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長城萬里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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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 ——長城萬里延

  在劉叉震開兩位大劍仙,掠向蘇嘗與寧姚之時。

  早就與蘇嘗通過氣的魏晉便再次懇請道,

  「還請老大劍仙允我和隱官大人去接引他們!」

  扎著羊角辮小女孩躍躍欲試。

  陳清都眺望南方。

  一眾王座大妖,哪怕是周密出手都還好說。

  唯獨劉叉,如果讓他有了出劍的理由,劍氣長城這邊就會有點麻煩。

  陳清都最後望了蕭瑟一眼,似乎因為此時情況緊急,不再阻攔,「去吧。」

  兩道弧光頓時一前一後劃向城頭南邊。

  但是接下來一連串的事情,對蠻荒天下和劍氣長城而言,都是天大的意外。

  先是大妖劉叉落地之後,手指向蘇嘗與寧姚輕輕一彈。

  接著是風雪廟劍仙魏晉,以身御劍,準備去阻攔這頭大妖的隨手試探。

  結果魏晉卻被身後跟著的隱官蕭瑟一拳破開劍氣,從背後直接洞穿了腹部。

  如果不是在生死一線之間,一個老秀才的身影募然出現,拉著魏普躲了躲。

  這位寶瓶洲劍仙的心竅,一定會被蕭瑟一拳打爛魏普被老秀才抓住肩頭,瞬間拋出十數里。

  董三更硬抗大妖黃鸞傾力一擊,帶著重傷的魏晉離開戰場,返回城頭之上。

  本就受傷的蘇嘗一劍掃出。

  嘔血的少年借著與劉叉彈出的勁氣相撞的作用力,拉著寧姚的手腕一起後撤,與老秀才匯合。

  然而幾人退路正好被一手拉著自己羊角辮的小女孩阻斷。

  前有劉叉,後有蕭瑟。

  中間是面色凝重的老秀才,眉心亮起金色劍光的少女,與嘴角溢血、仍緊握手中劍的少年。

  因為南邊戰場上局勢在一瞬間天回地轉。

  整座劍氣長城,除了寥蓼幾人之外,都錯不已,震驚得無以復加。

  龐元濟搖搖晃晃,最終跌坐在牆頭上,不知不覺間滿臉淚水。

  他終於明白自己一直尊敬的師父,之前為什麼說他練劍練的腦子壞掉了。

  對於身後一眾劍修的驚,早就迫不及待的蕭慈並不理會。

  她招了招手,原本正策應陸芝攻伐金甲漢子的竹庵與洛衫兩位劍仙,立即停劍。

  準備在金甲神人的掩護下,一起背對劍氣長城,遠遁去往蠻荒天下。

  然而他們剛有動作,就被拼著受傷也要出劍的陸芝,一劍掃落回北邊。

  被金甲神人打的嘔血的女子大劍仙,在倒飛而回的同時將兩人抓回了城頭之上,

  眼看兩個得力下屬沒能順利跟自己匯合。

  心中惱怒的蕭慈祭出飛劍,在皺眉的劉叉有些不悅的目光之下,想將蘇嘗與寧姚二人一同斬殺。

  二換二,她覺得很公平。

  而且她想對兩人出手,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那就是恨屋及屋。

  只有殺了陳清都最喜歡的這兩個後輩。

  才能稍解她這些年被強壓著實力與性子,守著那幾條破規矩,不能率性而為的怨憤!

  那個老不死的憑什麼讓她在城中殺人都束手束腳!

  啜飲弱者鮮血,俯瞰蟻哀嚎。

  去更廣的天下為所欲為,最終登上力量的巔峰。

  才是她這種強者該有的人生!

  在蕭慈含怒出手之時。

  早有預料的老秀才,及時拋出那張絲帛畫卷,將她短暫的裝入其中。

  就在老秀才將不斷發出破損聲的畫卷扔向城頭。

  繼而帶著蘇嘗與寧姚離開,又被嘆了口氣的劉叉阻攔時。

  又一個意外出現了。

  灰衣老者突然仰頭望去,似乎是想親眼目睹某一幕場景。

  蠻荒天下和劍氣長城的共同天幕處。

  一道大如山嶽的虹光砸開整座天下的恢弘禁制,筆直落在戰場之上。

  它並沒靠近劍氣長城,反而直接選擇了落在南邊戰場上。


  方圓數百里的巨大戰場之上,瞬間大地翻裂,震起妖族大軍無數,大片死傷。

  一個從天外而來的漢子,微微屈膝,站在劉叉面前。

  然後他抬起雙手,貼住額頭,往後緩緩授過頭髮,

  那漢子挺直腰杆,看著劉叉以及對方身後的妖族大軍,大笑道,

  「你們已經被我包圍了。」

  背劍佩刀的劉叉面無表情,

  「等你已久,找到一把趁手的劍了嗎?」

  阿良朝蘇嘗眨了眨眼,示意少年先走。

  隨後他輕輕擰轉手腕,亮出那柄由蘇嘗與小文贈予他的那柄變革之劍。

  這柄劍經過他這段時間的孕養,已經初顯鋒芒。

  看著阿良手中流光溢彩的小劍,劉叉眼睛一亮,心中爭勝之意隨之升騰。

  於是這個大髯漢子拇指輕輕抵住刀柄,輕輕一推。

  剎那之間,便朝阿良一刀劈下。

  阿良手中流光小劍劍氣如虹,正面迎上。

  此後戰場之上,根本不見兩人身影,只是激盪起一圈圈好似山嶽砸入大湖的驚人漣漪。

  再無大妖來得及阻攔的情況下,老秀才趁機帶著蘇嘗與寧姚返回城頭。

  城頭之上,看著半空之中不斷有布帛撕裂聲傳來的畫卷。

  陳清都目光幽深。

  念及蕭慈身為隱官曾經的貢獻,他一直到最後都在給對方考慮的時間。

  只要不在叛出劍氣長城後劍尖轉向自己人,以此邀功蠻荒天下,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也是他原本唯一的底線。

  然而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羊角辮小女孩,終究沒有一絲絲收斂。

  不再猶豫的老人轉頭對剛回城頭的蘇嘗招手道,

  「總不能讓你白忙活一場,過來,我親自教你一劍。」

  蘇嘗被陳清都一手按住肩頭。

  緊接著,在兩人身後,猛然間出現了一位白衣飄蕩的老人法相。

  身形頂天立地的陳清都法身,伸出大手,輕掐劍訣。

  整個劍氣長城的空中,萬千劍氣如流水一般匯聚而來。

  隨著劍氣奔涌而來。

  不光是劍氣長城城頭這邊。

  還有那巔峰大妖窮盡目力所及處,也再無任何半點雲海。

  不但如此,大妖與城頭之間的大地之上。

  每一粒塵沙都乖乖貼地。

  如汪洋大海的劍氣,最終在白衣老人法相手中,被凝聚成拳頭大小、宛若一座微型劍氣長城形狀的璀璨劍光。

  隨後附著在蘇嘗手中天理小劍的劍尖之上。

  扶著少年右臂,陳清都輕聲說道「這麼個小劍氣長城,砸在飛升境劍修身上,也足夠神魂俱滅。

  你之後就該追求這種境界,不要怕匯集的劍氣太雜,而是還不夠雜,遠遠不夠。

  什麼時候匯集的劍氣多到不講理,就夠了。

  尋常劍修莫作此想,我更不會如此指點,但與你說此劍術,正好適宜。

  因為你走的正是一心聚萬心的路,未來註定有以一人身載眾生念的時候。」

  蘇嘗點頭,一語不發。

  因為此刻無論是他自身,還是他所握的天理小劍。

  在這團極其凝聚又龐雜的劍氣壓力下,都快要達到了臨界點。

  已經是雙手持握的少年,嘴角鮮血不停的流淌,胸口處本就受傷的長生橋更是搖搖欲裂。

  從手臂開始的肌膚被瀰漫劍意洗盪的寸寸開裂,宛若又回到了之前寧府密室的修煉。

  銀灰色的小劍天理,同樣劍身喻鳴不停,再也說不出往日完整的騷話。

  它只是來回念叻著「疼」和「爽」,證明自己還是之前那個劍。

  白衣法相的陳清都大手搭在少年肩膀上,身形消瘦的老人則託了托少年的手腕,

  「出劍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

  早就心疼的牙咧嘴的老秀才,立即收起了那捲軸破損極多的畫卷,順便對陳清都比了個三。


  那意思是看在他這此出力極多的份上,借三人的事情,之後就該好商量了吧。

  眼看身影重新浮現的蕭慈就要挨劍。

  灰衣老者一步跨出,站在巔峰大妖與劍氣長城所有劍仙之間的大地之上,伸出一掌,

  「陳清都,按照約定,向我出劍便是。」

  陳清都笑了笑,懶得答話。

  渾身浴血,但心中已無雜念的少年,握緊手中劍。

  在蕭慈的身影重新出現的那一剎那。

  蘇嘗竭力抬起雙臂,毫無猶豫的往前一戳。

  在他戳出這一劍的剎那,劍氣凝聚而成的小型長城,便化作一條纖細的長線激射而出這道讓時間長河都近乎為之停滯的長線,如切豆腐一般,將這位叛逃的隱官心口洞穿,一切為二。

  並且隨看在其心口處,進射出璀璨的光芒。

  蕭慈狼狠吐出一口血水,然後歪著腦袋,望向陳清都。

  在最後一刻,她豎起一根中指,面色獰,

  「老不死,你才最該死,我在下面等你!」

  下一瞬。

  半空之中宛如有無數聲春雷炸響,在凝聚到極限,又轟然炸開的劍光長城掃蕩下。

  蕭慈的身影,隨之煙消雲散。

  餘波仍未平的劍氣激起的罡風,聲勢極大。

  大地都被犁出巨大溝壑,又一次帶起滾滾黃沙。

  只不過這次方向是朝南。

  少年這一劍,竟不止是為了劍斬隱官,還要落在那灰衣老者的頭頂。

  片刻之後,塵埃驟然落定,灰衣老者依舊站在戰場上。

  但是在場的巔峰王座大妖,絕大部分都有些心神不穩,不約而同轉頭往身後望去。

  只有灰衣老者和周密依舊面向城頭。

  前者本就是蠻荒天下的大道顯化,挨這一劍,無非是蠻荒天下承受,根本無所謂。

  蠻荒天下自古大地貧瘠,一劍過後,破碎了多少山河又能如何。

  不過萬年之後,陳清都果然劍術更高了些,連教那個青衫少年的這一劍都不容小。

  之所以有如此感慨,是因為有那小半劍意沒有遵循灰衣老者的法旨,依舊強勢落在了他身後萬里之地。

  城頭上,收起小劍的蘇嘗用雙手胡亂抹了把臉龐。

  揮劍後流淌出來的鮮血,早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

  不過在他丹室之中第六副圖畫,長城萬里延,也隨之緩緩浮現。

  少年的練氣修為一步邁過門檻,直達地仙之境,陰神更是徹底「活」了過來。

  陳清都拍了拍蘇嘗的肩膀,「學會了沒有?」

  臉色蒼白至極,但是眼中炯炯有神的蘇嘗,沒有直接回答老人的問題。

  他轉頭望去南方,笑著對灰衣老人喊道,

  「剛才架子擺得這麼大,打個商量,再來一劍如何?」

  灰衣老者神色漠然的收回手。

  蠻荒雖貧瘠,但也不能白給人破壞。

  他看了一眼周密。

  擁有文海之稱的儒衫男子,沒說話,只是攏了攏袖子。

  在他雙手合攏之時,分別有一滴眉心血和一滴金色的心湖水。

  看見他最初目的達成,老者點點頭,轉身離去。

  周密抬起頭,沖城頭少年笑了笑,用口型說了一句「之後還會再見」後,便隨著老人一起離去。

  齊靜春教的出一個蘇嘗,他周密又未必不行。

  灰衣老者和周密一走,其餘大妖也紛紛退去。

  寧姚背起身形搖搖欲墜的蘇嘗。

  在蘇嘗在黑衣少女背上徹底失去知覺前的最後一刻。

  他依稀聽到了妖族暫時收兵的號角聲。

  寧姚背著昏睡過去的青衫少年走過寬闊的走馬道。

  周邊所有劍修都下意識自動為下城廝殺的青衫少年,讓出一條道路。

  如今的劍氣長城再無人會將青衫少年當外人看,更不會有人質疑其當初要戰於城下的諾言。

  因為對方真的替長城出戰,而且一戰便是打到了讓人欽服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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