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公若不棄
第115章 公若不棄
那紙上赫然列著一串名字：
「王手下的文書官董升，家僕王廉，班頭黃玉；楊魔下為非作列的書辦官盧虎，
管事楊盛，府中屬官韓宗仁與趙弘道，班頭劉成，以及其親黨陳洪、西門慶、胡四等人，
皆鷹犬之徒，狐假虎威之輩。奏請司法衙門嚴加查辦，將一干人犯，或流放偏遠海島，或處之以極刑，以正國法。」
「西門慶」三個字分外顯眼，像刀子似的扎進來保眼裡。
若是西門老爺遭了牽連，他這家僕還能落著好？
他驚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青磚地被撞的咚咚作響：「小人就是西門慶家裡人，望老爺開天地之心，超生性命則個！」
高安也跪下幫著求情。
李邦彥看看五百兩的禮單，又看看跪著的來保，忽然笑了：「五百兩金銀，只買一個名字？」
來保聽出話中鬆動，磕頭如搗蒜：「老爺大恩大德，我家主人必不敢忘！」
李邦彥不再多言，令左右抬來書案，取筆蘸墨，在文卷上把「西門慶」三字一筆勾了，改作「賈廉」。
來保偷眼瞧見，心頭大石落地，背上冷汗已浸濕了裡衣。
來保千恩萬謝，李邦彥打發他們出來，寫了回帖讓高安帶回給蔡攸，又賞了來保五兩銀子。
來保哪敢要這錢，推辭不過才收下，與高安作別後，腳不沾地趕回客棧。
這邊西門慶正等得心焦，見來保滿面紅光回來，知道事成了七八分。
來保把經過一五一十說了，當講到名單上「西門慶」三字時，西門慶儘管心中有數，
還是不禁心緊了一下。
來保又道：「李爺把爺的名字改作'賈廉』了。」
西門慶證了證，突然哈哈大笑：「賈廉？假廉！這李邦彥倒是風趣。」
解決了一樁心事，西門慶心情大好。
當夜西門慶做東，請傅銘、來保等人吃酒。
西門慶有心先找那翟管家通通路子，就打發來保去翟管家府上遞帖子，自己則在客棧里來回步。
他摸著下巴盤算：
這翟謙雖是個管家，卻是蔡京跟前第一得用的人，比尋常官員還要體面三分。若能把他打點明白，要找蔡京辦事便成了七八分。
「大官人，翟管家那邊回了話，說請您這就過去。」來保小跑著進來，臉上堆著笑，「小的瞧那翟管家見了禮單，眼睛都看直了。」
西門慶整了整沉香色鶴擎，吩咐小廝：「把預備給翟管家的私禮帶上，那對金壺玉盞單放著。」
又轉頭對傅銘道：「你且守著那二十箱壽禮，明日再往太師府送。」
翟府離悅來客棧不過兩條街，西門慶騎著棗紅馬，身後跟著來保，不消片刻就到了。
但見黑漆大門上黃銅門環亮，兩個青衣小廝在門前伺候。
見西門慶下馬，忙不迭上前牽馬墜。
「西門大官人到一—」小廝拖著長音往裡通報。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穿青緞圓領的中年漢子快步迎出來，生得清瘦像個讀書人，正是翟謙。
他老遠就拱手：「哎呀呀，西門大官人，可把您盼來了！」
西門慶緊走幾步，深深作揖：「學生怎敢勞動翟公親迎。」
兩人把臂進到廳上，分賓主坐了。
小丫鬟捧上定窯白瓷茶盞，翟謙親自執壺斟茶：「這是福建新進的武夷茶，太師昨日才賞的，大官人且嘗嘗。」
西門慶呷了一口，連聲贊好，順勢使個眼色。安會意，捧出個描金匣子放在几上。
「些微土儀，不成敬意。」西門慶揭開匣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錠雪花紋銀，每錠足有二十兩。
底下還壓著張禮單，寫著「金壺一對，玉盞四隻，杭緞十端，湖綢十匹」。
翟謙眼睛在那銀錠上打了個轉，笑得見牙不見眼：「大官人這就見外了。咱們是什麼交情？何須如此。」
話雖如此，翟謙不動聲色地將匣子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尺。
「翟公日夜在太師跟前伺候，學生早該來拜望。」西門慶說著，又讓安呈上個小錦囊，「這是自揚州帶來的小玩意兒，給翟公把玩，聊作消遣。」
翟謙解開錦囊，倒出兩顆龍眼大的珍珠，滴溜溜在他掌心轉。
饒是他見慣珍寶，也不由深吸口氣：「這..——這如何使得.．」
金搭橋銀鋪路，他西門老爺什麼都沒有，就是捨得花銀子！
見到翟謙這副姿態，他就知道這禮送對了。
西門慶笑道：「翟公若不收，便是瞧不起學生了。」
兩人又吃了一道茶，翟謙忽然拍手：「瞧我這記性！大官人遠道而來，豈能空著肚子說話？」
轉頭吩咐下人：「擺酒！」
不一時，只見四個小廝抬著張剔犀官桌進來，另有丫鬟捧著食盒魚貫而入。
轉眼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猩唇、清蒸熊掌、鹿尾駝峰、燕窩魚翅.：.
西門慶在陽穀縣也算吃慣了珍佳肴，此刻一對比才知道自己那是落了下成了。
這菜刑啊，有夠硬的，光是這些菜都值回他送的銀子了。
「這.」
西門慶指著當中一盤晶瑩剔透的片狀物，故作驚嘆道：「莫不是傳說中的瓊脂玉膾？」
西門慶這恰到好處的情緒價值一給，翟謙頓生得意。
當即捻須，眉梢含笑：「大官人果然好眼力！這是南海進貢的鯊魚唇，用冰船快馬晝夜兼程運來，便是太師府上，也不過八九日才得吃一回。」
說話間，當值的抱來一壇酒，泥封上還沾著泥土。
翟謙親手拍開，頓時滿室生香：「此乃紹興府埋了二十年的女兒紅，還是當年太師做壽時埋下的。」
西門慶忙起身：「這如何敢當？」
「大官人休要推辭。」翟謙先往地上灑了三滴，這才給西門慶斟滿，「今日難得歡聚，定要盡興。」
酒過三巡，西門慶見時機成熟，放下筷子嘆道：「不瞞翟公，學生此來除了給老太師慶壽，還有樁心事...」」
翟謙會意，揮手屏退左右：「大官人但說無妨。「
西門慶湊近些，低聲道：「學生久慕太師風範，常恨不能朝夕侍奉。若蒙不棄，願拜在太師門下做個乾生子，不知..．——」
那紙上赫然列著一串名字：
「王手下的文書官董升，家僕王廉，班頭黃玉；楊魔下為非作列的書辦官盧虎，
管事楊盛，府中屬官韓宗仁與趙弘道，班頭劉成，以及其親黨陳洪、西門慶、胡四等人，
皆鷹犬之徒，狐假虎威之輩。奏請司法衙門嚴加查辦，將一干人犯，或流放偏遠海島，或處之以極刑，以正國法。」
「西門慶」三個字分外顯眼，像刀子似的扎進來保眼裡。
若是西門老爺遭了牽連，他這家僕還能落著好？
他驚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青磚地被撞的咚咚作響：「小人就是西門慶家裡人，望老爺開天地之心，超生性命則個！」
高安也跪下幫著求情。
李邦彥看看五百兩的禮單，又看看跪著的來保，忽然笑了：「五百兩金銀，只買一個名字？」
來保聽出話中鬆動，磕頭如搗蒜：「老爺大恩大德，我家主人必不敢忘！」
李邦彥不再多言，令左右抬來書案，取筆蘸墨，在文卷上把「西門慶」三字一筆勾了，改作「賈廉」。
來保偷眼瞧見，心頭大石落地，背上冷汗已浸濕了裡衣。
來保千恩萬謝，李邦彥打發他們出來，寫了回帖讓高安帶回給蔡攸，又賞了來保五兩銀子。
來保哪敢要這錢，推辭不過才收下，與高安作別後，腳不沾地趕回客棧。
這邊西門慶正等得心焦，見來保滿面紅光回來，知道事成了七八分。
來保把經過一五一十說了，當講到名單上「西門慶」三字時，西門慶儘管心中有數，
還是不禁心緊了一下。
來保又道：「李爺把爺的名字改作'賈廉』了。」
西門慶證了證，突然哈哈大笑：「賈廉？假廉！這李邦彥倒是風趣。」
解決了一樁心事，西門慶心情大好。
當夜西門慶做東，請傅銘、來保等人吃酒。
西門慶有心先找那翟管家通通路子，就打發來保去翟管家府上遞帖子，自己則在客棧里來回步。
他摸著下巴盤算：
這翟謙雖是個管家，卻是蔡京跟前第一得用的人，比尋常官員還要體面三分。若能把他打點明白，要找蔡京辦事便成了七八分。
「大官人，翟管家那邊回了話，說請您這就過去。」來保小跑著進來，臉上堆著笑，「小的瞧那翟管家見了禮單，眼睛都看直了。」
西門慶整了整沉香色鶴擎，吩咐小廝：「把預備給翟管家的私禮帶上，那對金壺玉盞單放著。」
又轉頭對傅銘道：「你且守著那二十箱壽禮，明日再往太師府送。」
翟府離悅來客棧不過兩條街，西門慶騎著棗紅馬，身後跟著來保，不消片刻就到了。
但見黑漆大門上黃銅門環亮，兩個青衣小廝在門前伺候。
見西門慶下馬，忙不迭上前牽馬墜。
「西門大官人到一—」小廝拖著長音往裡通報。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穿青緞圓領的中年漢子快步迎出來，生得清瘦像個讀書人，正是翟謙。
他老遠就拱手：「哎呀呀，西門大官人，可把您盼來了！」
西門慶緊走幾步，深深作揖：「學生怎敢勞動翟公親迎。」
兩人把臂進到廳上，分賓主坐了。
小丫鬟捧上定窯白瓷茶盞，翟謙親自執壺斟茶：「這是福建新進的武夷茶，太師昨日才賞的，大官人且嘗嘗。」
西門慶呷了一口，連聲贊好，順勢使個眼色。安會意，捧出個描金匣子放在几上。
「些微土儀，不成敬意。」西門慶揭開匣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錠雪花紋銀，每錠足有二十兩。
底下還壓著張禮單，寫著「金壺一對，玉盞四隻，杭緞十端，湖綢十匹」。
翟謙眼睛在那銀錠上打了個轉，笑得見牙不見眼：「大官人這就見外了。咱們是什麼交情？何須如此。」
話雖如此，翟謙不動聲色地將匣子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尺。
「翟公日夜在太師跟前伺候，學生早該來拜望。」西門慶說著，又讓安呈上個小錦囊，「這是自揚州帶來的小玩意兒，給翟公把玩，聊作消遣。」
翟謙解開錦囊，倒出兩顆龍眼大的珍珠，滴溜溜在他掌心轉。
饒是他見慣珍寶，也不由深吸口氣：「這..——這如何使得.．」
金搭橋銀鋪路，他西門老爺什麼都沒有，就是捨得花銀子！
見到翟謙這副姿態，他就知道這禮送對了。
西門慶笑道：「翟公若不收，便是瞧不起學生了。」
兩人又吃了一道茶，翟謙忽然拍手：「瞧我這記性！大官人遠道而來，豈能空著肚子說話？」
轉頭吩咐下人：「擺酒！」
不一時，只見四個小廝抬著張剔犀官桌進來，另有丫鬟捧著食盒魚貫而入。
轉眼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猩唇、清蒸熊掌、鹿尾駝峰、燕窩魚翅.：.
西門慶在陽穀縣也算吃慣了珍佳肴，此刻一對比才知道自己那是落了下成了。
這菜刑啊，有夠硬的，光是這些菜都值回他送的銀子了。
「這.」
西門慶指著當中一盤晶瑩剔透的片狀物，故作驚嘆道：「莫不是傳說中的瓊脂玉膾？」
西門慶這恰到好處的情緒價值一給，翟謙頓生得意。
當即捻須，眉梢含笑：「大官人果然好眼力！這是南海進貢的鯊魚唇，用冰船快馬晝夜兼程運來，便是太師府上，也不過八九日才得吃一回。」
說話間，當值的抱來一壇酒，泥封上還沾著泥土。
翟謙親手拍開，頓時滿室生香：「此乃紹興府埋了二十年的女兒紅，還是當年太師做壽時埋下的。」
西門慶忙起身：「這如何敢當？」
「大官人休要推辭。」翟謙先往地上灑了三滴，這才給西門慶斟滿，「今日難得歡聚，定要盡興。」
酒過三巡，西門慶見時機成熟，放下筷子嘆道：「不瞞翟公，學生此來除了給老太師慶壽，還有樁心事...」」
翟謙會意，揮手屏退左右：「大官人但說無妨。「
西門慶湊近些，低聲道：「學生久慕太師風範，常恨不能朝夕侍奉。若蒙不棄，願拜在太師門下做個乾生子，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