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兵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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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勝捷軍統帥部,亂兵已經在統帥部帳前集結,劉光國、辛興宗的兩帳本部兵馬已經在統帥部營帳之前列陣與亂兵對峙。

  兩帳親兵頂盔貫甲,陣列整齊,但沒有主將命令,也不敢輕舉妄動。

  亂兵這邊懾於統帥部本部兵馬的兵威,也不衝擊大帳,只管叫囂讓辛興宗出來謝罪。

  此刻辛興宗、劉光國以及兩位副將正圍坐在大帳中。

  外面亂兵是衝著辛興宗來的,但反倒是辛興宗率先發難:「平伯兄弟,你我同僚一場,也曾並肩在戰場廝殺,不說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也是軍中同袍。都總管任命一事,全是宣撫司的意思,也未曾和我商量過的。平伯何必出此下策相逼?大不了我上書宣撫司,撤了我的職就是。」

  於辛興宗而言,他自然要藉此機會發作一番,藉以表明自己遭人暗算、受了委屈。不管是不是劉光國搞的鬼,都要做出一副是劉光國在背後操作的樣子。即便不能就這麼把劉光國從勝捷軍的指揮系統中踢掉,也要讓劉光國日後對他更有所忌憚。

  這一下倒是說得劉光國有些尷尬,連忙解釋道:「辛鈐轄怎麼這樣說話,好像是我攛掇著亂兵來威脅你似的。剛才小校來報,不是說得清楚明白,是范瓊那廝貪餉貪得厲害,如今就要遠征遼國,生死未卜,連拔營餉都剋扣了,激得帳下軍士作亂。所謂都總管一事,不過是個由頭而已。」

  說實話,劉光國內心裡是不爽的,他爹劉延慶升了官,他自己卻並沒有撈到什麼實在的好處。如今父親寄人籬下,自己又要被辛興宗鉗制。但是既然已經決定給童貫效命了,自己還是不得不勉力維持和辛興宗的表面和諧。

  辛興宗卻更加惱火:「范瓊在我帳下效力,平伯意思此番終究是我御下不嚴,自討苦吃?」

  「我又哪裡有這番意思。范瓊的惡名早就傳出環慶軍去了,其人惡行不改,早該好好教訓一番。這話我也說在前頭,范瓊部下作亂,與辛鈐轄絕無干係。」

  兩人就這麼在帳中僵持拉扯,自然也不敢輕易讓本部兵馬出擊。目前兩人的本部兵馬和對面的亂兵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兩人也都顧慮一旦自己的本部兵馬出擊,對方在背後來一刀。

  兩人在勝捷軍中的話語權,一是來自宣撫司的支持,二是來自中層軍官和底層士兵的信任,三是實打實的可以戰鬥的本部兵馬。辛興宗在第一點上占優,劉光國在第二點占優,一旦雙方任何一方失去了本部兵馬,就會在事實上失去勝捷軍中爭奪領導權的籌碼。

  帳外的亂兵還在喧囂,劉光世已經率領親兵營抵達了預定位置。派出去探查亂兵情形的小校也回來稟報了情況。

  「劉都監,亂兵約莫著三千人,堵在統帥部帳前的大約百人穿了全套甲冑,其餘人等有些穿了貼身鎖子甲或者皮甲,大多數人只穿便服。統帥部兩位鈐轄的本部兵馬大約有一千人已經列陣完成,但是並沒有出擊,也不見統帥部的將領出來安撫。」

  「好,那就好。我看著三千人不成隊列,鋪展開來足足站了五六千人的位置,與我所料不錯,不過是一小部分有心人在攛掇,大多還是被裹挾或者哄騙過來的。」劉光世點頭說道。

  王德接話說道:「下面大多數人都不著甲,甚至沒有軍械,我這四百騎兵只需要衝起來,兩個來回就夠了。」

  「不必,不少都是費了快一年時間練出來的兵,伐遼之戰還用得著,殺了一是無辜,二是可惜。」

  「那都監的意思是?」

  「首惡必辦,脅從不問。我看就是著甲的這百十人該殺,不論如何,豈有臨陣提兵威脅統帥部的道理。」

  「那請都監吩咐,此役如何用兵。」

  「若是我所料不錯,兩位鈐轄的本部兵馬都不會貿然出擊,但也足夠了。且聽我安排。」

  劉光世騎在馬上,拿著馬鞭一邊比畫一邊說道,「統帥部親兵已經堵住南邊,亂兵大營在西邊,需要騎兵快速衝擊,將湊熱鬧的軍士驅散,步兵弩兵結陣推進,還需一員驍將沖入敵陣斬下帶頭鼓譟的那個騎將。」

  劉光世知道,這群亂兵中,可戰之兵不過一百來披甲之人,如此安排實在小題大作,但是這正是檢驗劉光世本部兵馬組織性與紀律性的絕好機會,不妨作為一次實戰演練。

  至於這陷陣斬首的人選,劉光世原本想的是自己。畢竟白天剛用重賞籠絡了人心,若是晚上再能陣斬敵將,一展自身武勇,藉此立威,他劉光世在本部兵馬中的絕對威望短時間內就無法動搖了。

  但是話到嘴邊,來自劉光世記憶中刀槍刺破皮肉,錘斧砸凹盔甲的記憶,和來自劉釗心中對於道德與法治的認知,在這一刻產生了巨大的衝突。


  劉釗絲毫不懷疑劉光世的身手,唯獨怕的就是自己並沒有準備好取人性命。關鍵時刻自己一旦猶豫下不去手,若是敗在敵手,威望喪失不說,電光火石之間,自己的猶豫可能還會害自己喪命。

  「劉都監,我去!」

  王德的這一聲打斷了劉釗的思緒,此時劉釗也不再猶豫。

  「不行,我需要你統領騎兵。張宗顏何在?」

  人馬俱甲的張宗顏引馬上前,咧嘴笑著問:「劉都監有何好差使?」

  「你的騎戰功夫了得,若是叫你衝到帳前,你能斬下為首的那騎將嗎。」

  張宗顏完全不加思考,直接答道:「斬不下他,我提頭來見!」

  「好氣概,你若斬下那人,我升你做個都頭,你不是一個月四貫錢嗎,升了都頭,我每月發你四十貫錢,再照例賞你二十貫人頭錢。」

  張宗顏咧嘴笑得更大了:「我先謝過都監,今年必要給老娘在家裡蓋個新房了!不過既然要臨陣斬將,且容我脫了這身札甲,只穿貼身鎖子甲就行。」

  王德大為驚訝:「哪有卸甲上陣的?」

  張宗顏繼續笑著:「王指揮不必擔心,小的自有打算。」

  劉光世點點頭表示同意,接著說:「聽著,我做如下部署。

  「看見北邊那個小坡沒有,亂兵從統帥部大帳綿延而去,正好到坡下為止。王指揮率騎兵機動到北邊,稍微走遠一些繞過去,馬速不必太快,儘量不要讓亂兵發現,在小坡背面待命。

  「王指揮率領步兵,呂指揮率領弩兵,都排一字長蛇陣,步兵在後,弩兵在前,相隔十步。快速向前推進,待到相距一百五十步,張宗顏沖陣,步兵立刻舉火。

  「待張宗顏衝到那員騎將附近,吹號角,騎兵衝鋒,驅散賊兵,步兵護衛弩兵向前推進,弩手在一百步停下列陣,神臂弩引而不發。

  「膽敢反擊的,殺!披甲的,殺!不披甲卻也負隅頑抗的,殺!披甲逃跑的,追上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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