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家居平康,不履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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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3章 家居平康,不履三曲

  裴稹雖然一副落魄不名的模樣,但是裴家卻很有錢,這傢伙眼下雖然沒見過什麼錢,但是等到老傢伙爆了金幣,那就會驟成巨富。

  當然,裴家的家財倒也不是裴光庭積攢下來,他家同樣也是不折不扣的關隴老錢,往上幾代都是達官顯宦,且經過多年的沉澱,財富早已經從錢帛浮財轉換為更加穩定的土地田莊之類產業。

  就拿如今稱得上關隴頭馬的京兆韋氏來說,韋安石在開元初年被排擠致死,其二子韋陟、韋斌心懷憤懣,閉門不出八年之久,但仍然不患生計。

  儘管數年不曾入世,但韋陟出山即任洛陽令這樣的顯赫官職,更在去年入朝任職吏部郎中。而張岱的座師嚴挺之則是混到了五十多才坐上這個位置,還是得益於朝中宰相政權互斗才得有機會。

  韋陟性好奢侈,車服用度無不極盡奢華,左右常列數十名侍兒閹童,擺出的譜比張岱這個仇敵滿京畿的傢伙還要更大。這樣的底氣與排場,自然是老錢家世所帶來的。

  與這些傳承悠久的老錢世家相比,張家這樣的新出門戶無疑就要遜色得多。

  張說雖然曾經一度權傾朝野,但也留下一個貪賄的惡名,可就算他撈錢很兇,家中也只是現金流可觀,缺乏足夠的沉澱,講到真正的家業則就比不上那些積累數代的名門世家。

  當然,這裡說的也只是那些少數頂尖且長盛不衰的世族人家,而其他大部分東西名門眼下也是比不上張家的。

  所以張說之前才會在兒子張垍面前那麼大動肝火,他是真的憑著一己之力幹了許多名門世族幾代祖宗們都達不到的業績,張垍這貨只是做了區區一個華而不實的駙馬就敢在家裡瞪眼,也委實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總而言之,這些關隴老錢們那是真的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常人誇讚家世興旺常用「與國同休」,但這用在老錢們身上就是在罵人,他們是實實在在做到了國亡家興,每一次政權的更迭,他們都通過站隊獲得豐厚回報。

  尤其北周、隋、唐政權都是立足關隴而造成其業,對於他們也都極盡優待以拉攏,那就讓他們獲得更加超然的地位與優越的處境。

  裴稹顯然對其家產情況不甚了解,畢竟他老子那是一個有話寧願爛在肚子裡都不說的老陰貨,到現在妻兒甚至都還不知其正在努力向宰相之位衝擊,更加不會提前將家事種種都告訴在他看來還不夠成熟的兒子。

  「你道誰家都如你家一般巨富?若我還有更多錢帛任用,又何必再求你帶挈、相謀財計!」

  裴稹聽到張岱的問題後先是有些羞澀,旋即便又說道:「就連這些錢,都是我耶算盡家資才籌集出來,並還囑我只需與你共計謀事,若敢以此為藉口挪去別處浪使,便要嚴厲罰我!你所言到底有幾分把握?若是本錢虧空,我家恐要舉家斷炊了!」

  張岱瞧著這個富的一無所知的富哥一臉緊張不已的表情,心中也是直樂,旋即便又開口說道:「兩萬貫那就兩萬貫罷,你儘快送來我處,可以早計分紅。」

  他的真實目的主要還是抽走一部分裴家的現金儲備,讓他那大姨不能大動手腳去幫李林甫還債,至於帶裴稹發財,那還是捎帶著的事情。

  兩萬貫對裴家這樣的老錢家族來說,不可能是家產的全部,但也絕不算少,哪怕是以三品官的俸祿也要積攢好多年。

  抽走這麼一筆錢雖然不至於像裴稹所言要舉家斷炊那麼悽慘,但也一定會影響到其家中的現金儲備,他那位大姨如果真的想出手幫助李林甫,那麼就必須要有更多的操作來籌措現錢。

  操作多了破綻就多,以裴光庭的縝密心思,想必就能有所察覺。

  不過這也說不準,人與人之間越熟悉,防備心就會越低。所以一旦夫妻某一方出軌,往往都是配偶最後察覺,關鍵就是人通常不會浪費太多的精力去細緻觀察和防備身邊親近的人和事。

  張岱與李林甫之間仇怨越積越深,彼此是不存在緩和矛盾的可能,而這傢伙的鑽營之能又委實不容小覷,所以張岱也要儘可能的削弱其人能獲得援助的途徑,才能避免遭其反撲報復。

  「我自然要把錢送去你處,但你也要告訴我這些錢要使在何處!作奸犯科、以權謀私、放貸食利等諸事,我是斷不敢為的!」

  裴稹又連忙開口表態道:「我耶既然把錢付我,我歸家後自然也要有個交代,讓我耶安心!」

  「這是當然,你就算不問,稍後我也要具書致於你耶裴侍郎,讓他知曉你我共同營作的事業!」


  張岱聞言後又笑語說道。

  其實裴稹能拿出兩萬貫錢來與自己一起投資已經讓他頗感意外了,畢竟這也不是一筆小數目,裴光庭在不清楚自己計劃的時候便肯出這一筆錢,由得兒子跟自己折騰,無疑也是出於對自己的欣賞與看好。

  想來是這段時間相謀共事,也讓裴光庭充分認識到張岱的才能與智謀,從而對他有所認可並信任。這當然是一個好現象,畢竟接下來幾年時間裡,裴光庭都將是一個值得依靠的大腿。

  聽到張岱這麼說,裴稹便也不再追問究竟,而是又問道:「稍後你將何往?我月初還要入省當直,這兩日便安排家人送錢去你家。」

  如今已經是二月下旬,再過幾天便是三月三上巳節,朝中也將百司休沐,裴稹因為擔任侍從官,還要苦逼的入宮當直,心中也不免有些遺憾。

  「可以,你直接讓人送來吧,我自安排家人接洽。」

  張岱想了想後又說道:「我有東都家人入京告事,將在坊中北里接待他們,不如你便同去吧?席中閒言瑣事,也讓你了解一下我門下的一些人事產業,讓你明白我並非詐你。」

  「我當然信得過你,否則怎敢直付巨資!」

  裴稹先是表態說道,旋即便又面露羞赧,視線向北一轉又收回來,口中輕聲說道:「不如你等且來我家吧,一樣可以酒食俱備、歡聚一堂。北里三曲多淫聲穢事,不是君子久處之地。」

  「我家難道沒有酒食,正是喜好此間的聲色風月,所以才要就此歡宴!你家居平康坊,竟然不游三曲?」

  張岱聽到這話後自是一愣,心中暗嘆這傢伙簡直就是權門子弟家教的另一個極端,這已經被壓抑的都快不正常了。

  他攬住裴稹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裴郎自謂不履風月之地便可稱雅正,但不過只是自欺欺人罷了。閹人騸馬不近異性,難道就是潔身自好的君子?

  人事尤需浸染,才可判其正邪。萬綠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才是真正的修養。此中萬千色相不能惑我,意動則來,盡興則去,才是真正的從容……」

  「你說得對,是我著相了!此中縱是淫窟魔域,我若不留,誰能阻我?如今裹足不前,不是真正的潔身自好,只是怯於修養不足,不能從容進退!」

  裴稹在聽完張岱的勸告後又沉吟了好一會兒,才又一臉嚴肅的說道,旋即便又望向張岱,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我與六郎同去!」

  張岱見他這模樣自是有些無語,心中不免暗自吐槽老子這是邀請你去逛窯子還是去攻打玄武門、需要這麼苦大仇深?

  他堂兄等人已經去了一會兒,張岱也懶得再說廢話,當即便走出里巷,直往街北的三曲而去。

  裴稹也忙不迭邁步追了上去,只是在行過自家院牆外的時候,刻意走在了距離更遠的街東面,且還藉助著張岱隨員們走動的身形來遮掩自己,一副掩耳盜鈴、欲蓋彌彰的樣子。

  張岱見狀都不免有些擔心,這次逛窯子會不會直接給這小子打開一個新世界的大門,自此流連花巷、夜不歸宿?

  平康坊三曲雖然名聲在外,但在坊中占地面積並不大,整個三曲加起來甚至都還比不上坊南李令問那座舊宅面積大。

  當然,這裡勾人心魄的也不是什麼屋宇建築,而是各家宅舍中一個個活色生香的美人。興致濃時,一席一榻足矣,更不需要什麼恢宏寬大的建築助興。

  自入京以來,張岱也往來出入過平康坊幾遭,自是熟門熟路,過了街後便直接轉入南曲。

  曲巷口上,丁青和幾名伎館奴僕正等候在此,待見張岱走來,幾名伎館眾人忙不迭入前叩拜並大聲道:「多謝六郎恩顧寒舍!家中女子都在敷施粉黛,只待六郎入戶盛妝求寵!」

  眼下還是午後時分,距離夜生活開始仍早,但這幾名奴僕的大聲呼喊還是引起了曲巷兩側各家的注意,各家門中當即便又湧出不少男女,一邊向張岱見禮一邊盛情邀請他到自家來。

  「已經先訂了呂荷大娘家,來日再去你等各家做客!」

  張岱微笑著向這些人擺手說道,示意他們暫且退開,不要擋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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