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金釧報仇,寶玉投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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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2章 金釧報仇,寶玉投井

  賈寶玉聞言,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丫鬟打扮,頗為明艷照人的妙齡女子,正楊柳隨風一般站在那口井的旁邊,笑意盈盈的衝著他一個勁兒的招手。

  該女子賈寶玉是認識的,她不是別人,正是丫鬟金。

  金和玉乃是兩姐妹,是榮國府的家生子奴婢。

  她們姐妹倆以前是近前伺候賈寶玉他娘王夫人的二等丫鬟,後來王夫人去水月庵出家為尼,賈母便將她們兩姐妹送到了宮裡,讓她們去伺候皇帝李崇和賢貴妃賈元春了。

  賈寶玉見是金,還以為賈元春派金回榮國府,來接他入宮的呢,故而賈寶玉便不由得喜笑顏開。

  「金姐姐,你怎麼在這裡?是大姐姐讓你來接我進宮的嗎?」

  賈寶玉這話,金好似沒有聽到一般,只見她仍是笑著朝賈寶玉一個勁兒的招手。

  「二爺,金簪子掉在井裡頭了,你快過來瞧瞧啊!」

  金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賈寶玉聽了一頭霧水。

  心說什麼金簪子,怎麼會掉進並里呢?

  再說了,這會兒天都黑了,井又那麼深,即便是金簪子掉了進去,怎麼可能瞧得見呢?

  等明兒請了人來,打撈上來不就行了,讓我過去看什麼看?

  賈寶玉借著月色,走到金近前,皺著眉頭問道:「金姐姐,什麼金簪子?

  你別在這裡站著了,咱倆進宮去吧,可別讓大姐姐等得著急了。」

  賈寶玉不住的輕聲催促著,可是金那纖細娜的身子動也不動,依舊直挺挺的站在井邊。

  只見金嫣然一笑道:「金簪子掉在井裡頭,有你的只是有你的,奴婢和二爺說過的話,二爺怎麼給忘了呢?」

  寶玉聞言,又是一頭霧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寶玉心說,你幾時與我說過這樣的話,我怎麼不記得了?

  便在這時,只聽金仍是笑著說道,「二爺,金簪子掉在井裡頭了,你快低頭瞧瞧啊!」

  賈寶玉不疑有他,也是真的有些好奇,便低頭往井下望去。

  只見黑洞洞的井口之中,有一輪明月映照在水面之上。

  古井無波,深幽之極,看著有點疹人。

  至於金所說的什麼金簪子,自然是蹤影全無。

  除此之外,這口井似乎有著一股神秘的力量,要將賈寶玉整個人都吸入井中一般。

  賈寶玉剛開始,只是略微低頭看向井中,慢慢的,他的腰身開始彎曲,那張大餅臉離井欄也變得越來越近。

  不多時,賈寶玉的整個腦袋,便已然探入到井口之中。

  這時候,賈寶玉猛地心裡一驚,便明白過來他今兒,只怕是撞到了什麼邪崇。

  是啊,自己怎麼會如此糊塗呢?

  今兒是元春姐姐讓汪安親自送他回榮國府的,這才半日不到,元春姐姐又怎麼會派人來接他回宮呢?

  再說了,即便是元春姐姐要接他回宮,自然也是派汪安前來,先行告知了父親賈政之後,然後才會帶他回宮。

  元春姐姐怎麼會如此的不知禮數,既不告知父親,又讓金這個小丫頭片子,一個人來接他入宮呢?

  想到這裡,賈寶玉心中大急,連忙伸出雙手死死的攀住井欄,不讓自己的身子墜入井中。

  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出身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二人皆有著一身驚天動地的本領。

  賈寶玉跟了這兩個妖人將近兩年,除了服侍他們日常起居,日夜供他們淫樂之外,賈寶玉也是學到了一些東西,增長了一些見識的。

  俗話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賈寶玉便學著癩頭和尚,還有那個跛足道人的模樣,一邊在心裡默默念誦著《清心咒》,一邊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將滿嘴的鮮血噴了出去。

  「噗!」

  隨著一口鮮血的噴出,井底那股極為神秘的吸力,果然減少了很多。

  賈寶玉見法子有效,便要再次咬破舌尖,再噴出幾口鮮血來。

  便在此時,只聽站在井邊的金,輕輕的「』」了一聲。

  「二爺,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等本事,倒是讓奴婢開了眼了!」


  說著,金便用一種極為奇怪的語調,輕聲的哼唱了起來。

  金的哼唱之聲,讓賈寶玉聽了有一種仙人立於九天之上,輕聲吟唱,仙樂飄飄的感覺。

  而金哼唱出來的每一個字,每一段話,也都好像充滿了無盡的誘惑一般。

  讓賈寶玉聽了,心神一陣恍惚,雙眼也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至於金所哼唱的那些字句,心神失守的賈寶玉不僅聽明白了,而且還心有戚戚焉。

  原來站在井邊的這個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金,而是另一個婆娑世界裡的金。

  而在另一個世界,也有一個榮國府,有一個賈寶玉。

  金所哼唱的內容,便是在告訴賈寶玉,在這裡賈寶玉是一個女人,而在另一個世界,他還是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寶二爺。

  在那個世界,他不僅有著嬌妻美妻,就連他的表妹林黛玉,也對他傾心不已,並且非他不嫁。

  金還告訴賈寶玉,這口並便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只要賈寶玉今兒跳下去,便能就此恢復男兒身,與他的林妹妹耳鬢廝磨,長相廝守。

  另一個世界,這種聽起來甚是荒唐的說辭,若是換了旁的什麼人,定然是一個字也不會信的。

  可是賈寶玉經歷了那麼多神神鬼鬼的事情,他不僅知道大荒山無稽崖青硬峰,也知道離恨天灌愁海放春山遣香洞太虛幻境。

  在賈寶玉想來,金所謂的另一個世界,大概就像是太虛幻境那樣,另一處小洞天吧!

  再說此時的賈寶玉,心神已然失守,恍恍惚之間,便覺得金所言,很是有些道理。

  在這裡,他只是一個女人。

  即便是進宮去住,有大姐賈元春護著,不會再有人欺負他,但他還是一個女人。

  是沒法子再像以前那樣,和那些他一見了便覺得清爽的女孩子,整日裡在閨閣之中廝混的。

  成了一個女人的她,更是沒法子行雲布雨,盡情的享受男女之歡的。

  更何況在另一個世界,還有林黛玉在等著他,等著與他長相廝守呢!

  一想到林黛玉那兩彎似非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態生兩之愁,嬌襲一身之病,閒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的動人模樣,賈寶玉便覺得與其在這裡苟且偷生,還不如去往另一個世界,重新換一個活法,和林妹妹你儂我儂,卿卿我我呢!

  想到這裡,心神失守的賈寶玉,便在恍恍惚惚之中,慢慢鬆開了緊緊抓住井欄的那雙手。

  而賈寶玉的腦袋,以及上半身,也漸漸往井中探去。

  便在這時,黑暗深幽的井中水波之上,突然毫無徵兆的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這個人賈寶玉也是認識的,方才他還念叻過好幾回呢!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賈寶玉手下的第一得力小廝一一茗煙。

  只見茗煙站在井底的水面之上,一如方才的金,站在井邊笑意盈盈的沖賈寶玉招手一般,茗煙也滿臉堆笑的朝著賈寶玉一個勁兒的招手。

  「快下來,二爺,你快些下來,小的還等著伺候二爺呢!」

  此時的賈寶玉,在金的哼唱蠱惑之下,雖說心神失守,整個人也有些迷迷糊糊,可是賈寶玉依舊清楚的記得,幾年前在碧紗櫥的院子裡,茗煙已經被汪安他們給活活打死了。

  茗煙已經死了,那他所在的地方,不就是陰曹地府嗎?

  這個時候,賈寶玉才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口並並不是什麼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而是他賈寶玉的鬼門關,他要是跳下去,今兒可就真的死了。

  想至此處,心神失守,恍恍惚惚的賈寶玉,靈台恢復了一絲清明,他連忙再一次用雙手死死的攀住井欄。

  井中的茗煙見賈寶玉並不下來,似乎也有些急了,只見他伸出右手,便徑直往賈寶玉的肩膀處抓了過來。

  這口井是極為深幽的,並口距離井底水面,少說也有七八丈之遠。

  可是茗煙的那隻右臂,好似能夠無限延伸似的,竟然一把抓住了賈寶玉的肩膀。

  接著,並下的茗煙不住發力,便要將井口處的賈寶玉給拽下去。

  「二爺,小的在下面好生孤單,求求二爺成全了小的,下來陪著小的吧!」


  賈寶玉這會兒,早已經被嚇得大小便失禁了。

  只見他屎尿橫流,大聲豪哭,如喪考姚一般。

  可是賈寶玉的那雙手,仍是緊緊的攀看並欄,不讓自己墜入並中。

  「茗煙,是我對不起你,你放過我,求你放過我,回頭我給你多多的燒紙錢,燒金元寶,再給你燒幾個娘們..:::.

  3

  井底的茗煙看著好生嚇人,卻並沒有多少力氣,任憑他如何使勁,愣是沒有把賈寶玉給拽下來。

  便在這時,只見一直站在井邊,輕聲哼唱的金,伸出她那嬌小白嫩的纖纖素手,猛地握住了賈寶玉的右手。

  接著,金便一根一根又一根的著賈寶玉的手指,好讓他莫要緊緊的攀著井欄。

  當金的黃小手,剛一接觸到賈寶玉的右手之時,一段不屬於賈寶玉的記憶,猛地湧入賈寶玉的腦海之中。

  在這段記憶之中,賈寶玉看到了他不對,不是他,應該是另一個世界的賈寶玉,當著他娘王夫人的面調戲丫鬟金。

  而金一直在說的那句話:『金簪子掉在井裡頭,有你的只是有你的」,便是在這個時候對他說的。

  再然後,他娘王夫人猛地睜開了雙眼,將丫鬟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罵賈寶玉好好的一個世家公子哥,卻被金這個小婦給勾引壞了。

  王夫人將金大罵了一頓之後,便毫不容情的將她趕出府去。

  金受辱之後,一時之間承受不住這種打擊,便投井而亡了。

  而他賈寶玉,並沒有為金求情,而是腳底抹油一一直接溜了!

  此時此刻的賈寶玉,才終於明白過來,金為什麼要害死他了。

  可是賈寶玉的心裡,別提有多委屈了。

  金之死,明明是另一個世界的賈寶玉給害的,與他並沒有半點關係啊!

  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金啊金,你要報仇,你要雪恨,去找另一個世界的賈寶玉啊!

  我又沒害你,你找我幹嘛!?

  賈寶玉哭著喊道:「金姐姐,不是我害的你,嗚鳴鳴,你莫要冤枉了好人.....

  金一邊著賈寶玉的手指,一邊柔聲笑道。

  「二爺,虧你整日裡還研讀佛經,豈不聞三千世界,並無不同嗎?

  那個世界的你是賈寶玉,這裡的你也是賈寶玉啊,害死我的反正都是賈寶玉,我不管找哪個賈寶玉報仇,有什麼區別嗎?」

  賈寶玉聞言,一時之間竟有些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了。

  便在這時,賈寶玉的十根手指,已經盡數被金開。

  其中有幾根手指,竟然被金給折了。

  緊接著,只見金彎下腰,伸手抱住賈寶玉的雙腿,猛地往上一抬。

  就這樣,賈寶玉的整個身子,便頭朝下,雙腿朝上,倒豎在了井口之中。

  再然後,金雙手一松,只聽「撲通」一聲,賈寶玉連聲慘叫都來不及喊出來,便猛地墜入冰冷的井水之中。

  這一切說來話長,其實不過是半盞茶的工夫而已。

  而在旁人看來,井口這裡除了賈寶玉落水之時的那一聲『撲通』,便再無任何聲響,更瞧不見半個人影。

  恰巧正在這個時候,剛剛排隊挨完板子的襲人,碧痕,秋紋和墜兒四個丫鬟,正一下一下挪動著雙腿,慢慢的往賈寶玉所住的那個小院走去。

  也就是在賈寶玉落水的那個時候,她們四個人也正好走到了井口不遠處。

  丫鬟墜兒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響,便循聲往井口那邊望去。

  只見溶溶的月色之下,井口那裡空無一人,樹影婆娑之下,感覺還頗有點疹人。

  丫鬟墜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看,便一把拽住了襲人的胳膊,聲音微微有些顫抖的說道。

  「襲人姐姐,我剛才好像聽見了『撲通」一聲,不會是有人跳井了吧?」

  襲人剛剛挨了十板子,這會兒屁股蛋子還有雙腿都生疼生疼的,哪裡還有心情理會這些?

  再說了,即便有人跳並,又與她襲人何干呢?

  只見襲人面有色,蛾眉倒,輕聲呵斥道。


  「別滿嘴胡沁了,當心被老爺知道,又該打你板子了!」

  墜兒和襲人一樣,也剛剛挨了十板子,屁股和雙腿也是火辣辣的疼,這會兒見襲人這麼說,也嚇得身子一顫,脖子又縮了縮。

  可她仍是有些不放心,便懦道。

  「可是襲人姐姐,萬一真的有人跳井.,墜兒話未說完,跟在襲人身後的碧痕,便翻著白眼搶白道。

  「閉嘴吧你,還嫌咱們不夠丟人,還嫌家裡不夠亂嗎?」

  秋紋也瞪了一眼墜兒,幫腔道。

  「就是就是,二爺現在人厭狗嫌,老爺十分的不待見他,連帶著咱們這些做奴婢的,也沒有了往日的體面,襲人姐姐說得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再說了,今兒咱們挨個十板子,還是快些回去,抹一些棒瘡藥才好,不然落下疤來,即便是將來配府里的小子,只怕人家還看不上咱們,嫌棄咱們身上有疤呢!」

  秋紋這番話,無疑戳中了襲人,以及碧痕的心思,二人紛紛嘆息了一聲,神情也有些恢的。

  墜兒見狀,吐了吐舌頭,便也不敢再多言了,只能跟在襲人,碧痕,秋紋的身後,一步一步往回挪去。

  墜兒終究年紀小些,身上還有一些孩子氣,她一邊往回走著,一邊頻頻回頭望著不遠處的那口井。

  墜兒心說,方才明明聽見了撲通一聲。

  到底是有人投井,還是有人鬧著玩,往井裡扔石頭呢?

  若是有人往井裡扔石頭玩,井邊為何連一個人影都瞧不見呢?

  若是真的有人投井,那這投井之人,又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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