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苦也！
第162章 苦也！
西門慶此時也無心看這潯陽江景了。
須知這念頭一起便止不住，扈三娘往日的一一笑此刻都湧上心頭。
官道驛站、東京城礬樓、揭陽嶺酒肆、李俊家中.一幕幕里的細節真切起來。
那細腰長腿在馬上起伏的模樣，不比那什麼鳥江景要好看百倍？
西門慶心下暗罵自己一聲。
自己好歲也是見過世面的，怎麼今天莫名其妙像個初出茅廬的雛鳥似的，真是沒出息！
但此刻卻再難以保持平常原本對扈三娘那平淡心態。
他往常看扈三娘不過是個同行的女伴，此刻卻覺她馬上那倩影搖曳，勾得人心頭髮癢。
越是告誡自己「要穩重」「要純愛」，反倒越管不住眼珠子往那廂溜，連穆弘在旁說些甚麼，
也只胡亂應著「正是」、「說得是」。
「哥哥發什麼呆？」穆弘的大嗓門將他驚醒。
西門慶乾笑兩聲，胡亂應付過去。
游罷了潯陽江的江景，西門慶一行人本想辭行。
那穆弘、穆春兄弟哪裡肯放人？一個扯住西門慶左臂，一個拽住右袖，口裡只管道：「西門大官人恁地見外！今日且留下吃酒，明日帶列位去山前看獵虎，端得是精彩！」
魯智深本是個貪杯的，被穆弘連灌了三碗陳酒，早吃得舌頭都大了，拍著桌子叫道：「住—
住兩日打甚麼緊！酒家酒家還要與穆家哥哥較量拳腳！」
那邊時遷、湯隆早被穆春哄去擲骰子，轉眼就把趕路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西門慶不過，只得又留了下來，於是又盤桓了三日。
這日夜裡，西門慶把眾人叫到房中商議：「穆家兄弟待客太過熱絡，若再住下去怕要誤了正經勾當。不如明早四更時分，咱們悄悄兒動身，也不驚擾他們兄弟了。」
魯智深蒲扇大手摩著自己的光頭道：「直恁麻煩！洒家最不耐煩這些虛禮，走便走了，偷偷摸摸作甚！」
時遷縮著脖頸道：「大師有所不知，那穆弘哥哥若是知道咱們要走，少不得又要擺酒設宴，可不得再耽擱一日功夫。」
「正是此理。」西門慶點頭，「明日天不亮就走，到了江邊雇只船渡河便是了。」
次日四更天，一行人牽馬出了莊院。
東方才泛些魚肚白，江面上霧氣蒙蒙。扈三娘走在最前，腰肢款擺，西門慶自從上次之後，已然不能以平常心看扈三娘了，此時只得強自按捺別過頭去。
到得了江邊，蘆葦叢中搖出一隻小船。
「幾位客官可是要渡河？」那梢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西門慶拱手道：「正是，且勞煩梢公，送我們過江。」
那梢公眼珠一轉：「船小載不得這許多，須得分兩批渡。一次最多三人帶匹馬。」
魯智深不耐煩道：「洒家先過！」
西門慶按住他：「哥哥且慢。我與時遷先過，你和三娘、湯隆隨後。」
說著使個眼色。魯智深會意，知道西門慶是怕這梢公有什麼勾當，也便同意了。
魯智深、湯隆、扈三娘帶著兩匹馬在岸邊等著。
西門慶與時遷牽著三匹馬先上了船。
那梢公眼尖，早瞧見這夥人端得是富貴非凡，特別是為首這個白臉漢子，身穿湖綢直，腰間踝帶上掛著織錦荷包，沉甸甸的必定滿是金銀。
還有那個瘦小漢子，搭鏈往船上一放也叮噹作響。
張橫心下暗喜：「今日被俺撞著大財主也！」
臉上堆滿熱絡，對著眾人笑道：「諸位客官放一百個心！俺老漢這船在潯陽江上擺渡二十年，
便是浪里蛟龍也翻不得！」說著故意在船板了兩腳，想要讓西門慶等人放心。
搖櫓離岸，小船晃晃悠悠往江心去。
西門慶大喇喇盤坐船頭，看似一副老神在在模樣，眼角餘光卻將梢公的舉動盡收眼底。
時遷卻似個猴兒般坐不住，一會兒探身去看那船底的水紋，一會兒又盯著梢公搖櫓。手心汗岑岑的，在衣襟上抹了好幾回。
最後他縮在船尾，臉色發白：「哥哥，這船怎地這般不穩？」
卻不想鼓上蚤時遷卻是個怕水的。
西門慶笑道：「你平日飛檐走壁的膽子哪去了？」
正說笑間，船隻已經行到江心，四下不見人影，梢公忽然放下船擼，扯開嗓子唱起湖州歌來：
「老爺生長在江邊，不怕官司不怕天。
昨夜華光來趁我，臨行奪下一金磚。」
西門慶一聽這詞，怎麼感覺如此的似曾相識，但好像還缺點什麼？
西門慶正皺眉思索。
這歌謠分明是江賊動手的暗號啊！
時遷嚇得三魂去了兩魄，扯住西門慶袖子，聲音都變調了：「哥—哥哥，這梢公應是唱著耍子的吧？俺、俺可不會水啊！」
再看那梢公此時已停了搖擼，反手從船板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板刀，看的人汗毛倒豎。
「兩個撮鳥，」那梢公看著兩人獰笑道：「看你們一身富貴老爺模樣，想來平日最會欺壓莊戶人，今日撞在老爺手裡！是要吃板刀麵，還是吃餛飩？」
這下子對味了！
但見這梢公七尺身軀如鐵塔一般，三角眼凶光吊起，黃須倒豎似鋼針，赤發蓬鬆賽火燎，一雙紅晴如血染，可不正是潯陽江上的惡霸張橫。
此人乃江州人氏，梁山大聚義時，排第二十八位，上應天竟星，職司為水軍頭領。
戶給人家開完了！
西門慶心知肚明碰上了誰，也不慌亂，反而故意裝傻充愣，沖他陪笑道：「家長莫要同我們開玩笑。不知道這「板刀面」怎個吃法？這「餛飩」又是甚麼講究？」
張橫把板刀一橫：「呆貨聽真了！板刀面就是老爺用這刀，給你們一刀一個，把你們剁作兩截扔進江里餵魚，餛飩就是你們自家扒光衣衫，撲通跳下去做水鬼！」
時遷撲通一下跪在船板上，涕淚橫流地扯住西門慶，哀豪：「苦也！是俺時遷無能害了哥哥，
早知若是讓那花和尚陪著哥哥過江來，又豈能落到如今這般下場！·———」
西門慶此時也無心看這潯陽江景了。
須知這念頭一起便止不住，扈三娘往日的一一笑此刻都湧上心頭。
官道驛站、東京城礬樓、揭陽嶺酒肆、李俊家中.一幕幕里的細節真切起來。
那細腰長腿在馬上起伏的模樣，不比那什麼鳥江景要好看百倍？
西門慶心下暗罵自己一聲。
自己好歲也是見過世面的，怎麼今天莫名其妙像個初出茅廬的雛鳥似的，真是沒出息！
但此刻卻再難以保持平常原本對扈三娘那平淡心態。
他往常看扈三娘不過是個同行的女伴，此刻卻覺她馬上那倩影搖曳，勾得人心頭髮癢。
越是告誡自己「要穩重」「要純愛」，反倒越管不住眼珠子往那廂溜，連穆弘在旁說些甚麼，
也只胡亂應著「正是」、「說得是」。
「哥哥發什麼呆？」穆弘的大嗓門將他驚醒。
西門慶乾笑兩聲，胡亂應付過去。
游罷了潯陽江的江景，西門慶一行人本想辭行。
那穆弘、穆春兄弟哪裡肯放人？一個扯住西門慶左臂，一個拽住右袖，口裡只管道：「西門大官人恁地見外！今日且留下吃酒，明日帶列位去山前看獵虎，端得是精彩！」
魯智深本是個貪杯的，被穆弘連灌了三碗陳酒，早吃得舌頭都大了，拍著桌子叫道：「住—
住兩日打甚麼緊！酒家酒家還要與穆家哥哥較量拳腳！」
那邊時遷、湯隆早被穆春哄去擲骰子，轉眼就把趕路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西門慶不過，只得又留了下來，於是又盤桓了三日。
這日夜裡，西門慶把眾人叫到房中商議：「穆家兄弟待客太過熱絡，若再住下去怕要誤了正經勾當。不如明早四更時分，咱們悄悄兒動身，也不驚擾他們兄弟了。」
魯智深蒲扇大手摩著自己的光頭道：「直恁麻煩！洒家最不耐煩這些虛禮，走便走了，偷偷摸摸作甚！」
時遷縮著脖頸道：「大師有所不知，那穆弘哥哥若是知道咱們要走，少不得又要擺酒設宴，可不得再耽擱一日功夫。」
「正是此理。」西門慶點頭，「明日天不亮就走，到了江邊雇只船渡河便是了。」
次日四更天，一行人牽馬出了莊院。
東方才泛些魚肚白，江面上霧氣蒙蒙。扈三娘走在最前，腰肢款擺，西門慶自從上次之後，已然不能以平常心看扈三娘了，此時只得強自按捺別過頭去。
到得了江邊，蘆葦叢中搖出一隻小船。
「幾位客官可是要渡河？」那梢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西門慶拱手道：「正是，且勞煩梢公，送我們過江。」
那梢公眼珠一轉：「船小載不得這許多，須得分兩批渡。一次最多三人帶匹馬。」
魯智深不耐煩道：「洒家先過！」
西門慶按住他：「哥哥且慢。我與時遷先過，你和三娘、湯隆隨後。」
說著使個眼色。魯智深會意，知道西門慶是怕這梢公有什麼勾當，也便同意了。
魯智深、湯隆、扈三娘帶著兩匹馬在岸邊等著。
西門慶與時遷牽著三匹馬先上了船。
那梢公眼尖，早瞧見這夥人端得是富貴非凡，特別是為首這個白臉漢子，身穿湖綢直，腰間踝帶上掛著織錦荷包，沉甸甸的必定滿是金銀。
還有那個瘦小漢子，搭鏈往船上一放也叮噹作響。
張橫心下暗喜：「今日被俺撞著大財主也！」
臉上堆滿熱絡，對著眾人笑道：「諸位客官放一百個心！俺老漢這船在潯陽江上擺渡二十年，
便是浪里蛟龍也翻不得！」說著故意在船板了兩腳，想要讓西門慶等人放心。
搖櫓離岸，小船晃晃悠悠往江心去。
西門慶大喇喇盤坐船頭，看似一副老神在在模樣，眼角餘光卻將梢公的舉動盡收眼底。
時遷卻似個猴兒般坐不住，一會兒探身去看那船底的水紋，一會兒又盯著梢公搖櫓。手心汗岑岑的，在衣襟上抹了好幾回。
最後他縮在船尾，臉色發白：「哥哥，這船怎地這般不穩？」
卻不想鼓上蚤時遷卻是個怕水的。
西門慶笑道：「你平日飛檐走壁的膽子哪去了？」
正說笑間，船隻已經行到江心，四下不見人影，梢公忽然放下船擼，扯開嗓子唱起湖州歌來：
「老爺生長在江邊，不怕官司不怕天。
昨夜華光來趁我，臨行奪下一金磚。」
西門慶一聽這詞，怎麼感覺如此的似曾相識，但好像還缺點什麼？
西門慶正皺眉思索。
這歌謠分明是江賊動手的暗號啊！
時遷嚇得三魂去了兩魄，扯住西門慶袖子，聲音都變調了：「哥—哥哥，這梢公應是唱著耍子的吧？俺、俺可不會水啊！」
再看那梢公此時已停了搖擼，反手從船板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板刀，看的人汗毛倒豎。
「兩個撮鳥，」那梢公看著兩人獰笑道：「看你們一身富貴老爺模樣，想來平日最會欺壓莊戶人，今日撞在老爺手裡！是要吃板刀麵，還是吃餛飩？」
這下子對味了！
但見這梢公七尺身軀如鐵塔一般，三角眼凶光吊起，黃須倒豎似鋼針，赤發蓬鬆賽火燎，一雙紅晴如血染，可不正是潯陽江上的惡霸張橫。
此人乃江州人氏，梁山大聚義時，排第二十八位，上應天竟星，職司為水軍頭領。
戶給人家開完了！
西門慶心知肚明碰上了誰，也不慌亂，反而故意裝傻充愣，沖他陪笑道：「家長莫要同我們開玩笑。不知道這「板刀面」怎個吃法？這「餛飩」又是甚麼講究？」
張橫把板刀一橫：「呆貨聽真了！板刀面就是老爺用這刀，給你們一刀一個，把你們剁作兩截扔進江里餵魚，餛飩就是你們自家扒光衣衫，撲通跳下去做水鬼！」
時遷撲通一下跪在船板上，涕淚橫流地扯住西門慶，哀豪：「苦也！是俺時遷無能害了哥哥，
早知若是讓那花和尚陪著哥哥過江來，又豈能落到如今這般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