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2章 牛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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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老歪故弄玄虛,站了起來,又要收拾卦攤。

  「你要信,我就給你算,你要不信,請起身離開,我要回家了。」

  「信,我怎麼不信呢?你坐下,好好給我說一說。」

  牯牛強剛才都叫大仙了,又怎麼會不信?他連忙伸手拽住趙老歪的衣袖,把人扯坐下來。

  趙老歪裝腔作勢,緩慢坐了下來,捏著他那像鴨屁股似的下巴,再次開口。

  「你呀,衣服華而不實,就像馬糞,外面光滑,裡面都是殘渣。你是牛命,卻把自己刻意包裝成馬糞,但假的終歸是假的,上不了台面,這一輩子,任憑別人怎麼誇你,你就是當牛做馬的命。」

  牯牛強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確實蠻華麗的,這些都是石寬和文賢貴的舊衣服,拿去給他穿的,不然他自己可捨不得買這麼好的。衣服漂亮了,包裹著的還是那具粗糙的軀體,這不就是馬糞表面光嗎?

  「大仙,你說的極是,我就是一個幫人幹活的,確實是當牛做馬的命,這我認了。你剛才說我命里無子,這個……這個可有什麼化解之法?」

  「你既為牛馬,何來子嗣,牛生牛犢,馬生馬駒。想要化解,就不能是人,是牛馬就安心當牛馬。要是強行做人,那也活不到成年。」

  趙老歪開始罵牯牛強不是人了,他不認識牯牛強,但會查顏閱色。這般年紀的男人,還是當牛做馬的命。就算有了妻室,那孩子也不會太大。牯牛強接二連三問他命里有几子,他就已經大概算了出來。

  牯牛強一知半解,知道的是問題嚴重,半解的還是問題嚴重,心裡慌了神,趕緊掏出了一點錢,推到了趙老歪面前。卑躬屈膝、誠誠懇懇。

  「大師,恕我凡胎肉眼,不能真正明白你的意思,還請給我指點迷津,清清楚楚,說與我聽。」

  趙老歪不想要牯牛強的錢,只想罵一罵人。可錢這東西,沒有誰不愛的,都推到了面前,他也就塞進了袖裡,言語緩和了許多。

  「你命有三犢,多一犢就少一犢,要想增一犢那就必須去一犢。記住你是牛馬的命,犢子更賤,不能為人,知道了嗎?」

  「不能為人?什麼意思?」

  本是叫趙老歪解釋清楚的,可牯牛強卻越聽越糊塗。

  趙老歪就是胡言亂語的,誰聽了都得糊塗啊。他把牯牛強的手推下卦攤,又開始收拾起東西來。

  「不能為人是讓你取個賤名,越賤越好,否則難以養大啊。」

  賤名,那不就像他的小名牯牛強一樣嗎?牯牛強似乎有點明白了,別人說命不夠正,就取個賤名才好養活。諸如狗娃、狗崽,阿貓、阿豬等等。

  自己叫牯牛強,從小到大,吃得不需要多好,卻是身強體壯,幾乎未生過病。而自己的兒女,古靈悅、古遠常、古靈秀,三人都有羅豎取的好名,吃得也不算差,卻是一個個瘦如野猴。難道真如趙老歪說,要取個賤名?

  牯牛強抬起頭來,還要再問清楚趙老歪,什麼是多一犢就少一犢,增一犢就去一犢?可趙老歪已經夾著卦桌,走出老遠了。

  那一歪一瘸的步伐,在他眼裡倒有點像神仙騰雲。神仙的話都是只說一半,剩下的讓自己悟,他也不便再追去,目送神仙離開。

  在石寬家忙活了三天,幫忙把那些剩菜煎好。借來的桌子板凳這些,拿去還給人家。臨時搭起來的灶台,拆好弄乾淨,牯牛強就帶著兒女回家了。

  當然,背上背了半筐的剩菜,這都是一些雞頭、魚頭、瘦肉等等。辦酒時吃剩的,他和唐森他們幫煎好,不會發臭了。

  石寬一家人不想吃這些剩菜,便又分給他們這幾。他分了半筐,回去跟僱工們吃,那也可以吃上兩三天。

  本來文賢鶯還塞了一些東西給古靈悅帶回來的,可古靈悅要幫背古靈秀,不便攜帶,也就不拿了。

  回垌口的路上,古靈秀和古遠常兩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就像是出籠的小鳥。可古靈悅卻一言不發,像是不會說話的啞巴。

  走了好長一段路,牯牛強有點忍不住了,問道:

  「悅兒,你是怎麼了,賢鶯嬸給東西你,你不拿不會讓遠常拿啊,一路上拉著個臉,給誰看呢?」

  古靈悅的不開心,不是不好意思要文賢鶯的東西。喜歡文崇章的事攤開來後,她就一直不開心,家人所看到的開心,都是裝出來的。

  文崇章拒絕了她,還天天到垌口去幹活,這就像往她心裡扎針,她痛苦不已。她喜歡文崇章不假,但被拒絕了,那就不想見到。


  文崇章不要她,她就嫁給別人,嫁得越快越好,離文崇章越遠越好。這種想法,在文崇章去縣城讀書後,得到了一丁點的緩解。

  可這次去石寬家喝酒,她再次碰到文崇章,文崇章不顧她感受的和她打了招呼,她難過的心,再次被喚醒。

  「爹,我昨天碰到了個女人,她說以前是在我們牛角嶺嫁出去的,說看我已經長大了,要給我說媒,問我想不想。」

  古靈悅答非所問也就罷了,聽那話的意思還想嫁人,真是女大不中留。牯牛強那銅鈴大眼一瞪,嘴巴就罵了起來:

  「吃裡扒外的東西,你才給家裡干幾天活啊?就想嫁出去,我真是白養你了。」

  古靈悅以前無論怎麼樣被爹娘罵,幾乎都是默默承受,不會頂嘴的。今天她心煩,一下子就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都不是東西,就是條小貓小狗。」

  「呦呵,你還敢頂嘴?」

  牯牛強沒想到古靈悅敢頂嘴,氣得他背簍都差點掉地,脫下腳上的布鞋,就要往古靈悅腦袋上打去。

  古遠常經常被打,都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了。爹一脫鞋,他就縮著腦袋往前蹦。看到姐姐眼淚飛出,甩著手臂往前跑,才知道不是要打他。

  姐姐可是從來沒有被打過的啊,他皮糙肉厚可以被打,姐姐柔柔弱弱,怎麼能承受爹那一鞋底?他沒多想,立刻又轉回身來,抓住了爹的手腕。

  「爹,你瘋了啊?姐姐又沒做錯什麼,你打她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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