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可懼薛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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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可懼薛王否

  太常寺會給番上樂人提供住所,便位於東城之中,普通的音聲人十數人一居,資深樂師供奉則可一人一舍,得授散官之太樂博士等更可以置家其中。

  雷四寶多年前便已經是業成的羯鼓供奉,在東城中也獨享一舍,並有兩名樂戶子弟為其僕僮、隨從侍奉。

  昨日受罰、得到太常少卿薛縚的解救之後,雷四寶便被送回了住處,從昨天到今天前來探訪者絡繹不絕。因為房舍面積太小,容納不下太多的探病訪客,一些人只能站在外廊的庭院中。

  房間裡,雷四寶趴臥在床榻上,後背上還抹了不少自太醫署討來的棍棒瘡劑,嘴裡不斷的哼哼著。

  旁邊有樂人安慰道:「雷四兄此番遭了那惡官辱打,誠是一恨,但能得薛少卿解圍救助,也是一大榮耀!讓那惡官知曉咱們太常寺自有形勢規矩,不是他使威耍橫的所在!」

  「我打聽出來,這新來的張協律是張燕公門下的孫子。張燕公往年當勢時便強橫,如今看來,他這孫子也不是善類啊!」

  又有樂人憂心忡忡的說道,雖然昨日其他的樂人哪怕犯了錯也沒有遭到嚴厲處罰,但有了這雷四寶一樁,就足以讓其他人大為憂恐,擔心自己來日也會遭到虐待處罰。

  然而此言一出,旁邊便有人冷笑道:「不是善類又能如何?那張燕公當朝多年、威風凜凜,結果還不是被黃長入一句戲言便解了大權?往日那張家子弟親屬,解褐便已著緋,如今卻才只屈任八品的協律郎,可見家室敗落!」

  「是極是極,我等自不需怕也!即便無黃長入久侍御前的恩寵,咱們還有雷四兄,四兄家有美淑親悅名王,且有少卿長官禮賢下士。經此一事,那張協律再也不敢輕易招惹!」

  這些人越說越是興奮,已經完全不在將那家道中衰的張協律放在眼中,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起來。

  這房間本就狹小,這麼多人擁擠其中,便不乏人手腳碰到了床上的雷四寶,痛得他哇哇大叫:「哪個狗賊手戳老子背上杖痕?痛殺你耶!滾出去、全都滾出去,昨日老子台上受刑時,不見你等幫腔搭救,見到老子後台強硬,又來弄乖賣臉!」

  眾人聞聽此言,不免面露訕訕之態,有幾個臉皮厚一些的趕緊喊叫道:「昨日我兄弟不在館堂外,四兄你且待之後!若那惡官再敢刁難,我等自為你抓破他那一身官袍臉皮!」

  這裡房間中話音剛落,外間卻響起府吏粗暴的呵斥聲:「你等都聚在此間作甚?散開,全都散開!雷四寶在不在屋裡?趕緊滾出來,隨某等返回館堂接受督課?」

  聚集在外間的伶人們看到氣勢洶洶的府吏頓時便作鳥獸散,房間裡邊則響起粗暴的喝罵聲:「哪個狗奴來作惡戲?知不知薛少卿囑令我兄妥善養傷?受你娘的督……啊、啊,公耶饒命!」

  這些伶人們口氣大得很,連被罷相的燕公張說都不放在眼中,甚至覺得張說被罷相就是那位黃幡綽黃長入進言所致,但他們卻怕極了這些太常府吏們。

  府吏們無官無爵,但卻直接管理著他們,動輒以棍棒懲誡,一年打死幾個也不是什麼新聞,因此見到這些府吏,他們便或呼公耶、或呼丈人,通過稱呼上的自賤和捧高對方,希望能討得對方歡心。

  房間裡幾名伶人剛一探出頭來,看到手持棍棒的府吏後,氣焰頓時便消了一大半,連連賠笑告饒然後快速逃出。

  不多久剛才還門庭若市的小院便只剩下趴在床上哼哼的雷四寶和兩名僕僮,剛才幾個信誓旦旦要保衛雷四寶的好漢更是蹤影全無!

  雷四寶仰頭見到兩個府吏走進來,心裡也是直犯怵,但還是強自鎮定道:「昨日薛少卿著某歸來休養,兩位公耶請……」

  「我等不聞薛少卿聲令,張協律著令速將你召赴館堂,快快下床同去,不要再作拖延!」

  兩人卻不為震懾,其中一個更是直接抬手將棍棒搗在了雷四寶的榻側。

  他們未見得對張岱的命令多麼恪守奉從,但卻樂得藉此去打壓一些過於跳脫的伶人氣焰。至於這命令合不合理,自有更上層的官長們去鬥法較量,他們只要確保自己在伶人們面前威懾十足。

  雷四寶忙不迭從另一側翻身下了榻,忍著痛抓起衣袍披在身上,著令一名僕僮摸出十幾枚銅錢塞入府吏手中,又給另一個打眼色,示意其趕緊去都事堂尋人報信,自己才乖乖的跟在府吏身後出了門,往太樂署館堂而去。

  當雷四寶再次現身館堂外的時候,眾伶人們的視線又被吸引過來。他們自是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看到這一幕便免不了又是大生好奇,還有年輕的伶人向著雷四寶喝彩叫好。


  雷四寶看到這一幕,心中膽氣復壯,高高挺起了胸膛,趾高氣揚的邁步走進了館堂中。

  館堂里張岱正翻看著這個雷四寶的籍簿資料,待其邁步走入堂中,抬頭看了兩眼,旋即便微笑道:「今日沒有飲酒吧?」

  「有勞張協律垂顧,當下未飲,稍後要飲。昨日受刑之後,幸得薛少卿關照賜物,將此賜物往太醫署尋醫問藥,得治瘡腫藥酒,每日午後需飲三升、行血散淤!」

  雷四寶有恃無恐的開口說道。

  張岱聞言後又是一樂,這貨越提這一茬,自己越想收拾這貨一番。倒不是他肚量小到跟一個伶人斤斤計較,而是跟太常少卿薛縚的較勁。

  「既未飲酒,那邊打起精神,專心作藝。」

  張岱拿起一張曲簿,抬手著令一名府吏將這曲簿遞給雷四寶,讓其開始接受督課。

  雷四寶接過曲簿後只是掃了一眼,卻仍站在原地道:「啟稟張協律,今日恐怕考課不成。昨日受刑,筋骨傷腫,手腳俱痛,不能揮使。」

  「優伶抗拒督課,你知該當何罪?」

  張岱聞言後也不惱,只是又開口問道。

  那雷四寶聽到這話後臉色先是一寒,旋即便又疾聲道:「張協律休得信口誣衊!我幾時抗拒、只是被你懲罰後,傷痛不能治曲,你若仍要逼害無辜,休怪我控訴於上官!」

  「先拖出去,再打他十杖,枷於台上,幾時等作藝,幾時再放下!」

  張岱懶得跟他再多說廢話,所謂督課也只是走個過場,見這傢伙連過場也不願走,於是便直奔目的的吩咐道。

  「且慢、且慢,張協律你怎能……薛少卿你不懼,那薛王呢?」

  雷四寶見府吏又要入前將他拖出,臉色頓時一變,當即便開口大聲說道。

  張岱聽到這話後自是一愣,抬手示意府吏暫停片刻,口中沉聲道:「怎麼說?」

  「我家有女,色藝可稱,見寵於薛王家。張協律既出名門,此事難道不知?又或者只是故作不知,掩飾心思?」

  雷四寶口中冷笑道:「我與張協律本不相識,也無仇怨,協律何以對我苦苦刁難?怕不是受了署內誰人攛掇,欲用官威逼我低頭,乖乖奉上小女?

  我戶中確有小女將要長成、色藝更勝其姊,但如此精心的調教,只待王孫,豈可輕付閒人!張協律如此使威逼迫,真以為我不識二三貴人?」

  張岱聽到這話自是一臉問號,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才明白這雷四寶是個什麼意思,一時間自是有些哭笑不得,也懶得再跟這傢伙多費唇舌,只是又吩咐道:「此徒刁惡,抗拒督課且侮辱上官,再加十杖,拖出去!」

  隨著雷四寶再被拖出館堂去、並被扯上高台,館堂外頓時又變得熱鬧起來,這情景依稀仿佛昨日,但氣氛卻又比昨日強烈得多。

  伶人受罰倒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是連日受罰、且當中還夾雜著太常寺上官們的鬥氣,那就更加讓人議論紛紛,並暗地裡猜測討論接下來的情勢走向。

  張岱並沒有出去看熱鬧,這個雷四寶居然拿薛王來嚇唬自己,這是他沒想到的。繼而他便聯想到昨日薛縚阻止他處罰這個貨,怕不只是想要抹他面子,或許也跟這一層有點關係。

  薛縚女兒嫁給了太子,兒子則娶了薛王之女,跟聖人兄弟倆都是親家,這皇親國戚的身份也是十分瓷實。

  如果因此而對這雷四寶略加關照,那說明這貨的閨女在薛王家也應該比較受寵。這些人都是富貴閒人,正事一點沒有,可不就頭插褲襠里搗鼓那點破事麼。

  張岱連寧王都不放在心上,更不要說薛王。彼此間交集不多,也可以說是相安無事。可如果薛王當真閒極無聊給這貨撐腰,總歸也會搞得他工作不好展開。

  所以想了想之後,張岱打算玩個釜底抽薪,直接將這雷四寶除籍了事,眼不見心不煩。就算薛王要給這野丈人報仇,也得從別處入手,干擾不到自己工作上來。

  於是當雷四寶在台上受刑的時候,張岱在館堂中寫成了一份除籍的判書。只不過他作為協律郎,對於太樂署伶人只有督課之權卻沒有廢免之權,只能將此奏於太常寺上官,請上官做出裁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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