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蠢物全無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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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7章 蠢物全無心機

  這一場狀元會持續到了深夜,一直等到深秋寒涼的夜風吹起,樂遊原上圍觀的群眾們才陸續的下原,樓上的宴會便也隨後散場。

  此日樂遊原上雖然湧入數千人,但坊中分流安置倒也綽綽有餘,諸如端午、

  重陽之類的節日,入來此間的士民數量更多,動輒數萬人次,同樣也能安置有餘。

  而且諸坊宵禁也並非絕對,如果坊中因為此類情況實在安置不下時流,自然也可以由金吾衛街徒打開坊門,將人往左近坊曲進行分流。

  總之這些人員的散去並不需要張岱再作操心,就連樓上的這些客人,自然也有岐王府家奴幫忙招待。

  傍晚時入園的時流越來越多,雲陽縣主在交代了一些事情後便先行離開這裡、返回王邸了,只留下阿瑩等人在內室等待侍奉張岱入眠。

  這一天固然是狼狠的沽名釣譽了一把,可是本來預想中甜蜜的情人約會卻給搞成了一場鬧哄哄的聚會,張岱不免還是有些自覺慚愧,打算著等到休沐時找一個能夠避開時流的幽靜場所,好好跟縣主游賞調情一番。

  第二天清晨,張岱又被外間嘈雜聲吵醒。那些士人們著實有精神,昨晚鬧騰到了半夜才散去睡覺,今早天不亮便又在園中聚了起來,三五成群的在園中遊玩吟詠。

  「你可真會招聚人氣啊!我都忘了家裡還有這園子,一日之內便被你給營治起來。這也好,有人居住園池才能生機勃勃,不會破敗下來。」

  河東王一大早便被縣主吩咐差遣,帶著王邸家奴往這山池園裡運送酒食物資,見到張岱站在廊前,便入前笑語說道:「這園池你便著家人過來搭理收拾吧,也給我家節省一筆修葺的花銷。我懶與這些酸氣文士廝混,你既然將人聚來,便自己招待!」

  張岱自知這未來大舅哥倒不像外間傳言那般只是一味的放蕩無狀,有人若能與之投契,他待人就會義氣豪爽。

  因此在聽到河東王要將園子直接送給他,他也沒有推脫,當即便點頭說道:「園裡一些僭越的文物陳設,稍後我讓人收拾一下送去王邸。再專給大王收拾一處鬥雞觀戲的遊樂場,不許旁人入內,閒來也可入此消遣。這些閒舍,便自安排人員住下了。」

  「也不要你白白受惠,你與南內翰林院那些雜流供奉們都熟悉,幫我邀請一些才藝之士去我家道觀去裝點修飾一下。小李將軍畫風繁雜,我不甚喜。吳道子繪人有神,正殿的廳壁我還給他留著,讓他執筆著墨。我若去問,他們怕要推諉。你若去請,他們不敢推託。」

  河東王又開口說道,他對自家道觀的營造極為上心,最近這段時間一直都待在那裡,凡事都務求盡善盡美,只可以自己在士林中名聲不佳,於是便把主意打到張岱的人脈上來。

  「小事罷了,來日我便要去翰林院待制,便替大王邀聚時流。」

  雖然岐王已經去世了,但這老泰山仍然財力洶湧、讓自己深受其益,張岱自然也要為他的事情盡心盡力,於是便點頭說道。

  如今他又任職左補闕,每月都要再去興慶宮值夜班,自然有機會去跟這些人交流邀請。

  河東王是真的不喜歡跟這些士人相處,送來物資後,儘管群徒聞聲來拜,但他也懶於應付,擺擺手便離開了這裡。

  送走了河東王之後,張岱便又返回遊園中細細遊覽一番,規劃一下該要怎麼修葺調整。

  這遊園規模倒也不算小,占地三四十畝,有人造的山水園景,亭台樓閣也都一應俱全,可見營造的也頗為用心,想來岐王早年間沒少在此宴會賓客。

  眼下正值深秋,加上園池常年空曠的緣故,雲陽縣主日前雖然派家奴過來打理了一番,但瞧著仍然有些破敗之態,想要重新煥發新顏,少不了認真仔細的整體修葺。

  昨日張岱便見到園中池塘乾涸大半,還以為是入秋水枯的緣故,可是在遊走一番之後才發現,是有一道明渠開鑿將池水引往隔鄰寧王家山池園去了。

  而且這園林的西南角圍牆也已經坍塌,有一道矮牆在園中築起,直接將數畝的園地都給划進了鄰居薛王家中。

  看這情況,就算河東王不將這園池送給自己打理經營,再過上個幾年也會被寧王或薛王給兼併到自家園池中去。

  雖然當今聖人竭力維持一個手足情深的表象,但我大唐自有宗室倫情在此,兄弟們之間固然可以和善一時,等到下一代那就裝都不想裝了。

  旁人或許忌憚寧王與薛王,但張岱自不怕他們,如今既然這園池由他進行打理,那麼兩家引了他的水、占了他的地,就統統都得還回來!


  他這裡還盤算著該要如何改造園池,又有家人匆匆尋了過來,向著他疾聲說道:「六郎、六郎,家裡發生一些事情,主公要六郎速速歸家商討對策。」

  張岱聞言後自是不敢怠慢,連忙回到房中稍作收拾,帶上阿瑩幾人和一眾隨從們直往家中趕去。

  當其回到家中時,便發現家裡的氣氛有些怪異,來到中堂前又見到張垍正臉色陰沉的垂首站在堂外。而張垍聽到腳步聲便回頭往來,見是張岱走進,頓時便冷哼一聲又別過頭去。

  張岱也懶得搭理這傢伙,而且看到這一幕後,心裡也猜測多半又是這個貨惹禍了,於是便直接越過其人走進堂中。

  中堂內,張說坐在席中正兩手扶案、哼哧哼哧大喘粗氣,臉上仍是怒氣滿滿。堂中幾個族人們也都噤若寒蟬的站在那裡,當見到張岱走進來,這才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眼神。

  張岱抬手一擺,示意幾人且先退出去,自己則入前說道:「阿叔又做了什麼不恰當的事?」

  「哼!」

  張說聽到這話後當即便冷哼一聲,旋即便也抬眼一臉不悅的說道:「聽說你昨日也在樂遊原上,怎不阻著他犯蠢?」

  張岱聽到這話自也老大不爽,昨日他的確聽人說張垍在原上寧王家裡做客,但卻根本就沒有見到這傢伙,更不知這貨又做了什麼事。更何況他又不是張垍的老子,哪能天天無微不至的耳提面命。

  「昨日樂遊原上群情喧鬧,我為眾所留、脫身不暇,沒有見到阿叔,也實在不知發生何事。」

  心內腹誹著,他又開口說道:「無論何事,大父也不需氣惱。若可補救,孩兒便盡力為補救,若已不可,大父該怎麼罰就怎麼罰。」

  「這蠢物,他在外學人聚眾養士,整治別館招納門客。卻嫌門客待其不恭,昨日將諸門客打逐出館,將人行李拋撒滿街。有進士家狀、解書丟失不見,求告無門,今早來我家門前哭訴,才知他犯下如此惡行!」

  張說講到這裡的時候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側身繞開張岱又抬手指著張垍怒罵道:「老子何罪,教此孽子!那些士子何其無辜,竟然投於你這孽徒門下!他們半生治學,或許唯待此朝一鳴,若因你參舉不成,你罪過深矣!」

  張說固然有著各種各樣的缺陷,但卻愛好提攜後生、獎進晚輩,因為他自己就是從一介寒素通過應舉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官爵名位,心中多多少少是從那些士子們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所以當聽到張垍竟然做出如此王八蛋的事情時,他才會如此的怒不可遏。如果當年他遭遇此類的刁難,或許就不會有如今的他,也不會有如今的張家!

  張岱聽到張垍竟然做出了這樣的糊塗事,心中頓時便也收起了幸災樂禍之想,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知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一旦傳揚開來,他祖父積累半生愛才之名或將毀於一旦,而在事情還沒有被人淡忘之前,他家怕是也要做一段時間的士林公敵。

  這對張家而言,絕對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他家並不是什麼名門世族,也沒有傳統士族那些錯綜複雜的親友故舊等關係網絡,當下所擁有的全都是張說這一代的積累。

  而想要繼續加深和擴大張家的政治影響力,就要借科舉之類的選才典禮,源源不斷的去結好吸納這些新士人來加入他們家的陣營。

  張垍搞這麼一手,那就等於直接把名聲給搞臭了。那些士子們遭到如此粗暴的對待,未來他們怎麼還肯再登張家之門?不只要絕跡不來,還要寫詩寫文的加以批判!

  張垍自己大可以不必理會這些,畢竟他做了皇帝的女婿,就等於是端上了鐵飯碗的軟飯王,自然不需要太過在意士林對他的評價與議論。

  但張岱不可以對此視而不見,他還需要積蓄力量、羅織黨羽呢。

  「我聽說小時若患熱風惡疾,會傷人心智,阿叔他小時候有沒有犯此疾病?」

  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評價張垍這種行為,只能開口問向他爺爺,這貨是不是小時候發燒燒壞了腦子?

  「我沒有!」

  堂外張垍聽到這話後,當即便瞪眼悶哼一聲。堂上張說聞聽此言,頓時又拍案而起:「你住口!老子滿腹心機,蠢物竟然不得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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