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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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王書房。

  梁緣是來向洛清顏學畫的,也是來給她當寫生模特的。

  走過緩台,一瞬間的熱浪侵襲讓梁緣錯愕萬分。

  不是哥們,這給他干哪來了,這還是書房嗎?確定不是桑拿房?

  輕紅穿了一身頗為清涼的鵝黃襦裙,倚在書架旁邊,熱得她手中芭蕉扇連連給自己扇風。

  風也是熱的。

  蟬翼披帛被風撩起,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雪肩,沉甸甸的衣襟隨呼吸起伏時,繩扣越發緊繃。

  腰間盈盈一握,月白錦帶勒出三月柳枝般的窈窕弧度。

  今天她特地畫了精緻的妝容。

  眼尾胭脂層層暈染花紅,睫羽沾著細碎水霧,垂眸時霧墜春潭,緋色眼波流轉,將那種清純與初綻的風情蕩漾開來。

  指尖寇丹像十顆紅嫩的小櫻桃,讓人看了就想咬上一口,品嘗酸甜。

  紅玉耳墜隨著芭蕉扇一同搖晃,恍若兩隻振翅欲飛的紅蜻蜓,點落耳垂。

  「公子!」

  看到梁緣,輕紅終於找到救星一般跑過來,胸襟暗香浮動。

  「公子可算來了,再不來殿下可就真生氣了。」

  梁緣寒暑不侵,身邊特別涼快,輕紅湊近了些,只覺得連呼吸都順暢起來。

  洛清顏已經有些紅溫了。

  月白臉蛋暈染緋紅,朱雀玄袍上火羽熾熱,仿佛夜空中飛落的流火。

  梁緣注意到,從不施粉黛的洛清顏也化了妝,只是在額頭點了一片赤色花鈿,氣場卻變得截然不同,充滿晉王威嚴。

  「因何遲到?」

  洛清顏板著臉,一副小老師狠狠批評遲到學生的樣子。

  梁緣拿了個蒲團,盤膝坐在她對面,實話實說道:「昨夜和無憂一夜未眠,適才睡了個懶覺。」

  「?」

  「?」

  洛清顏眨了眨點染怒火的眸子,話音微不可查地顫抖著:「一夜未眠?」

  「一夜未眠。」

  輕紅在一旁侍奉扇風,聞言舔了舔嘴唇。

  洛清顏握緊粉拳,怒氣肆虐蒸騰,白裡透紅的肌膚仿佛變成了火爐,似有看不見的熾烈向毛孔外吞吐火舌。

  「你不是說,五雷正法破身後會修為潰散嗎?你不是說不會欺負慕姐姐的嗎?你個騙子!」

  晉王以娘家小姨子的身份對梁緣進行審判,讓他頗有些汗流浹背。

  「我找到解決缺陷的法子了。」梁緣安撫道。

  「哦?你這些天一直在王府,門都沒出過,在哪找到的?」

  「師姐告訴我的。」

  「哦?是嗎?她說的什麼?」

  「這……」梁緣有些難以啟齒,這讓他怎麼說?

  「說不出來了吧?」洛清顏的怒火已經熊熊燃燒。

  「好,我說。」梁緣一字不差地把當初徐如卿和他說的全說了。

  洛清顏,輕紅:「?」

  「你……你這是什麼法子啊!」洛清顏臉蛋羞紅,惱羞成怒道。

  「我天賦異稟,陽氣比陽雷還重,故此可以彌補玄天正法的缺陷,不會讓無憂修為潰散,我和無憂情投意合,清顏不用擔心。」

  「你的情投意合是指綁架,拘禁,恐嚇,封印?情從何來?!」洛清顏恨恨地看著眼前這個便宜姐夫。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她這幾天怎麼想都想不明白,慕姐姐究竟喜歡他哪點!

  他除了玉樹臨風,仙風道骨,天賦異稟,實力強大之外,他還有啥?他還是個啥!

  聽起來全是他的優點,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梁緣扯了扯領口,深吸一口熱風,整個人突然鬆弛下來,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清顏不信?」

  「不信。」洛清顏挑釁地看著他,下巴微微揚起,早就看透他內心的陰暗。

  梁緣雙手攏在玄袍袖子裡,「我聽說清顏喜歡賭,為了爭《登仙圖》不惜賭輸雙腿,不知清顏敢和我賭一場嗎?」


  提到賭,洛清顏一拍桌子,陡然興奮起來,整個人仿佛變成一團跳躍的火焰:「賭什麼?」

  「就賭——我將清顏綁架,拘禁,恐嚇,封印,看清顏是否會與我情投意合?」

  「?」

  洛清顏愕然,活了十八年從沒聽過這種賭約,眸光熾如烈陽,燙在梁緣身上,釋然道:「你果然狼子野心,壞了慕姐姐清白還不夠,敢打本王的主意!」

  梁緣一臉無辜,淡淡笑著,正經道:

  「只是單純的賭約而已,無有任何真心真情,不知清顏敢接否?」

  輕紅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心裡直犯嘀咕。

  賭是否喜歡自己?哪有這樣的賭約?

  她小聲問道:「公子,若沒有情投意合呢?」

  梁緣話音擲地有聲:「願賭服輸,若清顏贏,我這條命就是她的,當牛做馬皆可,若我贏,清顏就是我的。」

  輕紅笑道:「公子未免太自信了些,要怎麼才能看出是否傾心?」

  梁緣一本正經道:「不用看,直接問。」

  「……」輕紅愣愣看著眼前的人兒,欲言又止。

  洛清顏也錯愕了一下,還以為山人自有妙計呢,就這?

  這也太草率了吧?

  豈不是很好騙?

  到時候她一口咬定說不喜歡他不就行了?

  看向他的目光少了點熾烈,但也就一點點。

  「好,本王和你賭。」

  「君無戲言。」

  梁緣笑呵呵抽出手,一指點向洛清顏,就打算封印她的全部修為。

  便在這時,虛空蕩漾一道透明漣漪,直接將他的真氣隔絕開來。

  書房的陰影里,走出一個紅衣婆婆。

  佝僂身子,拄著白骨拐棍,滿頭白髮垂腰,手中提著花籃,花籃里有瑩潤如玉的頭骨,頭骨眼眶裡盛開著猩紅的彼岸花。

  她上下打量梁緣,神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眼前這個仙風道骨的年輕人,就是道宗玄天傳人的夫君,前朝畫聖源道子所畫《登仙圖》上的仙人?

  可聽其說話看其行事,一點仙氣飄飄的感覺都沒有,更像一個無法無度,無規無矩,唯我獨尊的亂臣賊子。

  「婆婆,您怎麼來了?」

  洛清顏轉過輪椅,親昵地抓著她的麻布衣袖。

  「見過花婆婆!」輕紅欠身行禮,對花婆婆十分尊敬。

  花婆婆寵溺又無奈地看著眼前的丫頭,語重心長道:「婆婆再不來,你這個傻丫頭怕是要把自己賣了。」

  梁緣從蒲團起身,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

  眼前步履蹣跚,一陣風都能吹散架的老婆婆,正是洛清顏手裡唯一的那張王牌——護道宗師!

  貨真價實的宗師,能騰雲駕霧的宗師!

  「見過前輩!」梁緣很有禮貌地行禮。

  花婆婆枯槁如樹皮的臉擠出一抹笑容,回禮道:「老身花姚,見過上仙,在上仙面前可不敢稱前輩。」

  「聞道有先後,更何況我也不是什麼上仙,這聲前輩婆婆當得起。」

  古有聖賢三辭三讓,梁緣秉持著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對花婆婆十分敬重。

  見梁緣對自己如此有禮貌,花婆婆略顯意外。

  在她的印象中,有能力的人理應天生桀驁,鋒芒畢露。

  眼前鶴髮童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仙人,竟然這麼好說話?

  花婆婆沒說什麼,突然對著梁緣一掌拍出。

  乾枯手掌剛抬起,還沒等拍,掌力就已經到了梁緣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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