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欲為萬眾治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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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7章 欲為萬眾治生計

  裴敦復也並沒有刻意賣關子,他是真的欣賞張岱這個府試門生,接著便又嘆息說道:「京中人物聚集、權門雜列,雖然望似繁華,但也紛爭眾多,造業做事並不能只憑一腔真情熱念。

  事若有所起色,必然遭人覬覦,屆時明爭暗鬥雜亂無窮。宗之你是才俊氣揚的少年名士,若是長久的埋沒於人事紛擾中,怕也難免才氣消磨、宿慧銳減。若只因此幾樁庶事便身陷窮斗之中,著實得不償失。

  我雖然不知這些茶淵源底細,但料想無非造藝、種類不同而已,倒也未必非植於城南近畿不可。四關之外大有天地,尤其江淮、山南之間本就多造此業,若能移步出關,不只造業更加順利,也能免於閒雜耳目的窺視。」

  張岱倒是沒想到裴敦復會如此語重心長的跟自己說上這麼一番話,這算是真的把他當自己人了,省卻那些場面話而說上一些真實的經驗閱歷。

  何謂老錢?拋開各種片面美化的詞彙,諸如傳統、優雅、高貴等等假象,他們的存在就是社會的毒瘤,仿佛水管上的積垢,所掌握的資源流動性小、同時也很少進入到重新分配的環節,一層水鹼積垢問題不大,但如果水垢越積越多,就會給水管造成擁塞,徹底堵死社會資源的流動性。

  裴敦復這番話的意思就是在說,如今的關中水土資源早已經瓜分殆盡,張岱如果想圈占山野、大造茶園,難度是非常大的。

  就算僥倖讓他成功了,一旦有了一定的成果後,在關中這個群狼環伺的環境中,也一定會引來眾多的覬覦和搶奪。而他也將會身陷各種人事紛爭當中,無暇再做正事,最終被人吃干抹淨的踢出局去。

  所以單純的從搞事業這個角度而言,裴敦復勸說張岱遠離關中這是非之地,轉去其他競爭較少的地界去做無疑會更加的事半功倍。

  雖然說地方上也會有著地頭蛇的存在,但是如今的大唐中樞仍是絕對強勢的存在,憑張家在朝堂上所掌握的政治資源,到了地方上與豪強競爭,即便不說擁有摧枯拉朽之勢,那也是有著眾多的手段可以拿捏對方。

  只不過張岱所謂的搞事業要比裴敦復所以為的還要更加內涵豐富,如果單純只是為了搞錢,他也根本不必再操心搞這些事情,單單一個汴州飛錢就能讓他吃的嘴角流油。

  關中的人事鬥爭和利益矛盾無疑要比其他地方更加的猛烈和紛亂,可一旦穩定的立足於此,所擁有的意義和回報也會更大。

  高力士所出身的嶺南馮氏號為嶺南王那又如何?說把你家子弟閹了就閹了,你馮家敢說一個不字?而隨著高力士得寵於本朝,他一個閹人在大唐時局中所擁有的權勢聲望直接超越了他祖宗數代的總和!

  安史之亂鬧得那麼大,大唐國勢都為之中衰,但他們照樣不能拿玄宗父子如何,那爺倆說跑就跑。可是中晚唐的皇帝在掌握了神策軍的太監們面前,那就是一個個待宰的羔羊!

  張岱之前勸說他爺爺將家族更多的人力安排在敵方州縣,也是有意避開朝中的人事紛擾、從而保全實力,但這並不意味著中樞的經營不重要。

  如果說在外的一切人事布置都是在畫龍,那麼在兩京之間的安排就是在點睛,沒有這提綱挈領的安排,那所有的布置都不過是在畫一條死龍罷了。

  這麼說吧,就算未來國事矛盾尖銳到張岱不得不做安史,他揮軍勤王的同時,也得有一隻手先插進關中來將玄宗父子摁在長安別動彈。他們爺們兒只要一跑,剩下時局無論再怎麼演變,都是他媽的在打糊塗仗!

  要搞勢力就得有人,要養人就得先有地,人和地有了,選擇就多了,戰略前景就有了。

  關中與關東形勢不同,張岱可以在關東搞船隊、搞漕幫,但是在關中不行。關中這裡皇帝都特麼時不時餓的眼冒綠光,漕運資源也是高度掌握在朝廷和官府手中,私人很難插手並做大。

  同時關中的人地矛盾又十分的尖銳,張岱他爺爺張說那麼膽大的人都沒能在長安周邊置辦下多少田產,張岱更加不指望靠傳統的耕織業聚集人力,所以只能寄望於競爭較少的山野地帶。

  張岱並不好鬥,但也並不畏斗,尤其是在有著明確的意圖和前景想像的情況下,他更加的幹勁十足、不畏挑戰。想要致君堯舜上,語言是最沒有力量的,不聽就得打,這堯舜不想當也得當!

  當然這一番心思張岱是不能宣之於口的,而他當然也有另一套更加冠冕堂皇的說辭。

  「座主所教,誠是良言。我雖然入世未久,但也深刻感受到人情翻覆似波瀾的紛擾。哪怕處處謹小慎微、盼能與人為善,但卻仍然難免各種人事的紛擾。」


  他先是附和了裴敦復一句,旋即才又嘆息道:「只不過我選要造業於關中,也有著自己的幾分狂念與思量。秦川有沃土,自古號帝宅。國朝重賢能,裂土賞親勛。

  恩重士悅,固然上下歡欣,然則地有限而人無窮。夫婦兩人自成一戶,衍及三代男女數十,而秦川沃土自漢及唐,八百里而已。

  而今朝廷可授之田愈少,民漸失業,或佃於巨室,或浮逃江湖,縱然一時間嚴刑峻法勒以附籍,但若無業系之,久必復亡。

  是故我才竊計造業於山野,弄事於丘壑,使人得食,遂能安居樂業,以紓窄鄉地少人閒之困。黎民得利,我亦得利。別處造業或更順遂,但也只是利於貨殖而少益民生,略遠大義,是以不取。」

  裴敦復聽到張岱這一番話,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沉吟片刻後才又開口說道:「宗之你構計宏深,心繫社稷與萬民,我以貨殖小道勸你,當真是小覷後進!

  誠如你所言,關中地狹人多、小民俱困,或佃或奴,無由自主。往年我任職京兆時,同僚上司亦多感慨,但也全無良計。

  雖有括籍田之法,然則關東之田何益關西之民?周召之賢尤需分陝而治,京兆一府之官又如何能均勻天下籍田?

  宗之你閒處著眼、作業於山丘,此事若成,當真能益國益民,是大善之計!我雖然沒有崇高勢位、巨萬家財可以助你,但既然坐聞此事,義不能無動於衷,來日使家奴送錢五千貫相助此事,也盼你能夙願達成!」

  張岱倒沒想到自己這一番說辭竟然能夠對裴敦復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力,甚至讓他也主動表態要進行投資共事。

  他一邊欣喜於自己的蠱惑力更強了,一邊連連擺手道:「此事成或不成,我也未有把握。座主但能於事中給以指點斧正,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又豈敢將座主勤懇積累、將以養家的錢帛浪使於未定之事當中!」

  「指點是一定會有的,你作計雖宏,但落實起來仍需謹慎。我在京兆府供職數年,人事上確能予你幾分指點。投錢共事,也是一定要的。成或不成暫且不論,須知你是由我選薦於國的賢才,今欲作計立事,我若不肯信任,豈不是自認選才不賢、有負國用?」

  裴敦復又微笑說道,他是真的很欣賞和讚許張岱的這個想法,參與進來也是想積累一些事務的經驗,如果事情真的可以順利經營起來,未來他主政一方時也可循此思路以施政。

  張岱見裴敦復一定要塞錢進來,便也不再拒絕,但在想了想之後便又說道:「諸人共事,尤需公平,既立規矩便不可違背!座主雖是賢長提攜少幼,但既相與事,還是不能例外。前言若相與事必以萬貫為限,今座主只需具錢五千貫,餘數我來補足,仍計萬貫的本錢!」

  「你啊,還真有公正強直的處事風範,怪不得能受同儕們如此欽佩信任!也罷,我是不如你等少徒尚有親長可以幫補用度,一門老小生計俱系我一身,那便先笑納了你這一份贈禮!」

  裴敦復聽到這話後先是一愣,旋即便又笑語說道。

  若是實實在在的錢帛,他當然不能生受張岱五千貫的豪贈,但今事還未成,所謂的五千貫墊資也是要用在這事情當中,他接受下來倒也沒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倒是張岱這種做事的態度,讓他更加的欣賞,也更加期待此事能有一個好的發展。

  堂中其他少徒在擺弄張岱所帶來的幾種茶葉的時候,也在側耳聽他與裴敦復的對話。

  當得知自己等人所將要共事的並不是簡單的牟利生財,而是如此有意義的大計,李峽、竇鍔都忍不住眉飛色舞,就連裴稹也是一臉堅定與嚮往。人對崇高的理想,向來都有一種發乎本能的嚮往,只不過在實踐力上存在差距。

  就在裴敦復表示要出錢的時候,其他幾人也都躍躍欲試,想要力所能及的稍作投資,可當聽到張岱對他這位座主都必須要收錢萬貫才肯共事,他們也都無奈的暗嘆一聲,終究還是沒能下定這個決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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