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糟糕！
第150章 糟糕！
二人進了府門，時遷偷眼四望，但見庭院深深，畫棟雕梁，端的富貴氣象。他假意低頭跟著老漢，實則把各處門戶路徑、亭台樓閣都暗暗記在心上。
行至庫房左近，時遷偷眼觀瞧，見兩個虎背熊腰的軍漢把著門，鐵將軍把門鎖得嚴嚴實實。
他暗付道：「這把鎖雖是個硬茬子，卻難不倒俺這雙手。只是四下里耳目眾多，須得想個萬全之策才好下手。」
轉過幾道迴廊，來到後院書房。
那房門虛掩著，時遷借著遞菜的當口，斜眼往裡一溜，好傢夥！滿架子的典籍字畫，角落裡還擺著些汝窯哥窯的瓷器，沒有一件不透著富貴氣。
出了太尉府，時遷心裡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府中路徑、守衛輪值、寶貝所在，他都摸了個門兒清。如今只消擇個黃道吉日，再細細謀劃一番，這樁富貴便是囊中之物了。
時遷回到下處，盤腿坐在炕上，把白日所見情形在腦中過了幾遍。
又想起門道里「偷風不偷月，偷雨不偷雪」的老話，心下暗：「須得抹個風響的夜裡動手，
風聲蓋住腳步聲，方好行事。」
據他觀察，那高太尉每月十五前後必去城外別院住上個三兩日，那幾日府里守備輪班最是鬆懈，真是下手的好機會。
時遷搓了搓手，定下個「一清二轉三借力」的章程：
先得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府去，躲開巡夜的軍漢和那幾條惡犬，等進了府再借著夜色掩護，尋著暗處狸貓般蹄到藏寶的所在，最後借著那老槐樹的枝極翻牆，順著房檐下的斗拱，燕子抄水似的把東西順出來。
至於如何開那鎖頭，時遷雖能用一根鐵簽子捅開九成九的舊鎖頭，可思量著太尉府這等去處，
若是貿然撬鎖弄出聲響，怕是要驚動了守夜的軍汗，反倒不美。
時遷還是更中意尋些建築上的疏漏，另闢蹊徑摸進去。
又盤算了幾日，時遷終於把章程定得滴水不漏。專等那高太尉去莊子上逍遙的當夜，先從西北角的老槐樹借力翻進院牆，沿著早已摸熟的路線，蛇行鼠伏地繞過更夫與機關。那書房後窗緊挨著小廚房，灶台煙道直通屋內，正是天賜的方便門路。
一經得手絕不戀戰，他已備好了油布包袱，無論西門哥哥要的是那些值錢的字畫古玩，還是甚麼別的，通通打個捲兒往回。
若撞見巡夜的，憑他鼓上蚤的輕身功夫，三兩縱也就脫了身。
思慮完，時遷又在太尉府周遭踩了三天盤子。
這遭買賣非同小可，失手便是掉腦袋的勾當，連西門大官人也得受牽連。
更何況這還是自己第一次替西門哥哥辦事，若是敗了他還有何顏面見人！
是以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務求十拿九穩才是。
這日傍晚，時遷換了身乾淨衣裳，揣上吃飯的傢伙，往城東客棧去尋西門慶。
城東這家客棧不算大，卻是個雅致的好去處。
時遷進門也不搭話，徑直往二樓天字丙號房去。到了門前，他左右瞧瞧無人，抬手在門板上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兩下。
門哎呀開了條縫，西門慶那張白淨臉露出來，見是時遷，忙讓進去。
「哥哥久等了。」時遷閃身進屋，反手把門門上。屋裡只點著一盞油燈，照得西門慶半邊臉沒入暗處。
西門慶給時遷斟了杯酒：「兄弟這幾日辛苦，可摸清了門路？」
時遷一口乾了酒，抹抹嘴：「不瞞哥哥說，那高府上守衛雖嚴，卻有幾個空子可鑽。只不知哥哥要取甚麼物件？若是書房裡那些字畫瓷器，倒不算難。」
西門慶聞言笑了笑，從袖中摸出個錦囊推到時遷面前：「我要的不是那些俗物。」
時遷解開錦囊一倒，滾出幾方白紙來，皆是上好的宣紙。
他翻來覆去看了，不解道：「哥哥這是何意？」
西門慶壓低聲音：「高書房中有個黑漆匣子，裡頭收著他太尉府的印信。我要你取出來，在這幾張紙上多蓋幾個印。」
時遷一時摸不著頭腦，盯著那幾張紙看了半響，忽然咧嘴一笑：「哥哥既信得過小弟，這事包在我身上。」
二人又細說了些細節，時遷把幾張紙貼身藏好，告辭出來。
臨行前西門慶細細叮矚，若是事不可為務必保全自身為先，聽得時遷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待回到住處，他取出一根鐵簽在燈下細細打磨，又備了油布、繩索等物，直忙到三更天才歇下轉眼到了十五這日。
時遷白日裡睡足了覺，傍晚時分溜達到太尉府後牆外，假裝歇腳的挑夫，實則把府中動靜聽了個真切。
果然如預料那般，高午時便帶著親隨出了城，府里只留些尋常守衛。
天色漸暗，時遷繞到西北角那棵老槐樹下。
這樹生得古怪，一根橫枝恰好伸過牆頭。他四顧無人，猿猴般攀上樹幹，借著夜色掩映，輕輕巧巧翻進院牆。
牆內是個僻靜小院，時遷伏在陰影里聽了會兒動靜，確認無人，這才貓著腰沿牆根溜到小廚房後頭。
這小廚房與書房只一牆之隔，灶台煙道直通屋內，正這是他前次踩點時發現的妙處，
時遷摸出鐵簽，三兩下撬開煙道擋板，
這煙道修得寬，竟容得下一個瘦小之人。他脫了外衫，只著貼身短打，把傢伙什系在腰間，
一頭鑽了進去。
煙道里積著經年的菸灰，時遷屏住呼吸，像條泥似的往裡蹭。
不過丈余距離，卻蹭得滿身黑灰。到了盡頭，他輕輕頂開書房這頭的擋板，先探頭聽了聽，確認屋內無人，這才鑽出來。
書房裡黑漆漆的，只窗外透進些月光。
時遷不敢點燈，摸出火石打著了預備好的蠟燭頭，用手攏著光，四下搜尋。
果然在書案後頭的多寶格上，發現個黑漆匣子。
時遷湊近細看，是尋常樟木匣，掛著一把銅鎖。他取出鐵簽在鎖眼裡撥弄幾下，「咔嗒」一聲輕響，鎖開了。
掀開匣蓋，裡頭端端正正擺著太尉府的銅印，印紐是個蹲獸，在燭光下泛著幽光。
時遷心跳如鼓，手卻穩得很。他取出西門慶給的宣紙，在印台上哈了口氣，穩穩按下去。
「一個——.．.兩個...——」時遷默數著，一連蓋了七張。正要收手，忽聽外頭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他渾身一激靈，忙把印信放回匣中，鎖好，吹滅蠟燭，閃身躲到書案下。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有人嘟：「怪了，方才分明似有光亮...」」接著是鑰匙插進鎖眼的聲音。
二人進了府門，時遷偷眼四望，但見庭院深深，畫棟雕梁，端的富貴氣象。他假意低頭跟著老漢，實則把各處門戶路徑、亭台樓閣都暗暗記在心上。
行至庫房左近，時遷偷眼觀瞧，見兩個虎背熊腰的軍漢把著門，鐵將軍把門鎖得嚴嚴實實。
他暗付道：「這把鎖雖是個硬茬子，卻難不倒俺這雙手。只是四下里耳目眾多，須得想個萬全之策才好下手。」
轉過幾道迴廊，來到後院書房。
那房門虛掩著，時遷借著遞菜的當口，斜眼往裡一溜，好傢夥！滿架子的典籍字畫，角落裡還擺著些汝窯哥窯的瓷器，沒有一件不透著富貴氣。
出了太尉府，時遷心裡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府中路徑、守衛輪值、寶貝所在，他都摸了個門兒清。如今只消擇個黃道吉日，再細細謀劃一番，這樁富貴便是囊中之物了。
時遷回到下處，盤腿坐在炕上，把白日所見情形在腦中過了幾遍。
又想起門道里「偷風不偷月，偷雨不偷雪」的老話，心下暗：「須得抹個風響的夜裡動手，
風聲蓋住腳步聲，方好行事。」
據他觀察，那高太尉每月十五前後必去城外別院住上個三兩日，那幾日府里守備輪班最是鬆懈，真是下手的好機會。
時遷搓了搓手，定下個「一清二轉三借力」的章程：
先得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府去，躲開巡夜的軍漢和那幾條惡犬，等進了府再借著夜色掩護，尋著暗處狸貓般蹄到藏寶的所在，最後借著那老槐樹的枝極翻牆，順著房檐下的斗拱，燕子抄水似的把東西順出來。
至於如何開那鎖頭，時遷雖能用一根鐵簽子捅開九成九的舊鎖頭，可思量著太尉府這等去處，
若是貿然撬鎖弄出聲響，怕是要驚動了守夜的軍汗，反倒不美。
時遷還是更中意尋些建築上的疏漏，另闢蹊徑摸進去。
又盤算了幾日，時遷終於把章程定得滴水不漏。專等那高太尉去莊子上逍遙的當夜，先從西北角的老槐樹借力翻進院牆，沿著早已摸熟的路線，蛇行鼠伏地繞過更夫與機關。那書房後窗緊挨著小廚房，灶台煙道直通屋內，正是天賜的方便門路。
一經得手絕不戀戰，他已備好了油布包袱，無論西門哥哥要的是那些值錢的字畫古玩，還是甚麼別的，通通打個捲兒往回。
若撞見巡夜的，憑他鼓上蚤的輕身功夫，三兩縱也就脫了身。
思慮完，時遷又在太尉府周遭踩了三天盤子。
這遭買賣非同小可，失手便是掉腦袋的勾當，連西門大官人也得受牽連。
更何況這還是自己第一次替西門哥哥辦事，若是敗了他還有何顏面見人！
是以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務求十拿九穩才是。
這日傍晚，時遷換了身乾淨衣裳，揣上吃飯的傢伙，往城東客棧去尋西門慶。
城東這家客棧不算大，卻是個雅致的好去處。
時遷進門也不搭話，徑直往二樓天字丙號房去。到了門前，他左右瞧瞧無人，抬手在門板上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兩下。
門哎呀開了條縫，西門慶那張白淨臉露出來，見是時遷，忙讓進去。
「哥哥久等了。」時遷閃身進屋，反手把門門上。屋裡只點著一盞油燈，照得西門慶半邊臉沒入暗處。
西門慶給時遷斟了杯酒：「兄弟這幾日辛苦，可摸清了門路？」
時遷一口乾了酒，抹抹嘴：「不瞞哥哥說，那高府上守衛雖嚴，卻有幾個空子可鑽。只不知哥哥要取甚麼物件？若是書房裡那些字畫瓷器，倒不算難。」
西門慶聞言笑了笑，從袖中摸出個錦囊推到時遷面前：「我要的不是那些俗物。」
時遷解開錦囊一倒，滾出幾方白紙來，皆是上好的宣紙。
他翻來覆去看了，不解道：「哥哥這是何意？」
西門慶壓低聲音：「高書房中有個黑漆匣子，裡頭收著他太尉府的印信。我要你取出來，在這幾張紙上多蓋幾個印。」
時遷一時摸不著頭腦，盯著那幾張紙看了半響，忽然咧嘴一笑：「哥哥既信得過小弟，這事包在我身上。」
二人又細說了些細節，時遷把幾張紙貼身藏好，告辭出來。
臨行前西門慶細細叮矚，若是事不可為務必保全自身為先，聽得時遷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待回到住處，他取出一根鐵簽在燈下細細打磨，又備了油布、繩索等物，直忙到三更天才歇下轉眼到了十五這日。
時遷白日裡睡足了覺，傍晚時分溜達到太尉府後牆外，假裝歇腳的挑夫，實則把府中動靜聽了個真切。
果然如預料那般，高午時便帶著親隨出了城，府里只留些尋常守衛。
天色漸暗，時遷繞到西北角那棵老槐樹下。
這樹生得古怪，一根橫枝恰好伸過牆頭。他四顧無人，猿猴般攀上樹幹，借著夜色掩映，輕輕巧巧翻進院牆。
牆內是個僻靜小院，時遷伏在陰影里聽了會兒動靜，確認無人，這才貓著腰沿牆根溜到小廚房後頭。
這小廚房與書房只一牆之隔，灶台煙道直通屋內，正這是他前次踩點時發現的妙處，
時遷摸出鐵簽，三兩下撬開煙道擋板，
這煙道修得寬，竟容得下一個瘦小之人。他脫了外衫，只著貼身短打，把傢伙什系在腰間，
一頭鑽了進去。
煙道里積著經年的菸灰，時遷屏住呼吸，像條泥似的往裡蹭。
不過丈余距離，卻蹭得滿身黑灰。到了盡頭，他輕輕頂開書房這頭的擋板，先探頭聽了聽，確認屋內無人，這才鑽出來。
書房裡黑漆漆的，只窗外透進些月光。
時遷不敢點燈，摸出火石打著了預備好的蠟燭頭，用手攏著光，四下搜尋。
果然在書案後頭的多寶格上，發現個黑漆匣子。
時遷湊近細看，是尋常樟木匣，掛著一把銅鎖。他取出鐵簽在鎖眼裡撥弄幾下，「咔嗒」一聲輕響，鎖開了。
掀開匣蓋，裡頭端端正正擺著太尉府的銅印，印紐是個蹲獸，在燭光下泛著幽光。
時遷心跳如鼓，手卻穩得很。他取出西門慶給的宣紙，在印台上哈了口氣，穩穩按下去。
「一個——.．.兩個...——」時遷默數著，一連蓋了七張。正要收手，忽聽外頭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他渾身一激靈，忙把印信放回匣中，鎖好，吹滅蠟燭，閃身躲到書案下。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有人嘟：「怪了，方才分明似有光亮...」」接著是鑰匙插進鎖眼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