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扯張虎皮
第114章 扯張虎皮
西門慶騎著那匹棗紅小母馬緊趕慢趕，總算在這日清晨望見了東京城的輪廓。
遠遠望去，城牆高聳入雲，城門樓子金碧輝煌，比陽穀縣不知氣派多少倍。
路上行人車馬漸多，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都往那城門洞子裡涌。
「好個東京城！」西門慶勒住馬，抹了把汗。
他這馬雖是小母馬，腳程卻不慢，一路上驛站只是稍作停歇，馬鞍顛得他兩股生疼。
眼見城門上「方壽門」三個大字，好不氣派。
西門慶心裡那團火又燒起來，這趟若是打點明白，他西門慶在官場上將再無顧慮。
傅銘和來保二人押著二十箱金銀寶玩走陸路，只比西門慶快了一天。
幸虧距蔡京生辰還有數日，時間足夠充裕，
西門慶按約定找到城南悅來客棧，剛進門就看見傅銘在廳里步。
「大官人可算到了！」傅銘急步上前，壓低聲音，「箱子都擱在後院廂房，派了四個夥計輪流守著。」
西門慶點點頭，先上樓換了身見客的衣裳一一沉香色妝花緞子鶴擎，白綾豎領，腳下白底皂靴。
端的一副富貴員外郎模樣。
「來保呢？」西門慶下樓問道。
傅銘湊近耳語：「一早就帶著禮物去打點蔡太師府上了。」
西門慶眉頭一皺：「怎不等著我？」
「來保說這種事趕早不趕晚，怕去遲了上頭處置下來。」傅銘給西門慶斟了杯茶，「他帶著揭帖去的，上頭寫了『白米五百石』。」
西門慶這才舒展眉頭。這「白米」自然是暗指銀子，五百石就是五百兩。
也就是陳敬濟提供的那五百兩。
他呷了口茶，心想來保這傢伙倒是機靈。
就是得有他壓著才行，記得原著里自己死後這來保也飄的很。
且說來保這邊，他領著小廝，抬著禮盒到了蔡京府前。
但見朱漆大門上碗大的銅釘，門前一對石獅子張牙舞爪，八個守門官按刀而立。
他來過一回，只不過時隔一年，再次看見還是衝擊力滿滿。
不曾想這守門的還換了披人，
來保咽了口唾沫，整了整衣冠上前，對著個守門官深深唱個喏：「動問一聲，太師老爺在家不在？」
那守門官斜眼打量他：「老爺朝中議事未回。你問怎的？」
來保賠笑道：「管家翟爺請出來，小人見見，有事稟白。」
「管家翟叔也不在了。」守門官鼻孔朝天。
來保上回已熟悉門路，曉得這是要門包，忙從袖中摸出一兩銀子遞過去。
那官吏接了銀子，臉色立刻親切了不少：
「你要見老爺，還是要見學士大爺？若要尋老爺，便替你找大管家翟謙稟，若是要求大爺，便是找小管家高安，兩人各有所掌。
況老爺朝中未回，只有學士大爺在家。你有甚麼事，我替你請出高管家來，稟見大爺也是一般。」
蔡京有一子，名為蔡攸，也是寵臣，身份為祥和殿學士兼禮部尚書、提點太乙宮使。
來保眼珠一轉，怕這官吏收了銀子不盡力辦事，扯起虎皮當大旗：「我是提督楊爺府中，有事稟見。」
守門官一聽「楊爺」二字，不敢怠慢，小跑進府。
約莫半盞茶工夫，只見一個穿青緞子直綴的瘦高個兒走出來。
來保知道這定然是蔡府小管家高安，慌忙施禮，順勢把十兩銀子塞過去：「小人是楊提督的親家門下，來見老爺討討信。」
高安捏了捏袖子，不動聲色收了銀子：「老爺還未散朝。你且待待，我先引你見見大爺罷。」
來保心頭一喜，跟著高安轉過影壁，穿過兩道儀門，到了第二層大廳旁。
但見三間廳，綠油欄杆，朱紅牌額，石青鎮地，上頭金字大書「學士琴堂」，居然還是天子御筆欽賜。
來保在門外候著，高安進去稟報，片刻出來招手，
來保整衣進去，當廳跪下，不敢抬頭。
蔡攸穿著深衣軟巾，坐在堂上問：「你是哪裡來的？」
來保額頭貼地：「小人是楊爺的親家陳洪的家裡人。」
說看從袖中取出揭帖高舉過頭。
旁邊小廝接過揭帖呈上。
蔡攸見上面寫著「白米五百石」，微微頜首，叫來保近前說話：
「蔡老爺也因被言官彈劾，這幾日都在迴避。內閣中的事物，包括昨日三法司會審，
都是由右相李爺主持。
楊老爺的事，昨日內里有消息出來，聖上寬恩，會另行處置。至於他手下那些有名的人犯，待查明罪行後再問罪。你還是去李爺那裡去說吧。」
來保一聽「有名的人犯」，後脊樑直冒冷汗，連連磕頭：「小的不認得李爺府上在哪，望爺憐憫，看在咱家楊老爺面子上幫幫忙。」
蔡攸沉吟片刻：「你去到天漢橋邊北高坡大門樓處，打聽打聽當朝右相、資政殿大學士兼禮部尚書，李邦彥李大人的府邸，誰人不知？」
頓了頓，「也罷，我這裡派個人同你去便是。」
當即讓侍從官取過一封信，蓋了私印，派高安帶著來保去見李邦彥。
來保千恩萬謝，跟著高安退出。到了府門外，叫上小廝，抬著禮物往天漢橋去。
轉過龍德街，遠遠望見一座朱門大宅，比蔡府也不多讓。
正值李邦彥散朝回府，穿著大紅約紗袍，腰系玉帶，正送一位公卿上轎。
來保等人躲在牆角，等那轎子遠去了，才敢上前。
高安對門吏說：「學士蔡大爺差管家來見。」
門吏進去通報，先引高安入內說話，半響才喚來保進去。
來保跪在廳台下，偷眼瞧見李邦彥生得白淨面皮，三絡長須，一副儒雅相貌，卻透著股凌厲之氣。
高安在旁邊遞上蔡攸的書信和揭帖，來保在下邊把禮盒呈上。
李邦彥拆信看了，又警了眼禮單，笑道：「既然是你蔡大爺的情面，又是你楊老爺的親家，我怎麼好受這些禮物？
況且你楊爺的事，昨日聖上已經回心轉意，不再追究。只是他手下那些人，被彈劾的罪名很重，肯定要發落幾個。」
說罷令堂候官取來一份文書，展開給來保看。
來保抬眼一瞧，險些魂飛魄散，那紙上赫然列著一串名字：
西門慶騎著那匹棗紅小母馬緊趕慢趕，總算在這日清晨望見了東京城的輪廓。
遠遠望去，城牆高聳入雲，城門樓子金碧輝煌，比陽穀縣不知氣派多少倍。
路上行人車馬漸多，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都往那城門洞子裡涌。
「好個東京城！」西門慶勒住馬，抹了把汗。
他這馬雖是小母馬，腳程卻不慢，一路上驛站只是稍作停歇，馬鞍顛得他兩股生疼。
眼見城門上「方壽門」三個大字，好不氣派。
西門慶心裡那團火又燒起來，這趟若是打點明白，他西門慶在官場上將再無顧慮。
傅銘和來保二人押著二十箱金銀寶玩走陸路，只比西門慶快了一天。
幸虧距蔡京生辰還有數日，時間足夠充裕，
西門慶按約定找到城南悅來客棧，剛進門就看見傅銘在廳里步。
「大官人可算到了！」傅銘急步上前，壓低聲音，「箱子都擱在後院廂房，派了四個夥計輪流守著。」
西門慶點點頭，先上樓換了身見客的衣裳一一沉香色妝花緞子鶴擎，白綾豎領，腳下白底皂靴。
端的一副富貴員外郎模樣。
「來保呢？」西門慶下樓問道。
傅銘湊近耳語：「一早就帶著禮物去打點蔡太師府上了。」
西門慶眉頭一皺：「怎不等著我？」
「來保說這種事趕早不趕晚，怕去遲了上頭處置下來。」傅銘給西門慶斟了杯茶，「他帶著揭帖去的，上頭寫了『白米五百石』。」
西門慶這才舒展眉頭。這「白米」自然是暗指銀子，五百石就是五百兩。
也就是陳敬濟提供的那五百兩。
他呷了口茶，心想來保這傢伙倒是機靈。
就是得有他壓著才行，記得原著里自己死後這來保也飄的很。
且說來保這邊，他領著小廝，抬著禮盒到了蔡京府前。
但見朱漆大門上碗大的銅釘，門前一對石獅子張牙舞爪，八個守門官按刀而立。
他來過一回，只不過時隔一年，再次看見還是衝擊力滿滿。
不曾想這守門的還換了披人，
來保咽了口唾沫，整了整衣冠上前，對著個守門官深深唱個喏：「動問一聲，太師老爺在家不在？」
那守門官斜眼打量他：「老爺朝中議事未回。你問怎的？」
來保賠笑道：「管家翟爺請出來，小人見見，有事稟白。」
「管家翟叔也不在了。」守門官鼻孔朝天。
來保上回已熟悉門路，曉得這是要門包，忙從袖中摸出一兩銀子遞過去。
那官吏接了銀子，臉色立刻親切了不少：
「你要見老爺，還是要見學士大爺？若要尋老爺，便替你找大管家翟謙稟，若是要求大爺，便是找小管家高安，兩人各有所掌。
況老爺朝中未回，只有學士大爺在家。你有甚麼事，我替你請出高管家來，稟見大爺也是一般。」
蔡京有一子，名為蔡攸，也是寵臣，身份為祥和殿學士兼禮部尚書、提點太乙宮使。
來保眼珠一轉，怕這官吏收了銀子不盡力辦事，扯起虎皮當大旗：「我是提督楊爺府中，有事稟見。」
守門官一聽「楊爺」二字，不敢怠慢，小跑進府。
約莫半盞茶工夫，只見一個穿青緞子直綴的瘦高個兒走出來。
來保知道這定然是蔡府小管家高安，慌忙施禮，順勢把十兩銀子塞過去：「小人是楊提督的親家門下，來見老爺討討信。」
高安捏了捏袖子，不動聲色收了銀子：「老爺還未散朝。你且待待，我先引你見見大爺罷。」
來保心頭一喜，跟著高安轉過影壁，穿過兩道儀門，到了第二層大廳旁。
但見三間廳，綠油欄杆，朱紅牌額，石青鎮地，上頭金字大書「學士琴堂」，居然還是天子御筆欽賜。
來保在門外候著，高安進去稟報，片刻出來招手，
來保整衣進去，當廳跪下，不敢抬頭。
蔡攸穿著深衣軟巾，坐在堂上問：「你是哪裡來的？」
來保額頭貼地：「小人是楊爺的親家陳洪的家裡人。」
說看從袖中取出揭帖高舉過頭。
旁邊小廝接過揭帖呈上。
蔡攸見上面寫著「白米五百石」，微微頜首，叫來保近前說話：
「蔡老爺也因被言官彈劾，這幾日都在迴避。內閣中的事物，包括昨日三法司會審，
都是由右相李爺主持。
楊老爺的事，昨日內里有消息出來，聖上寬恩，會另行處置。至於他手下那些有名的人犯，待查明罪行後再問罪。你還是去李爺那裡去說吧。」
來保一聽「有名的人犯」，後脊樑直冒冷汗，連連磕頭：「小的不認得李爺府上在哪，望爺憐憫，看在咱家楊老爺面子上幫幫忙。」
蔡攸沉吟片刻：「你去到天漢橋邊北高坡大門樓處，打聽打聽當朝右相、資政殿大學士兼禮部尚書，李邦彥李大人的府邸，誰人不知？」
頓了頓，「也罷，我這裡派個人同你去便是。」
當即讓侍從官取過一封信，蓋了私印，派高安帶著來保去見李邦彥。
來保千恩萬謝，跟著高安退出。到了府門外，叫上小廝，抬著禮物往天漢橋去。
轉過龍德街，遠遠望見一座朱門大宅，比蔡府也不多讓。
正值李邦彥散朝回府，穿著大紅約紗袍，腰系玉帶，正送一位公卿上轎。
來保等人躲在牆角，等那轎子遠去了，才敢上前。
高安對門吏說：「學士蔡大爺差管家來見。」
門吏進去通報，先引高安入內說話，半響才喚來保進去。
來保跪在廳台下，偷眼瞧見李邦彥生得白淨面皮，三絡長須，一副儒雅相貌，卻透著股凌厲之氣。
高安在旁邊遞上蔡攸的書信和揭帖，來保在下邊把禮盒呈上。
李邦彥拆信看了，又警了眼禮單，笑道：「既然是你蔡大爺的情面，又是你楊老爺的親家，我怎麼好受這些禮物？
況且你楊爺的事，昨日聖上已經回心轉意，不再追究。只是他手下那些人，被彈劾的罪名很重，肯定要發落幾個。」
說罷令堂候官取來一份文書，展開給來保看。
來保抬眼一瞧，險些魂飛魄散，那紙上赫然列著一串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