師。」

  李柳說道,

  「以他的氣象,應該來浩然天下的。

  如今的藕花福地,拘不住此人。蛟龍蜷縮池塘,不是長久之計。」

  蘇嘗點點頭,「我以後會與種先生聊一聊離開藕花福地的事情的。

  只是如今新福地百廢待興,老先生顧慮頗多,想來多半是不願就這麼離開的。」

  李柳又點點頭,

  「除了這些,便沒有其他的了。

  我沒發現什麼後手,當然也可能是那人做的極為隱蔽。」

  蘇嘗笑了笑,

  「如果真有人下這麼大力,能瞞住李柳姑娘,那有坑我也認了。」

  李柳抿了抿嘴,

  「如今就只是需要蘇公子多多投入神仙錢,穩定這新福地。

  之後可以與那位種國師一起,敕封一些山水神張。

  當然,以蘇公子之心,最後多半是想以人道運行的。

  只是其中曲折,不是一天兩天能成就的。」

  隨後她看向一旁的少年,柔聲道,

  「蘇公子若是不嫌棄,可以在傘上給我留一道烙印,我會常來幫忙打理。」

  蘇嘗毫不猶豫的把傘遞了過去。

  對於少女,他沒什麼不能信任的。

  李柳垂眸望了望手中少年託付的桐葉傘。

  當她再抬起頭時,眼中閃爍著比以往更加動人的溫柔神采。

  她與蘇嘗邁出福地,繼續一起散步。

  沉默片刻,細細品味那兩人間如清泉般流淌的默契,

  李柳這才緩緩問道,

  「蘇公子覺得自己什麼時候能破境?」

  蘇嘗想了想,

  「武道上,需要藉助李叔和崔老先生,化拳為爐,再磨一磨心口那處拳印。

  練氣上,鄯都小天地,亦或者心河金橋,好像都還差些意思。」

  李柳輕輕撫摸了一下傘柄,

  「蘇公子如果有合適的機緣,那就最好早些破境。

  大驪王朝的宋長鏡就是一個例子。


  他到九境為止,境境不如我爹。

  但是同為十境氣盛,我爹那性子,反受拖累。

  與天生氣盛的他交手,便要吃虧。

  所以我爹之前離開了一趟家鄉,去往北俱蘆洲尋覓破境。

  如今宋長鏡還停留在氣盛,我爹已是拳法歸真。

  雙方真要打起來,必是宋長鏡死。

  可雙方如果都到了距離止境二字最近的『神到」,我爹輸的可能性,就要更大。

  當然如果我爹能夠率先路身傳說中的武道第十一境。

  宋長鏡只要出拳,想活都難。換了他先到,我爹也是一樣的下場。

  對於大多數山上人來說,一境之差,便是天壤地別。」

  蘇嘗點點頭,

  「武道歸真有了眉目之後,我之後也會去一趟北俱蘆洲,完善鄯都小天地。」

  隨後青衫少年嘆息了一聲,

  「商行如今正缺頂尖戰力,我經常感覺時不我待。」

  李柳搖了搖頭,

  「蘇公子不必妄自菲薄。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境界不算懸殊的情況下。

  與你對敵之人,他們是什麼感受?」

  蘇嘗愣了一下,搖頭道,「從未想過。」

  在傘柄上留下一片柳葉的印記後,李柳微笑著說,

  「若是換成我,境界與蘇先生相差不多,甚至高上那麼一境,我也絕不出手。」

  蘇嘗搖搖頭,

  「那些敵人不出手,我可以找上門去啊。」

  李柳眨了眨那雙如水的柳葉眼眸,將桐葉傘遞還給少年。

  她難得用開玩笑似的語氣說,

  「蘇公子,求你給對手留條活路吧。」

  蘇嘗也笑了。

  他接過桐葉傘,傘柄上還留著少女手上殘留的溫熱感。

  隨即少年看向天邊如血的晚霞,

  「這件事,真不能答應李柳姑娘。」

  畢竟斬草不除根,便又不知道會犧牲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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