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知己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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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7章 知己難求

  由於不需要介入刑部具體的工作內容,張岱這分察也察得很快,結束了文書卷宗的審察之外,他又在刑部下屬諸司溜達了一圈。

  眼見時間將近正午,他便結束了今天的督察,順便與相關人員約定好明天相近的時間把需要檢察的文書呈送到他的號房裡去,然後便準備離開。

  「堂下已經備好餐食,張侍御是否留此用餐?」

  吏員見張岱要走,便又開口詢問道。

  張岱聽到這話,腦海中頓時泛起那坐定之後都不能平展開兩臂的號房,當即便連連搖頭。真要留下來用餐,還不知刑部會拿出什麼鬼東西來招待他。

  他們御史台伙食在整個皇城諸司都出了名的好,才不能留下來再繼續遭受刑部虐待呢!

  他回到御史台公廚用餐完畢,順便整理了一下對刑部的分察報告,接下來便又往戶部而去。

  午後時分,戶部官署內外不再像早間那麼擁擠熱鬧,只是張岱來的並不巧,當司主官往中書門下奏事去了,戶部這裡並沒有招待他,只有人將他引到側廊去便不管不顧了。

  有了上午時分在刑部的遭遇,張岱心裡也清楚無論尚書省這些人表面上是何態度,內心裡都還是比較牴觸接受御史台的分察監視,再加上他還跟戶部有的人並不是很對付。

  剛才走進戶部官署的時候,他便見到韋恆那貨在廊下跟吏員們交頭接耳、不知在吩咐什麼,他受此冷落倒也並不意外。

  好在張岱並沒有被冷落太久,他在側廊下坐了約莫有一刻多鐘,便見到新任的戶部侍郎裴耀卿自門外行入進來。

  裴耀卿並沒有留意到側廊等候的張岱,先是徑直入堂,當聽到吏員進奏張岱前來分察的事情時,他眸光驟然一亮,又闊步走出堂來,站在廊下左右張望一番,旋即便見到側方行來的張岱,當即便對張岱連連招手,臉上的喜悅也是溢於言表。

  「入京後忙於職事,還待得閒後往燕公邸上拜訪,順便請見張侍御,不意張侍御今日便主動來見!」

  待張岱走到近前來,裴耀卿入前一步拉著他的手便往堂中引去,一邊走著還一邊笑語說道:「張侍御你的事跡與高論我都聞名多時,早便想結識你這位少年俊才!

  日前經東都入京時,我曾訪問那位周義士之後,聽其所言其父凡所謀劃俱為張侍御襲得,今日既來,我要細問舊論,還請你不要厭煩!」

  裴耀卿在封禪之年擔任濟州刺史,因為知頓得宜本來應當受召入朝,不過開元十四年天災人禍接踵而至,朝中人事板蕩,裴耀卿便又被任命為宣州刺史,前往江南任職,並負責將江南的漕米物資輸濟北上。

  一直等到宇文融拜相,舉薦裴耀卿繼任戶部侍郎,裴耀卿才得以返回朝中,任命五月下達,又傳遞到江南,直至六月底裴耀卿才得以歸朝正式任職戶部侍郎。

  裴耀卿之所以對張岱如此熱情,就在於舊年張岱銅匭投書所進獻的那改革漕運之計。

  張岱當年是托以周良之名進獻此計,而裴耀卿在途經洛陽時,便忍不住訪問周良之子周朗,但是從其口中卻沒有獲得什麼有用的訊息,入京之後又忙於職事而未暇去訪問張岱,此時在官署中見到之後,他的心情自是頗為激動。

  張岱見到裴耀卿這個治理漕運的一代名臣,心中也是深感喜悅,而裴耀卿對他的熱情態度也不免讓他頗感羞慚,畢竟當年他所獻計還是借用了歷史上裴耀卿的種種設想,頗有盜其功名之實。

  因此在面對裴耀卿的熱情招待時,張岱也是保持著非常恭謹的態度,向著裴耀卿深揖為禮道:「當年所獻或曰善計,然亦不乏脫離實際、未足翔實之弊。裴侍郎久參漕務、總於江南漕情,想必更有宏計,下官亦應俯受指教,於侍郎面前實在不敢夸智!」

  「我雖然參事日久,但卻也只是躬於庶務而已,總攬宏計未有,所謀俱未出於張侍御所進舊計。可惜當年那位周義士已經身死王事,如今只能再討教於張侍御,盼能有所啟發。」

  裴耀卿在堂中與張岱分席坐定之後,便從身邊掏出一份捲軸來,一邊攤開一邊對張岱說道:「這漕運之計我謄錄全文,並將各地河渠倉邸諸情皆有收錄,今與張侍御略論事則……」

  大唐漕運之弊,張岱絕不是最先意識到的人,當下時流對此便已經頗有思考。像是分級運輸、廣置糧倉等種種思路,前代賢臣便已經多有嘗試,而等到裴耀卿拜相之後又進行了一番系統化的總結與推行。

  安史之亂後國運中衰,河北、河南等財賦重地全都遭受重創,江南的漕米物資等更成了維繫大唐政權的命脈。雖然也湧現出劉晏等一系列的理財能臣,但最基本的財賦輸濟渠道,仍是由裴耀卿所奠基。


  裴耀卿在一眾開元宰相當中或許並不是最為知名者,但是他在位期間所主持的工作,卻是給大唐帝國帶來了深遠的影響。

  張岱來到這個世界後,也接觸到眾多時流名臣,這些人固然也有勾心鬥角、爭權奪勢的一面,但他們各自也都擁有立足於時代、深思時弊、構建良策的行為。

  甚至就連他屢屢纏鬥的李林甫,也有著許多針對時弊的謀略計策,只是在其茫然不覺的情況下便被張岱盜用了。

  面前的裴耀卿在講起漕運相關事宜的時候,也是兩眼熠熠生輝。儘管張岱已經先其一步針對漕運做出了綱領性的總結,但裴耀卿也並沒有停止自己的思考,而是在此框架之下進行了更周全具體的考慮。

  「江南濕弊,物難久儲;河北事繁,宜加體恤。皇朝所以久安,在於奉行天道。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損補之道,在乎漕運。筋骨勞損,氣力衰減;精血困滯,性命難長……」

  裴耀卿眼下雖然還沒有入掌中樞,但是也已經在地方上輾轉多年,對於各地民情物情都有著深刻的認知,也意識到需要憑著中樞的調度之能讓天下各地有所互補。

  江南人力既然難加組織役用,那就要通過物資的輸給針對河北、關中等地力役沉重的現象加以補償。廣擁天下,是為大唐,如果各地不能做到互補長短,甚至人為的製造撕裂,這不異於自殘。

  裴耀卿拉著張岱侃侃而談,表達著自己針對漕運改革的各種構想,而張岱也不時的引用一些後世的觀點加以補充。

  這種由歷史當中所總結出來的經驗,往往高度凝結著時代的智慧,哪怕只是一兩個觀點,都足以點破裴耀卿腦海中積存多時的疑惑。

  兩個人一個有著豐富的一線經驗,另一個則有著高度總結的觀點,融合起來頓時便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彼此越談越是高興,以至於裴耀卿將其餘案事都拋在一旁,屬員幾次入堂奏事都被其不耐煩的擺手屏退,然後便繼續與張岱進行話題討論。

  「往年得譽以神童,如今潦草半生,凡所經歷自謂有得,但卻雜亂無章、不知何以總敘。六郎是我知己,掏心捋腸,使我疑惑盡解、思緒頓開,當真相逢恨晚!」

  不知不覺,裴耀卿早已經下堂來與張岱對坐於一席,聊到激動處更是忍不住握著張岱的手連連感嘆道。

  張岱固然沒有裴耀卿那麼沉醉於這場談話,但通過裴耀卿對時事的講述而在腦海中尋找合適的觀點加以總結,也是大感收穫頗豐。

  他主要活動在兩京之間,就算之前往河南河北遊歷一程,也都是走馬觀花匆匆一覽,對於州縣之間的了解自然不如裴耀卿這麼深刻具體。

  這真的是「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人的智慧閱歷終歸是有限的,若能從其他人那裡學到對方一些知識的精華,要比自我的探索便捷了無數倍。

  「下官年未弱冠、恐有狂想,今聽裴侍郎半生之智,如醍醐灌頂,幸甚至已,雖未盡得,餘生不惘也!」

  張岱也忍不住頻頻作揖,向裴耀卿致以誠摯謝意。

  兩人這裡恍若無人的交談,讓戶部其他人也都大感驚奇,不知道他們何以如此投契。

  至於心中對張岱怨念頗深的韋恆,看到這一幕更是吃味不已,明明裴耀卿是受其表兄宇文融所薦,何以對張岱如此垂青賞識?莫非是心持異計,準備別投?

  他見兩人相談多時仍未有罷休之意,於是便索性直往門下省而去,將此間情況盡數告於宇文融:「裴侍郎能夠歸朝,皆仰相公之力。今相公方欲借用其力而大展抱負,其竟心持兩端,還能信之?」

  宇文融聽到這話後,便也微微皺起了眉頭,想到近日所聞張說與鄧國公張暐互動密切,於是便沉聲道:「你持我手書再返戶部,邀此兩人一同歸家敘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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