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青秧洞天煙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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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青秧洞天煙霞地

  蘇嘗說完自己未改的答案後。

  抽菸的老人輕輕嘆了口氣,

  「我原以為那次詳談之後,齊靜春就不會再來找我了。

  結果他為了你的事,又來了一次,跟我說想租借福地與洞天,予你養人、插秧與種田就是你的實踐?」

  青衫少年點點頭,

  「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不積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的話,儒家聖賢也常說。

  可他們門徒的積累,大部分都放在做學問,辯人心上去了。」

  老人吐出一口長長的煙氣,抬頭看向悠遠的藍天,

  「而以農、墨、商幾家為代表,與凡俗息息相關的學派,在浩然天下都是旁支雜學。

  其中以商家最慘,要不是禮聖說了幾句公道話,就真的被那個亞聖和他的門徒趕出百家之列了。

  現在他們一脈又對提出「並耕論」的農家許行大肆口誅筆伐,說他有於君臣貴賤之分。

  而墨家的「兼愛」,更是被直接斥責為「禽獸」、「無君無父」。

  你這個身為儒家聖人學生的傢伙。

  現在一頭扎進農桑的底端,又沾染商賈之事,以後說不得還會跟墨家混在一起。

  可有的被他們罵了。」

  話說完的楊老頭,半天沒得到蘇嘗的回答。

  他還以為對方是在沉思,結果回頭一看。

  坐在板凳上的青衫少年,早與身邊瞌睡的小姑娘一樣昏昏欲睡眯起了眼。

  這小子。

  是真的一點不在乎啊。

  覺得自己又一次媚眼拋給了瞎子看的老人,於是也不想再多言。

  他以煙杆敲地,抖落出一座雲霧繚繞的小廟。

  小廟翻最終落定後,裡邊跑出一位香火小人。

  它雙手使勁拖拽著兩塊「大匾額」,一路飛奔到蘇嘗腳邊。

  從打瞌睡狀態中回過神來的蘇嘗,俯身從香火小人手裡接過那兩塊一為玉牌和一為印章的洞天鑰匙。

  玉牌上篆刻有「不是青龍任水監,陸成溝壑水成田」兩行字。

  它所能開啟的洞天,也正是篆詩後半句提到的水田洞天,別名青秧洞天。

  從正名和別名就能聽得出,這塊洞天裡水田豐富,可插青秧成片。

  所以這塊洞天,雖然品秩上比起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稍有不如。

  但是卻是極適合想要改育凡間良種的蘇嘗,拿來做試驗田。

  而那一枚印章,邊款則篆刻有「歲月人間促,煙霞此地多」兩字,是為煙霞福地。

  福地則是一座現成的中等福地,不好不壞,多砸點錢,是有希望身上等福地的。

  只不過因為楊老頭不愛跟人打交道,所以福地裡邊現在沒人。

  唯有一些山澤精怪、草木花魅居於其間。

  至於之後蘇嘗往福地中引入哪些凡人或志同道合之輩,又怎麼把這個福地開發成自己商行的根據地。

  交出鑰匙的楊老頭就不願多想與多管了。

  他只是向少年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與齊靜春說好了,租借福地洞天與你一百年。

  百年後,我會讓你做兩件事。

  然後你按照自己的心情決定要不要做,如何做。」

  聽著老人十分寬泛的條件,蘇嘗卻仔細思量了許久。

  隨後他便大大方方的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慮「要是您讓我做的事過於讓我為難。真可以不做?」

  看著剛把福地洞天拿到手,就做好以後可能賴帳打算的少年。

  嘴中已無煙圈可吐的老人氣笑道,

  「你還真不像你家先生一樣古板!」

  「前輩您繆贊了,做某些事情時,我的底線一向靈活多變。」

  蘇嘗撓撓頭,看起來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極為明晰燦爛。

  老人把小廟和香火小人都收回菸袋,又重新吸了口煙「不會讓你做什麼為難的事情。


  你要是真的能在你想走的路走下去,並且走的很遠的話。

  我那兩件事對你來說就只是順便可完成的小事。」

  瞧瞧星宇的最邊緣。

  看看一最終到底是擴張還是收斂。

  別人或許不會去做此想,也不會做去驗證的打算。

  但是你蘇嘗到最後。

  一定會去看一看的。

  聽見老人提前透露的心念,放下心來的蘇嘗終於不再多言。

  隨後楊老頭有些納悶的看著這個如果自己不提前透露點想法,就算死纏爛打一番也要搞個清楚的少年,

  「蘇嘗,能讓你養出這副厚皮臉。

  齊靜春是從來都沒帶你一起,把儒家聖賢書給念一念嗎?」

  這次蘇嘗沒有思考,就直接給了老人一個答案「書是念了一點。

  但我感覺這種厚顏,其實也是種一脈相承,或者說隔代相傳。」

  聽到少年說隔代傳,楊老頭隨即就想到了那個伸著脖子沖青冥天下道老二喊「有種你往這砍!」的老秀才。

  確實。

  在不要臉這事兒上。

  這個少年與那個老秀才,多少有點相似的風範。

  怎麼齊靜春就沒有在這方面多些遺傳呢。

  如果這個鎮守洞天六十年的儒土,在一開始就多些不要臉。

  之後再遇上蘇嘗這個少年,事情會不會有更多的改變?

  隨後老人又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為齊靜春是齊靜春,所以能有現在的結局。

  已經是他給自己,給文脈,給天下交出的最好的答案了。

  力抗天劫護佑驪珠落地,不負坐鎮洞天聖人身份。

  以文聖弟子身份從一而終,不負文脈道統,

  抽離修為留存世間以抵禦妖族,不負天下浩然。

  唯有齊靜春,會如此選。

  但是楊老頭覺得天下失去了這樣一個少見的讀書人有些可惜。

  也覺得之後,他待在小鎮的日子會有些無趣和意興闌珊。

  我以為自己覺得誰是一無所謂,只要有一就行了,已經看的夠開了。

  可是好嘛,你跟你學生,覺得有沒有一都已經無所謂了。

  齊靜春,你能早看開點,或許也不至於到今天地步。

  我們各有各的執念。

  不過我跟你不同,路錯不錯,我也懶得改也不會改了。

  你學生現在做的這些事,好像很微小。

  但又好像真能給這個世界帶來一點點的改變。

  那我也可以在做我的事情之餘,旁觀一下。

  好幾千年都等過了,反正不差這些年。

  至於你的學生,我還是覺得他現在來的早了一點,大概早了一百年。

  想著事情的老人又抽起了煙,變得沉默不言。

  蘇嘗沒去理會這位天庭舊人心中的碎碎念,只是把視線投向了身邊原本在打瞌睡的小姑娘。

  哭了一大場,心情大起大落的李寶瓶,有些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她只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極為香甜,原本積累在心中那些堵塞也消失不見。

  她一邊用小手輕輕揉著眼,一邊問向身邊的少年,

  「蘇師兄,事情辦完了?」

  蘇嘗點點頭,把那塊玉牌和印章拿給她看。

  小姑娘這摸摸那瞧瞧,滿足完好奇心之後,又把兩個東西交還給少年。

  兩人與楊家鋪子後院的老人告辭之後。

  走在街上的小寶瓶輕聲問,

  「蘇師兄,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嗎?」

  蘇嘗點點頭,「還有一點點。」

  他帶著小寶瓶去了小鎮的香燭鋪子,定好了停靈辦喪所用的東西。

  儒家聖人齊靜春不需要辦什麼身後事。

  但是在小鎮教書六十年,最後為了凡人而死,也變回凡人之軀的學塾齊先生。


  值得辦一場從簡的白事,方便小鎮百姓去緬懷和紀念。

  聽說蘇嘗還要去學墊知會一聲馬瞻,隨後再去鐵匠鋪子一趟。

  小姑娘便自告奮勇的要留在香燭鋪里看著摺紙進度。

  大街上依舊人影綽綽。

  有些人看見那個青衫少年去而復返,手臂上還扎著一條白色絞帶,這是突逢節喪才有的臨時打扮。

  於是很快就有人反應了過來,學墅的那位齊先生去世了。

  隨后街鄰們便猜測起來,是不是因為這位學問很大的讀書人逝世,才會引起天哀地慟、種種異象。

  自己這些人是不是應該在學墊掛起靈幡後去祭奠祭奠。

  而且這六十年來,齊先生教過的學生一代又一代,他已經成為了小鎮百姓們記憶的一部分。

  如果辦喪,去表表哀思,紀念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蘇嘗去學塾跟馬瞻說了一下停靈的事情,後者也立即答應了幫忙操辦。

  兩人簡單商量了一下章程後,蘇嘗便又動身去往鐵匠鋪。

  既是知會驪珠落地後接替齊先生坐鎮這片山河的聖人阮邛辦喪一事,也是順帶看一看阮秀修補小劍的進展。

  在楊家鋪子後院,先用拳劍後用身劍,對戰觀湖書院君子崔明皇時。

  蘇嘗便已經感覺到了,自己除了要提升練氣修為,用符篆練習對靈氣的把控之外。

  還需要在多劍合一的路上走好長一段,才能將靜字、劍指、劍骨、遠古劍道以及劍仙二字徹底熔煉。

  在身劍熔煉更加成熟之前,他現在還是非常需要一柄趁手實劍用於平時作戰。

  而對於如何繼續熔煉身劍,蘇嘗也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趁著籠罩此方的壓勝大陣解除之際,今晚他便可以試驗一番。

  熔煉身劍,蛟龍氣沉澱,買賣開展,山門搭建,新得的福地洞天又如何管。

  以及學塾齊先生的喪事操辦。

  這一件件看起來紛雜的事情,卻並沒有讓蘇嘗煩躁不堪。

  就像他一步一步走到鐵匠鋪子門前一樣。

  青衫少年覺得。

  這些事情只要一個個辦,總是能辦完的。

  且做且走且看看。

  然後。

  一個青衣少女的身影,如脫兔一樣出現在他的視線。

  與更多人相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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