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對不起(感謝黑色與白色的夢幻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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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巡檢,這下山縣的地盤,我們不感興趣,但卻需要你們配合尋找一物。」

  「不知是何物?」

  王競聞言,自然是不敢有絲毫怠慢。

  周文甫則是取來一張絲絹,展露出其上的圖案。

  周文甫簡要介紹之後,稍微將這夢中巨首的情況解釋了一番,當即讓王競眉頭一皺。

  此前何耀祖面見百足君子的時候,早已描述過自己的夢境,王競自然也早已知曉此物。

  那百足君子生怕這個夢境給自己帶來麻煩,甚至回去之後第一時間便是滅口,不曾想這邊也在追查這夢中巨首?

  「原來這巨首,長這般模樣……此事不難辦,可否先將這絲絹交給我,我之後親自回稟土地神?」

  王競來此前,百足君子便早已要求過,無論這邊提出怎樣過分的需求,都先答應下來,回稟之後再說。

  眼前的事情雖不算大,王競也不打算多說什麼,先打道回府再說。

  「自然可以,王巡檢若是有線索,回頭可以一併告訴我。至於這些孩子,山上條件艱苦,還請巡檢將他們全部帶回去吧。」

  此言一出,四周的孩童面面相覷,此刻還有些懵懂。

  他們年紀還小,對周文甫是誰並不感冒,此刻只知道,自己似乎留不下來了,不少孩子直接低下頭,眼淚一滴滴落下。

  他們原本還以為,自己終於有人要了。

  其中一名八歲上下的男孩,卻表現得與常人並不一樣,他眼眸轉動,抬起頭來看向遠處的周文甫,大聲喊道:

  「周縣令,那個圖案,我見過!」

  此言一出,無論是王競,還是周文甫,紛紛將目光移了過來。

  「梁川,你要看清楚了,這可不能開玩笑的!」

  王競皺著眉頭,語氣都嚴厲了幾分,生怕這孩子只是信口雌黃。

  畢竟七八歲的孩子,若是加以引導,甚至可以承認自己殺人!

  但眼下是什麼場合?

  這可是邪神的地盤,雖然這邪神看起來並不壞,可王競不過是個凡人,並不知根知底,哪裡敢賭這些東西?

  「我一定見過這個東西……就在慈幼府中,如果不信,我可以帶你們去看看。」

  看著這男孩目光炯炯,昂首挺胸的模樣,周文甫的眉頭卻是微微皺起,招了招手,讓那孩子走上前來。

  「你叫梁川?我相信你,但你能不能描述一下自己是如何看到此物的?」

  周文甫語氣沉重,沒有絲毫架子,而是耐心的勸說,若是這孩子真的在現實中見過此物,此事非同小可!

  梁川撓了撓頭,看著周文甫友善的雙眼,他低聲道:

  「我真的見過這巨大的腦袋,你們隨我去慈幼府就行,但周縣令,你要答應我,如果我帶你們找到了,你們要把我留在山上。」

  「幹什麼都行,我就想留在這,有個去處就好!」

  梁川眨了眨眼,他雖然是孩子,卻很懂得借勢,此時哪裡看不出來?

  眼前的周文甫,雖然看著低調,還坐在輪椅上,卻完全是一副上位者的氣勢,就連王巡檢也不得不低頭。

  其中意味著什麼,自是不言而喻!

  一旁的王競面色鐵青,心中焦急不已,剛要說些什麼,那周文甫便笑出聲來,伸手摸了摸梁川的腦袋。

  「這山中條件差,你願意留,那便留下好了,現在能帶我們去尋那大腦袋了嗎?」

  「好!說話算數!」

  梁川的臉上當即露出笑容,甚至看都沒去看那王競一眼,就這麼在其他孩子羨慕的目光下,達成了留在山上的協議。

  「周大人,孩子的話不知分寸!若是有得罪之處,還望見諒,絕非我們本意!」

  「不礙事,若無其他問題,我們當即出發吧?」

  周文甫表現得極為大度,王競也不好多說什麼。

  「既然周大人不在意,我們現在就去吧,只是還有一事,周大人如今的身份敏感,若要進城……」

  王競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假鬍子。

  「周大人不要多想,我們早已撤了通緝,只是這在百姓心中留下的印象,或許還要一些時間來……」


  「無妨,子山,遮蓋一下面容,你同我一起去吧,小柔如今有身孕,不方便到處行走。」

  羅子山點了點頭,對此也表示理解,方小柔則是默默走上前來,抱了抱周文甫,認真對羅子山說道:

  「文甫的身體也不好,路上小心,別摔著了!」

  「放心吧小柔姐,我肯定把文甫大哥完整的帶回來!」

  羅子山拍了拍胸脯,他如今怎麼也算是個修士,在這小小的下山縣裡,除了山下的土地神,還有誰有能力動他?

  一旁的王競眼看事態的發展還在控制之中,默默鬆了口氣,今日他本抱著必死的心態上山。

  好在周文甫通情達理,事情最終還是得到了妥善處理。

  今日不用死人,當真是太好了……

  事情談妥後,王競領著梁川等人,下山而去,坐上馬車後,朝著下山縣駛去。

  一路上,王競心事重重,心中既有喜悅,又有酸楚。

  按照百足君子的承諾,王競此番可以說是圓滿完成了任務,足以擔任新的縣令。

  然而此刻的王競卻反而一點都亢奮不起來。

  這段時間,王競可以說是做了各種事情,他過去以為只要坐在那個位置上,誰都能把一切都管理得井井有條。

  但自從百足君子讓他將童男童女送來山上,王競便發現自己錯了。

  錯的實在離譜!

  光是要辦好這麼一件事情,他都頗有如履薄冰之感,甚至頭髮都白了不少,更別說他時常處理各種雜事,還要被百足君子臭罵了。

  當初的周文甫,要一邊對抗周行走的算計,一邊治理城邦,那難度可比自己現在大得多!

  如今親眼見到了周文甫,這個昔日的上司,稍微了解後,王競更是忍不住思考。

  自己若是做上了這個縣令……究竟是好是壞?

  此時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中產生。

  如果……自己在百足君子面前求情,把這縣令職位讓出去,讓周文甫回縣裡當官,是不是一件更好的事?

  很快,馬車便駛入了縣城裡,停在了縣衙前,王競告罪了一聲:

  「那個,周大人,我暫時失陪一下,等我片刻就好!」

  「不必麻煩了,王巡檢,你先去忙你的,我這邊便不需要嚮導了,這縣城我也熟,就先去慈幼府等你吧。」

  「這……也行!那小的失陪了。」

  王競也沒多說什麼,他有很多事情要跟百足君子交代,的確不好耽誤周文甫的時間,於是帶著繡著那夢中巨首的絲絹,便匆匆往縣衙內走去。

  「走吧,子山,去慈幼府看看,倘若那裡真的存在線索,你便把線索交給山神,說不定可以讓你的仙緣更進一步。」

  「這……周大哥,你不為自己考慮一下?」

  羅子山愣住了,沒想到周文甫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我便不必了,你本就有機緣,往後的路也長著,如今讓機緣更進一步,豈不是正好?」

  周文甫沒解釋太多,他知道十個庸才也不如一個天才,與羅子山相處的小半年以來,他看得出這少年的心性不壞。

  如此心性,若沒有走彎路,還是個修士,將來能做的事情只會比自己更多更好!

  而周行走的事情,也提醒了周文甫。

  即便是心懷大愛之人,若不具備與之匹配的硬實力,一些理想終究只是理想……

  「稟報上神!這便是天陽山那尊大神的目的。」

  縣衙深處,王競恭恭敬敬的呈上了那張絲絹,百足君子目光閃爍,有些狐疑的盯著上方的巨大腦袋。

  「原來……那腦袋與那山神,不是同一頭的?嚇死我了。」

  百足君子長舒口氣,他這段時間也算是提心弔膽了,理論上,他所統治的縣郡在趙國,自己只要把這山神的存在上報就行了。

  但即便是趙國存在諸多正神,他們也並非鐵板一塊!

  百足君子這頭舉報了,如果這山神被人集體加起來滅了,那就還好說。

  若是山神沒被滅,反而跑了,甚至反殺了呢?

  那他百足君子還活不活了?


  能引來天劫的存在,至少以百足君子目前的層次,他可還真接觸不到,一切都是未知數啊!

  眼下得知一切都是誤會,對方並不覬覦這下山縣的一畝三分地,百足君子終於算是解脫了。

  「這東西,他既然要找,那本神便幫他一把吧,你且在此等候,我算上幾卦,若此物的確在下山縣,我應當是能將其算出才對。」

  百足君子雖沒什麼太大本事,但自家地盤推演,只是尋物而已,他還是有信心的。

  如今具備了線索,知道那巨首長什麼模樣,又知道在自己的地盤上,百足君子乾脆就替對方找一找,送走天陽山這尊大神吧!

  王競沉默不說話,看著百足君子施法運功,他默默站在一旁等待著結果……

  另一頭,周文甫與羅子山帶著一群孩子,來到縣城內一間頗為偏僻的院子前,正是慈幼府,乃是縣城內,專門收留孤兒的地方。

  「下車吧,子山。」

  周文甫在羅子山的攙扶下,坐上了輪椅,帶著那群孩子回到了院子中。

  院內,一名六旬老漢正帶著幾名孩童認字,眼看有人來了,當即一愣,驚呼道:

  「周……」

  「陳伯,不必多說了,我今天來這需要辦一些事。」

  周文甫親切的叫著對方,這裡畢竟是下山縣,周文甫的事情鬧得很大,此刻不宜多嘴。

  眼前的被叫做陳伯的老漢,乃是慈幼府的管理者,周文甫當初設立這個福利機構時,找到的管理者,也是無依無靠的人。

  有了縣衙的撥款,無依無靠的老人有一口飯吃,這些孤兒也有房子遮風避雨,可謂是雙贏了。

  因此陳伯一直都很感激周文甫。

  「你,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此刻陳伯顫巍巍起身,眼中儘是淚水,他與城中隨大流的百姓不同,乃是真正受過周文甫恩惠的人,自然不相信周文甫是個敗類。

  「梁川,你說的線索是?」

  「我馬上帶過來。」

  梁川點了點頭,立刻回到屋內,從他自己的床位下取出一個木雕來,快速跑到面前,說:

  「我是木匠的兒子,爸爸被城中邪教害死前,他就留下了這個。」

  周文甫目光一凝,眼前的木雕,當真是栩栩如生,刻畫出的頭顱,乃是一個面容清秀的青年。

  「大哥哥,這個給你,上面寫了我父親死前的一些見聞,或許對你們的事情有幫助。」

  將木雕遞給周文甫後,梁川又拿出一本冊子,交到了羅子山手中。

  「嗯?」

  羅子山下意識拿起冊子翻閱起來,而就在他目光轉移到冊子上時,梁川臉上露出一抹戾氣!

  下一瞬,梁川猛地掏出一把鋒利的鐵刺,一把紮下,直接扎穿了周文甫的脖頸,從其後頸破體而出!

  「狗官!你勾結邪教,那大腦袋把什麼都告訴我了!是你害死了我爹!讓我變成孤兒,我也要你死!!」

  「文甫大哥!」

  羅子山頓時瞪大雙眼,然而一切都已來不及,周文甫嘴角溢血,身子無力的向後癱倒而去!

  「小畜生!你在做什麼傻事!!」

  陳伯微微一愣,迅速反應過來,立刻撲了上來,將那梁川死死按在了地上!

  一瞬間,驚呼聲與哭泣聲充滿了整個院子,四周的孩童都被嚇得大哭起來。

  「狗官,你害死我爹,想過今日有此一劫嗎?你若不死,難慰我爹在天之靈!!」

  梁川還在怒吼,眼裡充滿了怨毒之色!

  「你要為你爹報仇?好!那我這就送你跟你爹團聚!」

  羅子山雙目通紅,直接從懷裡取出匕首,就要取了這小畜生的命,然而一隻發軟的手,卻死死抓住了羅子山的衣角!

  「周大哥!!」

  羅子山見狀,當即回過頭來,雙目濕潤,緊緊握著周文甫那逐漸發涼的手。

  「走正道……你能做的,比文甫大哥要多!那孩子……也被蠱惑了,這證明我是對的,那……那夢中巨首,必然存在於此縣……」

  「對方害怕我調查……所以才要殺了我。你……記住,收集關於巨首的夢,組合起來……便是巨首,所在……之,地。」


  周文甫聲音沙啞,血液順著鐵刺,從他脖頸不斷滲出,然而周文甫卻是不願放棄,用盡全力抓著羅子山的手。

  「文甫大哥。我求求你,你要撐住,山神有辦法,他一定有辦法救你!!小柔姐還在家裡等你啊!」

  羅子山眼淚不斷落下,周文甫臉上露出笑容,艱難說道:

  「子……山,你是好人,可惜文甫大哥……看不到你成才的那天,無論何時……不要放棄自己。」

  交代了遺言後,周文甫蒼白的臉上,露出最後一絲微笑,最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文甫大哥!!」

  羅子山臉色扭曲,極度的痛苦占據了他的整張面容,撕心裂肺的痛楚充滿全身,甚至讓他體內的咒種都在此刻活躍起來,似乎得到了進一步的滋潤。

  而周文甫體內的咒種,也悄然離去了這具死亡的身體,向著天陽山飄去……

  天陽山上,木屋裡的方小柔,正躺在一張椅子上,不知不覺的睡著了,手中正捧著一件織到一半的衣裳。

  忽然,方小柔眼皮跳了一下,一滴淚水順著眼角流下。

  她微微睜開眼,似乎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柔,若有來世,我做牛做馬,也會補償你們母女,此生……是文甫對不起你。」

  「文甫?是你嗎?」

  小柔迷迷糊糊,伸手去抓,卻發現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幻影。

  她呆呆看著窗外的太陽,心跳有些加速。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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