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鄆王要節制天下兵馬
東京城，蔡京府上。
太子詹事、寶文閣直學士耿南仲正與蔡京和哼哈二將溝通太子的旨意。
「蔡公相、二位大人，太子殿下托我給您諸位帶句話。」
「耿學士請說，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殿下問蔡公相及諸位近日是否去過豐樂樓？」
蔡京聽太子問了這麼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很是不解地問道：「老夫近日未曾去豐樂樓，不知太子殿下此話何意？」
「太子殿下聽聞豐樂樓在一樓裱了一句詩掛在了顯眼位置。」
「這也倒不是什麼大事，常有達官顯貴在豐樂樓題詩，有大貴人題詩的話，店家自然會裱上，但不知這句詩有什麼特別的嗎？」
一旁的薛昂似乎知道些什麼，眉毛一挑：「難不成是說鄆王在豐樂樓題的那句？」
蔡京聽到是與鄆王有關，連忙問道：「鄆王題了句什麼？」
薛昂嘴裡「嘖」了一下，眉頭皺起，這件事他是知道的，這句詩他也聽了，但是一直以沒有學問著稱的薛昂怎麼也想不起來鄆王題了哪句詩。
倒是一旁的余深先想了起來：「回公相大人，鄆王確實題了一句詩，被豐樂樓老闆裱了起來，寫的是『庭前自有君遷木，何必登台嘆舜堯』。」
一旁的薛昂趕緊附和：「正是此句，正是此句，下官也想起來了！」
「庭前自有君遷木，何必登台嘆舜堯。」蔡京嘴裡喃喃地念了一下這句詩，「這倒也不是什麼新奇詩句，也不是鄆王自創，乃是化用了唐人陸龜蒙所著《奉和襲美吳中言懷寄南海二同年》中的尾句『庭中必有君遷樹，莫向空台望漢朝』。只不過這話里別有深意啊。」
在場四人中，即便是文化水平最低的薛昂，也明明白白聽出了鄆王詩里詩外的意思。
「公相大人，下官……下官文墨不精，但也聽得出鄆王這明明是暗諷太子不能為聖賢明君，應當改立自己為儲君。」
「不錯，鄆王最近日益張揚了。」蔡京點點頭，隨即轉頭看向耿南仲：「但是他張揚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憑藉官家的寵愛，他的氣焰是越來越大。敢問耿學士，是否還有其他的事，讓太子殿下擔憂？」
耿南仲點點頭，長嘆一口氣說道：「蔡公相知道，太子殿下自從宣和水災以來，韜光養晦，只在宮中養魚、觀魚，慎獨克己，生怕做錯什麼事被鄆王、王黼在官家面前大做文章。但是官家對鄆王的寵愛，一日多過一日，太子殿下內心很是不安啊。」
蔡京從太師椅上起身，向著宮中的方向拱手遙拜：「都是老臣無能，讓太子殿下憂慮不安，臣死罪啊。」
耿南仲也趕忙起來，給蔡京交代最新的情報：「太子殿下特意讓我轉達，太子殿下深感蔡公相對他多年的回護，如今蔡公相已經罷相，本來不好再來麻煩蔡公相。但是今日太子殿下聽說，官家又說起了想要加授鄆王為伐遼兵馬大元帥了！」
「為何又提起此事了，之前不是因為六月白溝河的大敗，官家擔心鄆王加了伐遼兵馬大元帥反而名聲受損，就此作罷了嗎？」
「今日前線戰報到了，劉光世率軍擊潰遼軍，斬首數千，活捉遼軍牛欄軍監軍，勸降郭藥師一事也大有進展。必然是鄆王看此次伐遼順利，想要舊事重提了！」
聽聞此話，蔡京深感震驚。鄆王趙楷一直以來深得官家喜愛，一般的封賞就不說了，政和六年十一月，宋徽宗趙佶讓鄆王趙楷提舉皇城司整肅隨駕禁衛所，兼提舉內東門、崇政殿等門。
這個任命，一來讓鄆王趙楷管轄了皇城司及下轄的三千皇城司察子，直接掌管宮城護衛，並且能夠通過這個特務機構監察整個東京城。二來宋徽宗趙佶是把皇城及自身安危交到了鄆王手中。
依照趙宋的祖宗之法，皇子絕對不能擔任這樣的重要差遣，甚至是不能擔任什麼實職差遣，趙佶對鄆王趙楷的信任與寵愛可見一斑。
後來鄆王趙楷甚至還在宮外的宅第建造了飛橋和樓閣間的空中通道以便隨時出入宮禁，這同樣是違背趙宋祖宗之法的。成年的皇子不能在皇宮內居住，但是已經掌管皇城司了，鄆王這麼做似乎反而正常了。
正是因為鄆王趙楷突破了皇子不擔任實際差遣的成例，太子擔心的當然是這個伐遼兵馬大元帥，也不會是個空頭銜，而是實際差遣。
這樣一來鄆王趙楷就此可以節制十萬伐遼大軍，今日是伐遼兵馬大元帥，明日會不會成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將來宋徽宗趙佶駕鶴西去，手握天下兵馬的趙楷、在豐樂樓寫下如此詩句的趙楷，還會甘心目睹他趙桓以皇太子的身份登基大寶嗎？
蔡京還在憂慮之中，薛昂這邊脫口而出：「鄆王如今要加授伐遼兵馬大元帥，節制兵馬，此刻要爭的哪裡是伐遼元帥的帥印，說不得是想再開個天策上將府！」
余深則說出了眾人最深層次的擔憂：「太子殿下居於深宮，而當朝大臣卻多親近於鄆王。
「一旦鄆王真的能節制伐遼大軍，憑藉伐遼一役滅了遼國，威望豈不是水漲船高。甚至有一日他當真節制了天下兵馬……下官妄言，但是實在是不能不想起唐太宗故事啊！」
余深沒有繼續說話，而是轉身從蔡京的書架上，取下一冊資治通鑑，翻到其中一頁，放在眾人面前。
耿南仲、薛昂當下就看見上面赫然寫著:「建成、元吉至臨湖殿，覺變，即跋馬東歸宮府。世民從而呼之，元吉張弓射世民，再三不彀，世民射建成，殺之。」
蔡京已經有些老眼昏花，夜裡看不清書上的字，但是余深想要說什麼，他心裡非常清楚。
甚至於相比於當年的唐太宗李世民，如今宮廷禁衛都是鄆王趙楷他在掌管，若是御前班直再被鄆王下點功夫做些調動，來日他想看什麼不都是易如反掌？
蔡京明白，現在他必須做些什麼來嘗試阻止鄆王加封伐遼兵馬大元帥：「快！給雄州的劉延慶去信！」
太子詹事、寶文閣直學士耿南仲正與蔡京和哼哈二將溝通太子的旨意。
「蔡公相、二位大人，太子殿下托我給您諸位帶句話。」
「耿學士請說，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殿下問蔡公相及諸位近日是否去過豐樂樓？」
蔡京聽太子問了這麼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很是不解地問道：「老夫近日未曾去豐樂樓，不知太子殿下此話何意？」
「太子殿下聽聞豐樂樓在一樓裱了一句詩掛在了顯眼位置。」
「這也倒不是什麼大事，常有達官顯貴在豐樂樓題詩，有大貴人題詩的話，店家自然會裱上，但不知這句詩有什麼特別的嗎？」
一旁的薛昂似乎知道些什麼，眉毛一挑：「難不成是說鄆王在豐樂樓題的那句？」
蔡京聽到是與鄆王有關，連忙問道：「鄆王題了句什麼？」
薛昂嘴裡「嘖」了一下，眉頭皺起，這件事他是知道的，這句詩他也聽了，但是一直以沒有學問著稱的薛昂怎麼也想不起來鄆王題了哪句詩。
倒是一旁的余深先想了起來：「回公相大人，鄆王確實題了一句詩，被豐樂樓老闆裱了起來，寫的是『庭前自有君遷木，何必登台嘆舜堯』。」
一旁的薛昂趕緊附和：「正是此句，正是此句，下官也想起來了！」
「庭前自有君遷木，何必登台嘆舜堯。」蔡京嘴裡喃喃地念了一下這句詩，「這倒也不是什麼新奇詩句，也不是鄆王自創，乃是化用了唐人陸龜蒙所著《奉和襲美吳中言懷寄南海二同年》中的尾句『庭中必有君遷樹，莫向空台望漢朝』。只不過這話里別有深意啊。」
在場四人中，即便是文化水平最低的薛昂，也明明白白聽出了鄆王詩里詩外的意思。
「公相大人，下官……下官文墨不精，但也聽得出鄆王這明明是暗諷太子不能為聖賢明君，應當改立自己為儲君。」
「不錯，鄆王最近日益張揚了。」蔡京點點頭，隨即轉頭看向耿南仲：「但是他張揚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憑藉官家的寵愛，他的氣焰是越來越大。敢問耿學士，是否還有其他的事，讓太子殿下擔憂？」
耿南仲點點頭，長嘆一口氣說道：「蔡公相知道，太子殿下自從宣和水災以來，韜光養晦，只在宮中養魚、觀魚，慎獨克己，生怕做錯什麼事被鄆王、王黼在官家面前大做文章。但是官家對鄆王的寵愛，一日多過一日，太子殿下內心很是不安啊。」
蔡京從太師椅上起身，向著宮中的方向拱手遙拜：「都是老臣無能，讓太子殿下憂慮不安，臣死罪啊。」
耿南仲也趕忙起來，給蔡京交代最新的情報：「太子殿下特意讓我轉達，太子殿下深感蔡公相對他多年的回護，如今蔡公相已經罷相，本來不好再來麻煩蔡公相。但是今日太子殿下聽說，官家又說起了想要加授鄆王為伐遼兵馬大元帥了！」
「為何又提起此事了，之前不是因為六月白溝河的大敗，官家擔心鄆王加了伐遼兵馬大元帥反而名聲受損，就此作罷了嗎？」
「今日前線戰報到了，劉光世率軍擊潰遼軍，斬首數千，活捉遼軍牛欄軍監軍，勸降郭藥師一事也大有進展。必然是鄆王看此次伐遼順利，想要舊事重提了！」
聽聞此話，蔡京深感震驚。鄆王趙楷一直以來深得官家喜愛，一般的封賞就不說了，政和六年十一月，宋徽宗趙佶讓鄆王趙楷提舉皇城司整肅隨駕禁衛所，兼提舉內東門、崇政殿等門。
這個任命，一來讓鄆王趙楷管轄了皇城司及下轄的三千皇城司察子，直接掌管宮城護衛，並且能夠通過這個特務機構監察整個東京城。二來宋徽宗趙佶是把皇城及自身安危交到了鄆王手中。
依照趙宋的祖宗之法，皇子絕對不能擔任這樣的重要差遣，甚至是不能擔任什麼實職差遣，趙佶對鄆王趙楷的信任與寵愛可見一斑。
後來鄆王趙楷甚至還在宮外的宅第建造了飛橋和樓閣間的空中通道以便隨時出入宮禁，這同樣是違背趙宋祖宗之法的。成年的皇子不能在皇宮內居住，但是已經掌管皇城司了，鄆王這麼做似乎反而正常了。
正是因為鄆王趙楷突破了皇子不擔任實際差遣的成例，太子擔心的當然是這個伐遼兵馬大元帥，也不會是個空頭銜，而是實際差遣。
這樣一來鄆王趙楷就此可以節制十萬伐遼大軍，今日是伐遼兵馬大元帥，明日會不會成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將來宋徽宗趙佶駕鶴西去，手握天下兵馬的趙楷、在豐樂樓寫下如此詩句的趙楷，還會甘心目睹他趙桓以皇太子的身份登基大寶嗎？
蔡京還在憂慮之中，薛昂這邊脫口而出：「鄆王如今要加授伐遼兵馬大元帥，節制兵馬，此刻要爭的哪裡是伐遼元帥的帥印，說不得是想再開個天策上將府！」
余深則說出了眾人最深層次的擔憂：「太子殿下居於深宮，而當朝大臣卻多親近於鄆王。
「一旦鄆王真的能節制伐遼大軍，憑藉伐遼一役滅了遼國，威望豈不是水漲船高。甚至有一日他當真節制了天下兵馬……下官妄言，但是實在是不能不想起唐太宗故事啊！」
余深沒有繼續說話，而是轉身從蔡京的書架上，取下一冊資治通鑑，翻到其中一頁，放在眾人面前。
耿南仲、薛昂當下就看見上面赫然寫著:「建成、元吉至臨湖殿，覺變，即跋馬東歸宮府。世民從而呼之，元吉張弓射世民，再三不彀，世民射建成，殺之。」
蔡京已經有些老眼昏花，夜裡看不清書上的字，但是余深想要說什麼，他心裡非常清楚。
甚至於相比於當年的唐太宗李世民，如今宮廷禁衛都是鄆王趙楷他在掌管，若是御前班直再被鄆王下點功夫做些調動，來日他想看什麼不都是易如反掌？
蔡京明白，現在他必須做些什麼來嘗試阻止鄆王加封伐遼兵馬大元帥：「快！給雄州的劉延慶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