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內閣首輔,朕願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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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內閣首輔,朕願為之

  言罷,胡玄機走到書桌前坐定,便要給他的那些門生故吏們寫信。

  不料,卻被李崇攔住。

  胡玄機面露疑惑之色,抬頭看著皇帝。

  李崇笑問道:「不知太師打算先給誰寫信?」

  「給各地督撫啊!」

  李崇搖搖頭,笑道:「各地督撫一個個都有重任在肩,不好貿然調來京城的,太師還是先給三品以下的文官寫吧,這些人官小職微,調來京城,想來不會癱瘓地方政務。」

  胡玄機疑惑的看著皇帝,不明白前日說的好好的,皇帝怎麼又變卦了。

  李崇倒也不是變卦,而是深思熟慮之後,總覺得調各地督撫進京很是不妥。

  一是怕影響當地政務,更關鍵的則是,這些督撫大員一個個都是老登,應該不是那麼好拿捏的。

  他們身為封疆大吏,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估計心裡也不怎麼願意,被一個十歲的娃娃皇帝拿捏住。

  而且他們品秩太高,一旦進京,怎麼著也得給個六部尚書。

  要是他們忠心聽話,那還好說,若是他們.....

  那豈不是,李崇在斗胡玄機,斗徐少湖的同時,還得接著跟他們斗?

  這不是沒事找事,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與其這樣,還不如把那些品秩略低的文官調進京。

  官越小,越好拿捏,越年輕,越尊崇皇權。

  同樣的,他們也更需要皇帝的支持,

  這些中低層文官,才是皇帝未來的執政基本盤啊!

  李崇看著胡玄機,笑道:「朕想著,朕剛剛親政,萬象更始,還是要多給年輕人一些上進的機會,那些外地督撫,還是先放一放吧,先調一些年輕人進京,

  讓他們充任各部侍郎,郎中,員外郎,太師以為如何?」

  李崇能想明白的道理,胡玄機浸淫官場多年,他自然也能想明白。

  胡玄機算是看明白了,皇帝這是打算讓中低階文官,先進各部熟悉各部政務。

  然後用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逐步替換掉現有的文官大佬們。

  胡玄機在心裡暗嘆一聲,抬頭看著皇帝,衷心的讚嘆道:「陛下深謀遠慮,

  老成謀國,老臣佩服之極!」

  隨後,胡玄機開始寫信,一封一封又一封的寫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胡玄機寫的手腕子都酸了,李崇才呵呵笑道。

  「太師,莫要再寫了,養傷要緊,明天再寫也不遲。」

  說著,李崇示意戴權,收起桌上的十幾封信,讓他今天便通過驛站,連同讓這些人進京面聖的旨意,一道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地。

  胡玄機揉了揉酸痛發麻的手腕,抬頭眼巴巴的看著皇帝,欲言又止。

  如果表情會說話的話,胡玄機此時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皇帝,您讓我幹嘛我就幹嘛,我都做了這麼多了,您什麼時候去國子監,什麼時候幫我挽回聲譽啊!

  那些太學生天天堵著門罵街,您今天進府之時不都瞧見了嗎?

  看著胡玄機眼巴巴的表情,李崇裝傻道:「太師累壞了吧,喝茶,喝茶休息休息。」

  胡玄機無奈,只好主動挑起話頭,道:「陛下,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有空去國子監啊?」

  李崇正色道:「如果太師不介意,朕現在便可以去國子監,但是」

  李崇話鋒一轉,道:「但是我大乾歷來注重官員儀態風度,睿宗朝那位大才子,不就因為相貌稍丑了點,本來定好的狀元,硬生生成了二甲第七名。

  太師現在這幅形象,去了國子監,只怕會適得其反,為了太師的官聲考慮,

  還是等養好了傷,再去更合適一些,太師,你覺得呢?」

  皇帝的這番話,雖有推辭之意,但說的合情合理,胡玄機低頭想了想,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他更擔心的是,他這個樣子去了國子監,皇帝還沒來得及說話呢,那些太學生們,看他挨了打,想著別人打得,憑什麼我打不得?

  又一擁而上把他打一頓,那他這張老臉,可就徹底的丟盡了。


  算了,最多十天,傷也就養好了,那就再等等,再忍忍吧!

  「陛下,外地官員之中,既忠心又能幹之人,差事也無甚要緊的,老夫這幾天便會一一去信,讓他們回京面聖,

  至於其他身上有差事,一時半會走不開的,老夫也會矚咐他們,讓他們給陛下上摺子,到時候陛下與他們一一分說吧!」

  說完這句話,胡玄機哀嘆一聲,心說老夫都做到這種程度了,皇帝你要是稍微有點良心,便應該善待老夫,善待老夫的一對兒女。

  果然不出胡玄機所料,李崇聽了他這番話,瞬間便紅了眼圈,一把握住他的手,半響說不出話來。

  「太師,你看這事給鬧的,若是朕甫一登基,太師便如此配合,後面的種種禍事,便不會再發生了。」

  胡玄機聞言,正要跪下請罪,不料卻被皇帝一把拉住。

  「不過往事已矣,不可再追,你我君臣不看過往,只看現在,只看將來,朕說過了,你我君臣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

  也不知道是真感動,還是假感動,反正胡玄機那張鼻青臉腫的老臉,又一次流滿了淚水。

  君臣二人執手相看淚眼,不勝晞噓了良久。

  李崇問道:「太師,有件事朕思慮數日,一直沒有頭緒,還請太師為朕參詳參詳。」

  「還請陛下直言,老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讓朕該怎麼說好呢?太師心裡應該明白,即便這次朕幫你挽回了聲譽,

  你這個內閣首輔,肯定是不能再當了,若要換人,朕想問一句,太師屬意何人?」

  李崇這話,倒不是在忽悠胡玄機,而是實事求是,實話實說。

  即便李崇幫他挽回聲譽,但他胡玄機識人不明,用人不善,又遭人蒙蔽,這些污點是怎麼甩,都甩不掉的。

  這樣一個不明不智,不賢不惠之人,怎麼可能繼續擔當內閣首輔大任呢?

  這道理,李崇明白,胡玄機也明白。

  故而胡玄機並未多想,而是從自身的利益出發,思考讓誰當內閣首輔,對他而言更有利一些。

  此人必須德高望重,最好也是一代大儒,才能讓天下讀書人心服口服。

  而更關鍵的是,此人必須沒有治政之能,得是個名望極大,卻能力不濟的廢物才行。

  只有這樣,才不會侵害到他胡玄機的利益。

  到時候,此人是表面上的內閣首輔,而他胡玄機,則是實際上的內閣首輔。

  可是這樣的人,可謂百年罕有,實在是不好找啊!

  突然,胡玄機想起一個人,國子監祭酒李守中。

  李守中,千年儒門世家,金陵李家之人,也是一代大儒。

  想想也是,李守中若不是一代大儒,也不可能當了二十年的國子監祭酒,愣是沒人能頂替他。

  更關鍵的是,李守中翰林院出身,一直在禮部,鴻臚寺,國子監打轉轉,從未有過地方任職的經驗,自身也沒有什麼政治抱負。

  這樣一個人,要名望有名望,要能力沒能力,豈不是完美的內閣首輔嗎?

  想至此處,胡玄機沉吟道:「陛下,國子監祭酒李守中,或可一試。」

  李崇雙眼微眯,盯著胡玄機,眼神莫名,似笑非笑。

  與此同時,李崇心裡也有些異,心說胡玄機這個老登,怎麼會和朕想到一塊去了?

  李崇之所以屬意李守中,是因為他有名望,卻無能力,是絕佳的伴食宰相人選。

  所謂伴食宰相,簡單來說就是干吃飯,不幹活。

  有了胡玄機這個前車之鑑,終李崇一生,他都不會讓內閣首輔再次坐大。

  而限制內閣首輔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變成一個吉祥物。

  皇帝李崇,則成為實際上的內閣首輔。

  累是累了點,但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法,當行非常之事。

  等李崇能真正掌控朝政之後,那便是他逐步放權,並享受生活的開始。

  但現在最大的阻礙是,國子監祭酒李守中,名望雖高,但品秩太低,讓他當內閣首輔也不符合官場慣例。

  至少那些六部尚書,各部院一把手,他們想進內閣,一個個都削尖了腦袋,


  這些年都快想瘋了。

  若是讓一個國子監祭酒成為內閣首輔,估計他們這些人,想死的心都有。

  李崇皺眉問道:「太師,我朝內閣大學士,歷來都是在六部尚書,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這幾人之中選任,國子監祭酒區區從三品而已,讓他進內閣都難上加難,更別說當內閣首輔了。」

  胡玄機微微一笑,道:「陛下有所不知,我朝並無任何規定,說進內閣必須是幾品以上才有資格,

  比如太宗朝時期,江西按察使肖道志,便從一個三品按察使,直接進了內閣,並成為內閣首輔。

  還有睿宗朝時期,吏部左侍郎呂謙,區區三品而已,不也一躍成為內閣首輔嗎?

  再說了,讓誰進內閣,讓誰當首輔,從來都是皇帝一言而決,所謂廷推,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

  李崇聞言,皺著的眉頭還是沒有展開。

  「可是太師,讓國子監祭酒進內閣,當首輔,六部尚書,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他們豈能甘願?朕登基不久,又剛剛親政,朝政還是要穩定一些才好啊!」

  胡玄機微微一笑,表現得頗為自信。

  「陛下放心,此事老臣能為陛下辦妥。」

  李崇那皺著的眉頭,終於緩緩趨於平和,他一把拉住胡玄機的手,哈哈笑道。

  「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太師你便是朕的寶貝啊!太師放心,朝堂里的內閣首輔雖然換人了,但在朕心裡,太師你永遠都是朕的內閣首輔,有太師輔佐朕,朕此生無憂矣!」

  言罷,君臣二人又說了一會子,李崇這才起身離去。

  臨出門之時,李崇還不忘回頭叮囑胡玄機,一定要好好養傷,身體是最要緊的,切勿因為忙於朝政,而累壞了身子。

  若是太師身體有損,不僅僅是胡家的損失,更是朝廷的損失,大乾的損失,

  也是他這個皇帝的損失。

  這番話說的,又讓胡玄機淚流滿面,跪在府門前,望著漸行漸遠的天子車駕,久久不願起身。

  那些天天圍在胡府門口,破口大罵,甚至潑大糞的太學生們見狀,也一個個面面相,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胡玄機就跪在他們面前,他們竟然錯失了當面痛罵,甚至是痛毆老賊的機會可惜,屬實是太可惜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胡玄機如何暫且壓下不提,且說李崇回宮之後,便立刻詔見了禮部左侍郎徐少湖。

  一見徐少湖,李崇便拋出了同樣的問題。

  內閣首輔,胡玄機肯定是不能繼續當了,徐愛卿你屬意何人啊?

  徐少湖很想說:我,我啊,我屬意我自己。

  但徐少湖心裡明白,他資歷不夠,名望也太淺,至少在幾年之內,是不可能進內閣的,想當內閣首輔,那更是痴人說夢。

  李崇本來想著,該怎麼樣引導,甚至做出什麼樣的利益交換,才能讓徐少湖推舉李守中。

  沒想到,徐少湖低頭想了想,竟然給出了和胡玄機一模一樣的答案。

  國子監祭酒,李守中。

  這一下,李崇屬實是有點被驚到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徐少湖竟然也會推薦李守中。

  李崇更想不明白,胡玄機和徐少湖,為什麼都選擇李守中?

  這是為什麼呢?

  李崇目光閃爍,似笑非笑的看著徐少湖。

  突然,李崇靈光一閃。

  他屬意李守中,是因為李守中有名望,而無能力。

  胡玄機和徐少湖,他們二人都屬意李守中,會不會也是因為這個呢?

  不會吧!?

  所有的一切,李崇瞬間都想明白了。

  胡玄機和徐少湖的鬼域心思,他也都看透了。

  他們倆和李崇的想法,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只能說是完全一致。

  他們也想讓李守中成為愧儡首輔,而他們自己,則成為那個真正的首輔。

  想至此處,李崇在心裡冷冷一笑。

  這個內閣首輔,朕當定了!

  至於你們倆,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李崇不動聲色,繼續拋出面對胡玄機之時,一模一樣的問題。

  那就是李守中名望雖高,但品秩太低,也不符合官場慣例,擔心百官不會服氣云云。

  而徐少湖的表現,也和胡玄機一樣,拍著胸脯保證,他會出面說服群臣。

  再怎麼說,讓李守中當內閣首輔,總比讓胡玄機繼續留任強吧!

  接下來便是李崇的表演時刻了,傍像忽悠胡玄機之時一樣,又極為親切的拉住了徐少湖的手。

  「愛卿啊,其虧朕真正屬意的人,是你啊!是沒辦法,愛卿的資歷和名望,虧在是稍有不足,只能委屈愛卿,再多歷練洽年了,不過愛卿放心,不出十年,不,最多三五年,朕一定讓愛卿進內閣,成為首席大學士。」

  徐少湖聞言,跪地謝恩,說話之時,洽近哽咽。

  這一次,徐少湖只是紅了眼圈,卻沒有淚流滿面,戀傍眼底深處的又喜之個,是瞞不過李崇的。

  說完內閣首輔之事,徐少湖斟字酌句,小心翼翼的問道:「微臣敢問陛下,

  去國子監為胡玄機挽回聲譽,陛下心裡願意嗎?」

  李崇勃然變寧,道:「愛卿說的這是什麼話?胡玄機狼子乏心,個朕登基以來,傍屢屢欺辱哲朕,為傍挽回名譽,朕豈能甘心?」

  語至此處,李崇嘆息一聲,道:「戀君無戲言,愛卿,沒法子啊,朕剛剛親政,虧在是不能失信哲臣子,即便傍胡玄機是逆臣,是奸臣,變朕不能做個無信之君啊!」

  徐少湖看了皇帝一眼,見皇帝滿臉悲憤之個,想了想,說道。

  「陛下,若是微臣有辦法,既不讓陛下失信,又能讓陛下不用去國子監,不用為胡玄機挽回聲譽,陛下願意否?」

  李崇眉尖一挑,問道:「愛卿有何妙計?』

  話音未落,李崇又擺擺手,道:「愛卿不要告訴朕,若是朕知道了,心裡會覺得愧疚,覺得有負哲胡玄機,這樣不好,這樣不好啊!」

  接著,李崇再一次握住了徐少湖的手腕,頗為激動的說道:「愛卿儘管放手去做,只要不讓朕失信便可,即便辦砸了,朕也不會怪愛卿的,

  不就是去國子監嗎,不就是去給胡玄機背書嗎,胡玄機指著朕的鼻子,罵朕白痴天子,何以治天下,這些朕都忍下來了,還有什麼事,是朕所不能忍的呢?」

  見皇帝答應下來,徐少湖頗為欣喜,看來張玉圭說的那個法子,可以拿來試一試了。

  只是現在還不行,得等到廷瞧結束,等傍當上了禮部尚書再說。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徐少湖心裡剛想到廷瞧,剛想到傍當禮部尚書,皇帝便拉著傍的手說道。

  「愛卿放心,過個三五日,胡玄機的傷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廷瞧之時,朕一定會讓愛卿升任禮部尚書的。」

  接著,君臣二人又說了一會子朝政之事,徐少湖才拜別離去。

  望著徐少湖離去的背影,李崇突然覺得好累。

  倒不是身體有多累,而是心累。

  李崇身為皇帝,卻沒有亻已的文官基本盤,每天都要和這些人勾心鬥角,真是心累啊!

  可構建個己的文官基本盤,需要時間,很長很長的時間。

  十年,甚至是十幾年,二十年。

  想至此處,李崇站起身子,嘴角上揚,那張小臉上,瞬間便介溢著個信且從容的微笑。

  不就是時間嗎?

  朕年僅十歲,最不缺的便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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