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麒麟鴉雀不同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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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4章 麒麟鴉雀不同屬

  「你明白就好!寺中規章,不在於爾,而在於我!此中人事處置,無需你來置喙!」

  薛縚聽到張岱這回答,臉上怒色稍稍收斂一些,旋即便又冷哼一聲道。

  張岱聞言後卻有些傻眼,我明白啥了?老子說的分明是我堂堂進士狀元、殿試案首,你當我是唱跳RAP,你是瞎了狗眼!你特麼聽成啥了?

  薛縚並沒有再理會沉默不語的張岱,而是又坐回案後去,抬手召來一名府員,當著張岱的面緩緩說道:「去太樂署館堂外將那雷四寶放出,賜帛兩端供其診治傷情。」

  說完這話後,他又有些示威的挑眉垂眼望向張岱,而張岱見到這一幕,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這貨跟他老子差不多,都屬於那種沒辦法正常有效交流的糊塗蛋。

  河東薛氏也屬於關中士族的代表,而這薛縚一家更是職業跟李家聯姻的家族。

  薛縚本人跟當今聖人是親家,乃是太子的丈人。其伯父薛瓘娶了太宗李世民之女,堂兄薛紹娶了高宗李治之女,其弟薛儆則娶了唐睿宗李旦之女。雖然主打都是一個不得好死,但彼此間仍是嫁娶頻繁。

  薛家一門子皇親國戚,朝堂上一個代表人物都沒有,整個家族水平如何可想而知。甚至可以說,如果他家真有不俗的政治才能,估計唐玄宗都不會再與之做親家、尤其不會選他家女子做太子妃。

  所以這薛縚如此做法就搞得張岱有點莫名其妙,你是太常少卿、我是協律郎,大家官職相差懸殊,你壓制住我又有什麼好得意的?而且所爭執的還是一個技藝不精的酒鬼伶人該不該罰。

  難不成我猜錯了,這酒鬼不是聖人野爹,是你野爹?

  儘管心裡吐槽著,但張岱嘴上沒有再多說什麼。有智慧的人做起事來有邏輯、有章法,張岱也不懼與之就事論事、據理力爭。

  可是這種愣貨,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出怎麼樣的反應,當下彼此身份地位又差距懸殊,如果繼續爭執下去,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張岱乖乖的收起了自己的脾氣。但也並不意味著這件事就此結束了,你等我的人到了,你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

  「下官仍有案事未了,集賢書院有新編一卷聲辭需待拿取進呈,少卿若無別事囑咐,下官請先行告退。」

  他心裡清楚再留下來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眼下還是走為上計,於是又張口胡謅起來。

  薛縚聞聽此言後便眸光一冷,旋即便又說道:「皇城百司,各有行事章程。若是判司有理,雖南省相公亦不可輕加干涉。你今入職寺署,便需自持自警,不可將此中機要輕泄於外,若違此規,必加嚴懲!」

  太常寺又能有什麼不可與人言的機要,這貨無非擔心張岱出門就找家長告狀而已。

  張岱本來也沒有類似的打算,聽到這威脅後便又拱手道:「下官謹記少卿教誨,絕不將此中人事泄露署外。若有違規,甘受懲誡。」

  薛縚又用那威嚴的眼神注視了張岱片刻,然後才抬手輕輕一擺,將之屏退。

  退出都事堂後,張岱又把今天督查的太常課簿帶回協律郎直事廳,吩咐府吏歸檔存放起來,又詢問起一些眼下還在進行的事務進程,並交代另一名協律郎馬利征歸後立即通知他,然後便起身離開了官署,直接下班回家。

  他這裡到家不久,張說也回到家裡,將之召入堂中,笑語問道:「乍任官職,感受如何?署中的人與事,能不能應付得來?」

  雖然說今天跟上司薛縚搞得不是很愉快,但除此之外其他人和事倒也沒有不和諧的地方,張岱也不想讓他爺爺多擔心,聞言後便笑語答道:「寺署同僚都知我是誰,禮敬大父因及於我,多有關照。只是崔大卿關懷過甚、又權威懾人,讓我有些煩惱。」

  「崔日知便是如此,好於人前用威,殊不知過猶不及,使人遠之怨之,卻失於敬畏。」

  聽到張說對崔日知的評價後,張岱也是暗暗點頭,看吧,他不是不知道這麼做有問題,只是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問題。

  他也不是一味的報喜不報憂,想了想之後便又說道:「大父知太常少卿薛縚其人如何?今日入堂奏事,其人應答生硬,不夠隨和。」

  「薛縚其人,我也未與共事過,但聽人評價也不甚高。此徒雖出名門、享帝戚之榮,不過羊質虎皮、虛有其表,無仁長之德、無匡建之才,在時具位、徒耗穀米之流,不必在意。」

  張說聞言之後便笑語說道,他儘管性格行為上諸多毛病,但無可爭議的是才能卓著,從一介寒門子弟奮發向上,半生出將入相、功勳卓著,自然看不上薛縚這種全憑門蔭家世度日的米蟲,再聽到這種貨色還敢給自家愛孫甩臉子,因此評價便有些刻薄。


  他頓了頓後又說道:「此徒雖不足成事,但也略具幾分梗阻之能,來日見他,我告誡他幾分。麒麟鴉雀本不同屬,他竊位偷祿之徒、坐享功勞則可,閒來擾人是自尋煩惱!」

  「他可是太子丈人啊!」

  張岱瞧張說對薛縚完全不放在眼中的態度,忍不住又開口說了一聲。別說薛縚還是河東薛氏族人,哪怕是頭豬,做了太子的丈人,未來便是國丈,他爺爺似乎也太不以為然了。

  「無需以此為意。」

  張說聽到這話後只是又微笑說道,但也並沒有繼續深說,大概覺得張岱眼下也不需要了解這些情況。

  但其實就算他爺爺不細說,張岱也能感覺到其對太子也是有幾分不以為意,更不要說太子的丈人。

  這一份輕視還不只是那種效忠皇帝而冷落儲君的討巧行為,而是真的不怎麼放在心上。相對於對太子不咸不淡的態度,對忠王反而更重視幾分,就拿他叔叔張垍來說,雖然任官太子洗馬,但卻常與忠王往來。

  史書中還有記載張說曾評價忠王樣貌酷似太宗,是社稷之福。這種話看起來就像是某些不要臉的貨在說瞎話吹牛,但是張說一家與忠王的親密關係卻是無需質疑的。

  歷史上張垍娶了忠王的同母妹,張光則做了忠王傅,這些關係可都是在張說生前締結,因此也可以說向忠王靠攏是張說在世時就確定下的一個家族發展路線。

  安史之亂的爆發不只讓大唐國運為之一衰,也讓許多史料記載流散遺失,中唐以後的各種梳理和補充都充滿了各種政治考量與目的,也讓許多盛唐人事關係變得撲朔迷離。

  諸如忠王被塑造成一個楚楚可憐、不知反抗,一輩子只會休妻和等著天上掉餡餅的先天童真聖體,這顯然是有失公允的。

  武惠妃一輩子處心積慮、無惡不作,終於搞定了太子,結果在摘取勝利果實前夕因為心理負擔太大而一命嗚呼。這也實在太有玄幻色彩,她要就這點心理承受能力,她能鍥而不捨搞上這麼多年?

  張岱倒不覺得他要去探究什麼歷史謎團,只不過一個政權的儲位歸屬乃是各種人事發展的底層邏輯,這一點如果不重視起來,折騰再多都沒用。

  就拿李林甫來說,他折騰得再熱鬧,只要不解決這個最重要的底層問題,到最後都是一場死局。

  張說當然有這樣的政治覺悟,而他對太子的輕視則就體現出他對太子未來的不看好,起碼不認為太子有機會順利繼承大統。

  張岱本來就不是那種會輕易服輸的性格,而他爺爺的這種態度也更給了他一些信心,所以等到第二天回到太常寺官署時,得知三個長官都在署中,他的心裡便越發的有恃無恐。

  他先來到都事堂向幾位長官見禮,見他們沒有別事吩咐,於是便表示今天要繼續督查太常寺伶人課業。

  崔日知和韋縚自是不知道昨日事情,畢竟只是一個伶人該不該處罰,誰要將此進言反而是會被認為以小事滋擾。如薛縚那種主動過問並阻止的,則就是屬於做事沒有分寸感。

  崔韋兩人對此自然不在意,督查伶人課業本就是協律郎的本職工作,而薛縚聞言後則是深深的盯了張岱幾眼,眼神中也有幾分威懾。

  張岱對此自不在意,回到直事廳拎起自己的課簿便往太樂署館堂而去。行入館堂這一路,他明顯的發現伶人們望向他的眼神都有些怪異,甚至隱隱還有些輕蔑與嘲諷。

  這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一個連教訓懲罰伶人都做不到的長官,誰又會對其心存敬意?

  甚至就連皇帝如果被架空成傀儡,那也是說揍就揍,權臣如果被追進床底,那也是說砍就砍。人怕你是因為你有獎懲的權力,而不是因為你這人天生就橫。

  來到館堂中坐定之後,張岱當即便又招手喚來府員吩咐道:「去將昨日那伶人雷四寶召來,今日我專門監督他的藝能!可稱則賞,藝荒則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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