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傻丫頭與愣頭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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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傻丫頭與愣頭青

  看著面前不放過任何機會自誇的漢子。

  蘇嘗笑了笑,是阿良沒錯了。

  又與漢子對視一眼後。

  青衫少年還是問出了個乍一聽有些煞風景的問題「阿良,這次什麼時候回天上?」

  蘇嘗希望阿良返回劍氣長城,補充蕭慈叛變後缺失的高端戰力,穩定人心。

  但是對方留在劍氣長城,也確實可能會死。

  這場戰爭,即便是仰止、黃鸞那些蠻荒天下的王座大妖,都不敢確定自己能活多久。

  劍氣長城這邊,更是無人例外。

  阿良晃蕩著手中酒壺,搖了搖頭「我想走,一大幫子飛升境留不住。

  我不想走,老大劍仙都趕不跑,你小子就別勸了。

  而且如果我真的在這個關頭離開這裡,你覺得我以後還能過上舒心日子?」

  他說的是真心話。

  此次故地重遊,除了酒水的苦澀滋味依舊,許多朋友已經故去。

  如果甩甩手再走,他不知道下一次回來,還能見到幾個老友。

  男人嘆了口氣。

  他這輩子,好像從來都是這個鳥樣。

  小齊是這樣,那個怕鬼的小女鬼也是這樣。

  每次生離死別的錯過,都只能事後追悔。

  所以喝酒再多,從來難開懷。

  看著臉色蒼白的少年,阿良問道「你小子這次下那麼大力,是不是和老大劍仙達成了什麼意見上的統一?」

  蘇嘗嗯了一聲,並沒有把話說的太滿,

  「我盡力幫助劍氣長城多守幾年,他許我之後從劍氣長城帶人向學宮問劍。」

  阿良沉默片刻,因為身份特殊,沒有在這件事上多說。

  漢子眨了眨眼睛,轉移話題道,「你跟寧姚那個沒?」

  蘇嘗一臉疑惑。

  阿良賊眉鼠眼的環顧四周,確定四下無人後,緊趕幾步來到蘇嘗身邊,把手中酒壺塞給少年。

  他自己則用空出的兩隻手,一手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又點了點。

  蘇嘗一手捏著酒壺,一手拍開阿良的兩根指頭,沒好氣道,

  「你可別憑空污人家姑娘的清白。」

  阿良愣了愣,

  「你們都在城下置個人生死而不顧的並肩作戰了。

  結果手沒牽過?嘴也沒親過?我這人讀書不多,打小老實,你別騙我。」

  蘇嘗一臉無語。

  阿良滿臉嘆惋,

  「噴噴,你這咋混的比我還慘。

  寶瓶那么小你下不去手也就算了,寧丫頭這邊咋也沒有進展?」

  蘇嘗斜了他一眼,

  「我跟寧姚這次大戰才真正開始相熟,哪有那麼快的發展?

  而且阿良,你先找到個喜歡的姑娘再來說我,你打光棍已經好多年了吧?」

  阿良聳聳肩,單手從額頭往後一授頭髮,嘆氣道,

  「想要找一個不垂涎我容貌的女子,難哦。」

  接著男人突然信誓旦旦道「之前在渡船上見到的那對姐妹長得很好看這件事,我不會跟寧丫頭說的。」

  蘇嘗抿了口酒,搖晃酒壺,輕笑道「你說了我就會怕?開什麼玩笑,阿良,真不是我吹牛」

  門口那邊,出現一個端著藥碗的黑衣少女身影。

  青衫少年的話頭夏然而止。

  苟日的阿良,故意遮掩少女的氣息,欺負他受傷了感知沒之前那麼好。

  端著藥碗的寧姚,看著他手中的酒壺,一雙諷爽的劍眉緩緩擰在一起。

  蘇嘗深呼吸一口氣,把酒壺飛快塞回給阿良,一臉認真說道,

  「讓寧劍仙你費心了,酒我其實沒喝太多,都是阿良一直在勸。

  我說有傷在身都不管用,下次不會了啊。」

  阿良站在原地,豎耳聆聽少年的言語,然後目瞪口呆。


  這小子的不要臉是不是有點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寧姚轉頭看了眼阿良,示意男人自個兒一邊涼快去,

  被嫌棄了的阿良情然轉身離去。

  進入屋中的寧姚根本沒理會阿良剛才的話。

  她只是走過來,將手中藥碗遞給青衫少年。

  蘇嘗坐直身子接過碗。

  寧姚站在一邊看他喝藥,不說話。

  其實她是在盯碗中少年沒用到的湯匙。

  剛才在路上,她便有心試著學話本上說的那樣,親手盛藥餵到身為病號的少年嘴邊。

  但是事實證明,當她剛才真打算這麼幹時,還是過不了自己心中那道羞恥關。

  這種細緻照顧人的事情,屬實不符合她一貫的作風和習慣。

  硬著頭皮喝完了藥的少年,被黑衣少女注視的有些莫名其妙。

  看少女沒有立即離開的打算,他乾脆挪了挪屁股,給對方讓了讓位置。

  一副別客氣,我的床,你寧劍仙可以隨便坐的模樣。

  寧姚撇撇嘴,接過少年手中空著的藥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然後她拉來一個高腳椅子,坐在上面,雙腳輕輕晃蕩,腳後跟輕輕磕著椅子腿。

  她看著眼前臉色有些蒼白的青衫少年,想著自己與他一起經歷的種種過往從小鎮遇到他,自己伸出手抓住他褲腿,被他救下。

  再到對方跋山涉水,帶著渡船和降妖劍遠遊而至,為她父母鳴不平,下城南替她出戰。

  最後到跟這傢伙的那些閒談聊天與吵架拌嘴。

  現在想想這些,有時候確實會有些氣,但是永遠不會心累。

  然後少女又有些憂愁。

  關於喜歡一個人,照顧一個人這件事,自己還有很多東西沒學會。

  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行。

  蘇嘗歪了歪頭,看著眼前眉眼一松一的少女,笑問道,

  「快說你是誰,再這麼可愛有趣,我可就要不招攬寧劍仙,招攬你了啊。」

  寧姚偏過頭,哼了一聲,

  「天天就想著把我忽悠去你商行當苦力。」

  蘇嘗翻身下了床,走到少女身邊,笑著糾正,

  「是商行的總教頭。

  是我這個東家可以為之打十三境巔峰大妖,文廟聖人,乃至道祖佛祖的人。」

  寧姚低頭看了看腰間那枚瑩潤竹牌,

  想起了之前那晚少年在雀客棧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

  少女眉梢眼角里藏著些許喜悅。

  但是想起一件事的她,很快又板起臉道「蘇嘗,我知道你從來不是那種會忘記承諾的人,

  但我不希望你因為我父母在城頭上臨終前的囑託,就對我抱有什麼憐憫和愧疚之心。

  更不需要你向任何人證明什麼。

  哪怕是老大劍仙與阿良,都不用與他們證明。

  我知道你為我做過許多事就行。

  將來誰敢在我父母託付上說事,只要被我聽見了,就是與我問劍。

  我寧姚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不需要多餘的同情!」

  說完這些話的黑衣少女,肩膀微微顫動。

  她知道自己這些話可能很有些煞風景,但這些都是她的心裡話。

  她的驕傲不允許最在意的那個人,只是因為同情才對她好。

  蘇嘗蹲下身子,仰頭看著明明眼眶已經微紅,卻偏偏緊抿著嘴唇的少女。

  少女這副模樣,好像是不想讓心底對父母離去的難過,有半點化作聲音溢出嘴角。

  她習慣了一個人。

  但遇到少年之後,又有些不習慣一個人。

  只是到底在對方面前如何自處,她還有些沒想好。

  眼神清澈而明亮的少年,直視著她那雙眸子,一字一句,認真而誠懇的道「寧劍仙,寧姚,我想招攬你進商行,想和你並肩作戰,想和你做朋友,想有機會跟你一起貼春聯。

  不是因為你可憐,而是你本來就很好。


  就像姚姨說的那樣,很好很好。」

  接著蘇嘗又補充道,

  「我反正就這麼點想法,劍氣長城守不守得住,我們都得一起活著,你我誰都不能死以後出劍也好,出拳也罷,反正你我只會有更多並肩作戰的機會。

  以後再有這樣的大心事,你也要直接跟我說,就算有不開心的地方,也要讓我知道。」

  最後青衫少年微笑道,

  「畢竟就像你說的那樣,我這個沒良心的東家,可圖謀你這位寧劍仙很久了。」

  寧姚不說話,只是看著蘇嘗。

  看著他那雙眼睛,很明亮。

  這一刻,她微紅的眼晴里,終於有什麼東西滾落而下。

  溫熱,又晶瑩。

  蘇嘗抬起手,摸了摸落在自己臉上的東西,然後放進嘴裡砸了砸,

  「哎,果然未來大劍仙的眼淚也是鹹的。」

  他這個突然的打岔,讓寧姚又羞又氣又笑。

  這傢伙總是這樣!

  怪話不停。

  黑衣少女氣哼哼的從高腳椅上站起身,少年也跟著起身。

  兩人面對面站著時。

  寧姚才發現,自己確實比這傢伙矮了一點。

  他好像又高了些啊。

  她起腳跟,不服輸的試圖與少年眉眼齊平。

  因為眼眶裡還有些酸澀,她還微微眯起了眼睛。

  蘇嘗歪歪頭,看著把腦袋湊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伸手給她擦了擦淚痕。

  等到感覺到那隻溫暖的手在自己臉上撫過,少年的臉隱約靠近。

  寧姚才發覺自己做了什麼讓人誤會的舉動。

  她連忙後退一步,羞惱的瞪了一眼少年,然後拿起藥碗就走。

  準確來說,是落荒而逃。

  劍氣長城的城頭上,魏晉被迫施展掌觀山河的神通。

  所顯示的畫卷正是寧府屋中情景。

  阿良捶胸頓足,

  「一個傻丫頭,一個愣頭青啊。」

  老大劍仙雙手負後,彎腰俯瞰畫卷,點頭道,「是傻了吧唧的。」

  原本還有些不情不願的魏晉,這會兒笑著附和道,「還是太年輕。」

  阿良咳嗽一聲,輕輕推開魏普的手掌,

  「魏晉啊,堂堂劍仙,你竟然做這種不道德的偷窺行徑。

  太不講江湖道義了,你良心會不會痛?」

  老大劍仙轉身離去,「確實是不應該。」

  原地只留下一個原本養傷養的好好的風雪廟劍仙。

  獨自風中凌亂。

  魏普覺得忽悠自己去詐隱官的蘇嘗不包自己一年的酒水錢,多少有些喪良心。

  在老大劍仙茅屋那邊的城頭上,阿良盤腿而坐,

  「你跟蘇嘗商量的事情,能不能換一個人,比如我?」

  陳清都搖頭道,「不行。」

  阿良惱火道,「我境界不更高?」

  陳清都說道,

  「到了我們這個高度,境界有卵用。

  你以前不懂就算了,現在還不懂?」

  阿良默然。

  老大劍仙話糙理不糙。

  兩人沉默許久,陳清都坐在阿良身旁。

  阿良有些訝異。

  老大劍仙很少有此舉動。

  陳清都輕聲道,「有些累了。』

  菠是老人又笑道,「劍修陳清都,有幸遇見你們這些劍修。」

  阿良大笑道,「這種話,搏開嗓門,大聲點說!」

  陳清都斜眼些去。

  阿良立即耍無賴,「喝了酒說醉話,這都不行啊。」

  陳清都輕聲說道,「不知道萬年以後,又是怎麼個光景。」

  阿良說道,「總是讓人失望,欠又有希望的吧。」


  陳清都點點頭,「有更多希望存在,那)大慰人心。」

  在阿良離開之後。

  陳清都在城頭散步,每次都走得不遠,緩緩而行,再原路返回。

  期間,他又警了眼寧府那邊。

  陳清都笑了起來,因為想起了一件極有意思的小事。

  之所以初次見面,就對蘇嘗印象不差,與一切無關。

  與少年一路遠遊到劍氣長城,帶著渡船來送劍,沒關係。

  與蘇嘗敢對裴杯出拳沒關係。

  甚至蘇嘗與那位前輩的牽連,還是沒關係。

  陳清都看著那個少年,尤其是些著那個少年的眼神,與身上那股朝氣的時候,記憶尤深。

  這個青衫少年,似乎整個人都像是在默默詢問,並且是那種神采飛揚的問詢天地。

  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在自己認定的路上走到更遠,是不是一定不會讓某些人失望,是不是可以改變許多糟糕的事情。

  我一定能夠做到這些,對不對?!

  陳清都覺得這樣,很好。

  也難怪那個老秀才離開之前,一直死皮賴臉追問他陳清都,

  「我家小齊收的這位學生,善不善?羨慕不羨慕?老善了,老羨慕了對不對?

  唉,可惜羨慕不來啊。

  我要是陳老哥你啊,早他娘的給我迎面一拳了,不然難消心頭嫉恨!」

  念及至此的陳清都輕輕一彈,一道流光從他手中奔射而出。

  寧府之中,正聳肩的青衫少年額頭如遭一拳。

  吡牙咧嘴的少年伸手抓住那罪魁禍首。

  定眼一看。

  是一塊玉牌。

  正面有亨個字。

  隱官。

  翌日天明。

  所有被陸芝召集過的劍修,都落在了躲寒行宮大堂外的廣場上。

  外鄉劍修,有洲鄧涼,扶搖洲宋高元,流霞洲曹袞,金甲洲玄參。

  劍氣長城這邊,則有董不得,米裕,郭竹酒,龐元濟以及愁苗。

  愁苗是一位年輕容貌的劍仙男子,百歲出頭,玉璞境。

  被譽為劍氣長城三千年以來,境界最為穩固的一位玉璞境。

  曾經跟隨阿良一起去往蠻蒼天下的腹地。

  此刻他與一眾人一起些向廣場中央。

  那裡有個青衫少年的身影,面帶笑意望向他們,眼神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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