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勾引回鄉祭祖郎絕獨艷的探花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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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入冬的清晨,薄霧籠罩著官道,兩旁鬱鬱蔥蔥的山林也都被蒙上一層,猶如煙霧繚繞般,只能淺淺瞧見些路。

  再遠,便看不清了。

  趕車的馬夫不由將速度放慢了些,而見他慢,後方裝著行李的馬車也慢了下來。

  可今日這天著實不好,半個時辰後,霧氣不散反而漸濃,就連天色也有些陰沉沉的。

  「這幾日的天是越發不好了。」方尚青放下車簾,攏了攏衣袍,在棋盤中落下一記黑子。

  可剛落下,便發現自己又中了圈套。

  「入冬之際,又近青城,實乃正常。」

  伴隨著溫潤的聲音響起,對面之人不緊不慢的落下一記白子,令他瞬間敗落。

  青城與山城臨近不遠,不僅名諱只有一字之差,就連每季氣候也都相同。

  臨近入夏,便風沙肆虐,吹的人睜不開眼,可每當入冬前,都會連下多日灰濛濛的霧氣,夾雜著涼意,預示著冬季的到來。

  方尚青自然也只這個道理,遂也只是隨口一言,更何況,看著再一次落敗,被無聲無息圍剿的棋局,他不由向後一靠,笑道,「淮舟兄的棋藝倒是越發好了。」

  若說曾經還能贏上那麼一兩局,那麼如今便是次次敗落。

  當然,敗落的方式也不一樣,因為你永遠也不知道,對面之人什麼時候給你下了圈套。

  這也是方尚青一直沒有失了興趣,喜歡繼續和謝淮序下棋的原因。

  「那是你的心神散了。」

  謝淮序是這一屆的探花郎,而淮舟則是書院先生在他及冠的那一年取的字。

  至於方尚青,則字言川,兩人出自同一個書院,這屆科舉雖不如謝淮序,但也出身二甲,只可惜並未考中庶吉士,只能外放為官。

  而兩人此次就是在回鄉省親,祭祖的路上,而這也是朝廷給的恩典。

  因為,若無差錯,這一生,除了致仕,他們都將為朝廷效力。

  至於此次回鄉,就是為了讓得中進士之者,安排好一切事宜。

  因朝廷便根據這屆進士的路程遠近,安排回鄉祭祖的時間,所以兩人得到了三月的期限。

  當然,這三月是包括來回所有的時間。

  「你這是太自謙了。」方尚青笑了起來,只是心中確實舒服了很多。

  畢竟,他心神有沒有散,他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不過,不得不說,淮舟兄就是有這個本事,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都讓人如沐春風,格外的舒適。

  而在他身上,他也真真切切看見了,什麼叫君子如玉,溫文儒雅。

  謝淮序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官場,向來不可獨善其身。

  同僚,必不可少。

  ……………

  日頭越來越高,霧氣漸漸散去,只是天色依舊陰沉沉的。

  晌午,馬車停靠在了一處山林外,周遭高大的枝葉皆染了些黃意。

  而此時,距離青城大概還需兩日。

  因怕耽誤日後回京的時間,所以此次回鄉,兩人皆一路行程皆精簡,在野外用膳也早已習慣。

  兩人的書童也在馬車停下的瞬間,便從後方的馬車拿出方布,桌椅,吃食,找了一處略顯乾燥的草地擺上,並烘上一壺熱茶,

  而謝淮序和方尚青一人坐在一邊的折凳上,用著前一日買來的糕點,乾糧,喝著溫熱的茶水。

  雖並不多好,但到底也算不錯了。

  畢竟,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著實有些偏僻。

  也就在這時,山林中隱隱傳來些響動,猶如落葉被吹動的簌簌聲,謝淮序並沒有在意,可後來,這份響動似乎越來越近了。

  近到連方尚青也有些察覺,兩人的視線落在了後方,那幾乎有半人高的枯草上。

  忽然,兩人對上了一雙過份乾淨澄澈的雙眼,而與之對比的,便是她小臉上一道道的灰。

  巴掌大的小臉根本看不清容貌,只知應該年歲不大。

  她蹲在枯草中,雙手扒拉著一邊,淺淺露出小臉,即便看不見全身,也知必然瘦瘦小小一團。


  且那雙烏黑漂亮的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盯著兩…不對,應該是直勾勾盯著他桌邊的好友。

  方尚青挑了挑眉,來了趣味,笑問,「小丫頭從哪兒來的?」

  之所以沒有說小乞兒,實在是因為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的不像一個小乞兒,反而如同被嬌養長大,不知世事,懵懂天真的小姑娘。

  可惜,半蹲在枯草中的小姑娘沒有回答,只是依舊用那雙烏黑的猶如珍珠般的雙眼望著謝淮序。

  整個人,看起來乖乖的,軟軟的。

  謝淮序皺了皺眉,越發的警惕。

  畢竟,荒郊野外,出現一個這般的意外,著實令人心生狐疑。

  可合歡卻並不知道謝淮序在想什麼?

  她只知道,她越靠近他,便越舒服,身上一點也不疼了,而且,他讓她覺得很親近。

  而也就是這股親近,才讓原本想偷偷觀察他的合歡,出現在了謝淮序的面前。

  他,是她的族人嗎?

  墜世後,沒有任何記憶的合歡,此刻懵懂,天真至極。

  可再天真,骨子裡的那份警覺,還是讓她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她一回頭,便見兩個年近不惑的馬夫不知何時繞到了後方,準備抓住她這個小乞兒。

  她雙眼睜大,圓溜溜帶著驚恐的眼睛令兩個已有幼孫的馬夫,都覺得有些罪惡感。

  「你……」

  合歡沒等兩人開口,便快速扒拉開枯草,拖著破破爛爛的衣裙躲在了謝淮序身後,緊緊拉住了他的衣擺。

  「不要,怕。」

  她嗓音嬌嬌怯怯,猶如剛出生的幼獸般稚嫩,抬著一張沾滿了灰的小臉,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明明看不清容貌,可她那雙眼睛卻滿是依賴,天真而又懵懂的信任他。

  猝不及防被抓住衣擺的謝淮序,眉間越發皺了起來,垂下眸,審視著躲在身後之人。

  而她也仿佛並不知他的狐疑,警惕,就這麼回望著他,圓溜溜的雙眼還沾染著淚水,格外的清澈,顯得無辜而單純。

  她看起來,確實沒有什麼危險性。

  方尚青示意馬夫不用抓了。

  「…你是誰?」謝淮序問她。

  合歡蹲在他身邊,乖乖的,「合歡。」

  「你叫合歡?」方尚青湊了過來,可他一過來,合歡便又向謝淮序身後躲了躲,攥著他衣擺的小手也緊緊擰了起來,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那股怯懦懼怕讓方尚青都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他長得也不醜啊?怎麼淮舟問她,她就肯說話,他一問,她就拼命往後躲。

  「言川兄。」

  溫潤冷淡的聲音響起,方尚青這才察覺,自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對上謝淮序的目光,不由摸了摸鼻子,訕笑了聲。

  謝淮序微微搖了搖頭,移開目光,看向身後縮成一團,也緊緊攥著他衣擺的人。

  也許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身後之人抬起小臉回望著他,漂亮的眼中再沒有剛才面對方尚青一絲的怯怕,反而滿滿都是信任。

  她眉眼彎彎,笑望著他。

  謝淮序頓了頓,「你叫合歡?」

  「嗯。」合歡點頭,漂亮的雙眼彎成了月亮,天真而浪漫。

  顯然,她不知道什麼原因,格外信任他

  這區別對待另一旁的方尚青,都不由打趣了他一句,「淮舟兄,你說,這小丫頭是不是看上你了?」

  不然,怎麼就黏著他一個人不放?

  謝淮序沒有在意他的打趣,可身後人卻仿佛聽進了心裡。

  「看上?」

  軟糯乖甜卻帶著懵懂疑惑的聲音響起,兩人低頭,便對上了一雙清澈而茫然的雙眼。

  不對。

  謝淮序皺了皺眉,仔細打量了番合歡。

  他雖出身清貧,但也不是不識貨色之人,合歡身上的衣裙雖髒,但料子卻極好,甚至似乎還泛著絲流光。

  可對比她出現的地方,以及那雙眼中過分的清澈懵懂,他心中已然隱隱有了一絲答案。

  可,還需要再確定一番。


  「在這兒待了多長時日了?」

  合歡一怔,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乖乖的回答,「不知道,一睜眼就在林子裡,那裡好黑。」

  她可怕,可疼了。

  想起之前在山林的氣息,合歡鼻頭酸酸的,眼眶泛起了紅意。

  幾乎眨眼間,那雙漂亮的雙眼便又變的淚眼汪汪,瞧著可憐極了。

  若不是今日她聞到了香香又舒服的氣息,跟了過來,恐怕還在山裡。

  想著,她越發貼近了他,直到周身皆被一股暖洋洋又親近的雙層氣息包圍,這才好了些。

  可這番動作落在謝淮序和方尚青的眼裡,便是因畏懼而不安。

  看來,她應該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只是,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從而被扔進了山里,還失去了一切的往事,變得猶如一個稚童般懵懂天真。

  望著緊緊攥住好友衣擺,縮成一團的人,方尚青頗有些唏噓,「這姑娘即便痴傻了些,也這般惹人喜,也不知是何人做下了這等惡事?」

  確實是惡事。

  謝淮序垂眸瞧著蹲在身側,明明不安,卻依舊會朝他笑的合歡,本準備推開她的手,微頓了頓。

  良久,他問她,「進山林之前的事,還記得嗎?」

  合歡雙眼茫然,似乎有些難過,「我應該記的嗎?」

  她沒有回答不記得,也沒有回答記得,反而說出了一句最令人心酸的一句話。

  她說,她應該記得嗎?

  這話,聽的在場幾人皆有些不是滋味。

  站的不遠的馬夫和書童更是憐憫的看了她一眼。

  千百年來,其實無論生,還是死,都要落葉歸根,如果連根都不記得了,只能說猶如浮萍,飄蕩而又可憐。

  方尚青嘆了聲氣,「也是可憐人。」

  謝淮序望著合歡,沒有說話。

  而也就在這時,馬夫走了過來,「少爺,謝公子,日頭不早,該出發了,若不然落夜前恐怕趕不到下一個鎮子。」便只能露宿鄉野了。

  雖然他們這種下人,自是哪裡都能睡,但少爺和謝公子如今皆是金貴之人,若是在這臨冬的時節,傷著哪裡,凍著哪裡,便不好了。

  謝淮序和方尚青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

  方尚青看了眼聽到他們即將離開,淚水瞬間又盈滿了眼眶的合歡,不由看向了好友。

  「淮舟,不如我們將這姑娘帶上吧。」

  今日她幸好遇到的是他們,若遇到的是其他色慾薰心的男子,恐怕這痴傻又懵懂的姑娘早晚會……

  且,就算她躲了過去,也躲不過這臨冬的時節。

  最後,只能香消玉殞。

  謝淮序怎麼會不懂他的意思。

  低頭看了眼縮在他身側,越發緊緊攥住他衣擺,連卷翹的睫毛上都沾染著淚珠的合歡,他抿了抿唇,語氣溫和,「帶上吧。」

  等到了青城便帶她去衙門,為她尋找親眷。

  謝淮序看的出來,合歡應該是被嬌養著長大的,因為她唯一還算乾淨的後頸,白的猶如凝玉。

  合歡雖然有些話聽不懂,但她聽的懂這個很香又讓她格外親近的人,答應帶她走了。

  她終於可以不用一個人留在山林里了。

  欣喜之下,合歡眉眼彎彎,被淚水洗滌過的眸子,乾淨又漂亮,她說,「淮舟好。」

  她記得方尚青叫他淮舟,所以,她也喚他淮舟,還說「好」。

  可她和方尚青不一樣,她聲音太甜,嬌嬌軟軟的,仿佛比蜜都甜。

  特別是,她還說他好。

  這讓率先提出帶她走的方尚青都氣笑了,「你這小丫頭還真是沒良心。」

  合歡雙眼眨了眨,偷偷瞧了他一眼,方尚青假裝生氣的瞪著她,合歡咬了咬唇,立馬縮了回去,又貼在了謝淮序身邊。

  只是,她依舊沒有說他好,反而又說了一遍淮舟好。

  不過,這次她聲音輕了很多,似乎是怕他聽到,可惜,再輕,到底此處空曠,離得不遠,再加上她的聲音太過依舊乖軟清甜,幾人還是聽見了。

  謝淮序望著她,本溫潤的眉眼都不由浮現出了一分笑意。

  合歡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小臉,對上他清俊溫和的臉,滿是灰塵的小臉揚了起來,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幾乎肉眼可見,她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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