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的獎勵
謝瑾遙皺眉。
這麼急切？拉褲兜子了？
謝瑾遙默默後退了一步。
年年：「……？」
「年年小姐好像是，有話想說？」照顧年年的新嬤嬤努力猜測年年想要表達的意思，「門？門怎麼了……小姐餓了，想要奴婢去拿吃的？」
年年將頭搖成了撥浪鼓。
她接過新嬤嬤遞來的紙筆，不會寫字，就想通過畫畫來表達。可是三歲的幼崽……還不太能馴服好自己的手做高難度的事。
過於抽象的一團亂麻讓謝瑾遙嘴角抽了抽。
「……嗯，畫的挺好。」他以為年年在求關注等誇獎，於是勉為其難地拍了拍年年的腦袋，敷衍誇讚。
謝瑾遙還有一堆公務沒處理，沒空看小孩兒表演。見謝年年精神頭還不錯，便將年年交給新嬤嬤離開了。
別，別走呀！
年年眼睜睜看著謝瑾遙離開，嗚嗚了兩聲也沒能讓他停下半步，獨留她跟一個陌生的嬤嬤相處一室。
年年手忙腳亂地鑽進被子裡。
新嬤嬤有些無奈地看著小姑娘跟個鴕鳥似的藏起來，露了半邊小屁股都不知道。
「奴婢姓華，小姐可以喚奴婢華嬤嬤。」華嬤嬤笑著道，「以後奴婢來照顧您的日常起居。」
小鴕鳥不說話，華嬤嬤也不生氣，耐心道：「昏迷了這麼久，您應該是餓了。廚房已經去做了，奴婢去看看做沒做好。您還有別的吩咐嗎？」
小鴕鳥往裡縮了縮。片刻，才探出一顆緊張的小腦袋，搖了搖頭。
華嬤嬤啞然失笑，將幔帳放了下來。
「那您先休息，奴婢告退。」
華嬤嬤很快便端來一碗熬的濃稠的小米粥，跟一些好消化的菜。太醫說這段時間年年得嚴格控制飲食，好好養身體。
吃之前年年特地注意了下有沒有怪味，果然離開了桂嬤嬤，那股會讓年年肚子疼的怪味便沒有了。
年年摸了摸衣襟里的護身符。
暫時安全了。希望這個護身符能早日解毒讓她開口說話……或者早點學會寫字叭。
年年在華嬤嬤的照顧下，很快便好了大半。
年年很喜歡這個新嬤嬤。
華嬤嬤生得慈眉善目，身上也散發著很乾淨舒服的氣場，跟桂嬤嬤那種一見就忍不住飛機耳的氣場完全不一樣，像是溫暖的陽光下曬著的稻穀。
她不打年年也不罵年年，還會給年年溫柔地穿衣服，洗澡。亂糟糟的頭髮也被梳成可愛的雙丫髻，給年年換上漂亮的新衣裳。
華嬤嬤也很細心，吃飯的時候年年只是多瞅了兩眼小炸魚，她便注意到了，從那之後每天都有新鮮的小魚吃。
趁華嬤嬤不注意，年年偷偷藏了幾條。等嬤嬤走了，她便尋了處安全的地方刨了刨，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要是這個新嬤嬤過幾天也對年年不好了……有這些存糧，年年不會餓肚子。
可是藏起來的小炸魚還是被華嬤嬤發現了。
華嬤嬤從衣櫃裡拿出那團被炸魚的油漬浸髒的衣裳，無奈地嘆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年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仔細看去，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年年小姐好像有些過於膽小了。」
書房裡，華嬤嬤向謝瑾遙稟報導。
她忍不住皺眉：「剛開始年年小姐格外地怕奴婢，奴婢就覺得有些奇怪。」
「現在雖然沒那麼怕了，可只是一點小事，奴婢還沒說話，小姐就嚇得小臉煞白，渾身發抖……」
衣服髒了，洗洗就好了，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
怎麼會嚇成那樣呢？
華嬤嬤神色凝重，「奴婢懷疑年年小姐……可能遭受過虐待。」
謝瑾遙的筆尖猛地一頓。
「你說什麼？」
華嬤嬤曾經是貴妃的陪嫁丫鬟，也是謝瑾遙的心腹。
她不僅照顧著年年的起居，關於年年的一切也會向謝瑾遙詳細匯報。
華嬤嬤發現年年非常乖，愛乾淨有禮貌，還會給路過的狸奴偷偷餵小魚乾吃。就連吃藥都不用哄，皺著一張小臉一口氣就喝光，然後仰頭眼巴巴地望著她等誇獎。
年年根本就不是傳言中的那個無法無天、滿腹城府，被養歪了的壞孩子。
這段日子，謝瑾遙不由自主地去關注年年。
坦白說，沒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孩子。
但刻板印象讓謝瑾遙，懷疑會不會是謝年年城府太深了——在他面前隱藏自己的本性，讓他喜歡上年年，然後慢慢被她溫水煮青蛙，對她言聽計從，不再去追究她爹的罪。
畢竟謝年年身體裡流著一半骯髒的血……
歹竹能生出什麼好筍來！
他才不會那麼蠢，掉進他們陷阱里！
……可是一個三歲的小屁孩，真的會有如此城府、如此演技嗎？
謝瑾遙很煩躁。
自從謝年年進宮，他的心情就沒好過。
倘若年年真的被虐待過，可疑的人除了那個人渣牛郎，也就只有桂嬤嬤了。能生出這樣條件反射，可不是一兩天的虐待就能有的。
謝瑾遙沉著臉，叩了叩椅子的扶手：「無霜。」
一抹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半跪在地上。
「去查桂嬤嬤。」
「是。」
華嬤嬤可是好不容易才將謝年年哄好不哭了，讓她回憶那段被虐待的經歷嗚嗚地指認兇手，怕不是還沒搞清楚到底是誰，就得先哄孩子了。
謝瑾遙嫌棄撇嘴。
膽子這么小，這可不像妤兒。
……定是隨了她那個狗爹！
*
處理完公務，謝瑾遙不知不覺走到了年年的小院。
屋內燒了地龍跟炭火，開了點窗戶通風。透過半開的窗扇，剛哭過的幼崽眼尾還帶著濕漉漉的淚痕，她裹著小被子，認真地聽華嬤嬤講《天仙配》的故事。
小炸魚的插曲很快就被揭過了。
華嬤嬤沒有打年年，甚至都沒怪她，很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還安撫年年不要怕。
年年漸漸不發抖了。
髒衣裳被洗衣服的丫鬟拿去洗了，放了好幾天的小炸魚被嬤嬤放到窗外餵貓了。
年年眼巴巴地盯著小炸魚。
……餵年年呀，年年就是小貓咪呀。
喵喵喵！
今天的華嬤嬤格外溫柔，耐心地哄了年年好久。年年漸漸放下緊張與戒備，連人帶被子小心翼翼地朝華嬤嬤的方向挪了挪，又挪了挪。
然後輕輕靠在華嬤嬤身上。
華嬤嬤有些驚喜。
乾燥溫暖的大掌摸了摸年年的腦袋，她的嗓音沉靜如水，溫和地繼續講道：「……然後七仙女被善良忠厚的董永打動，下凡來嫁給他當娘子……所以小姐，不僅是善良的大人會得到獎勵，善良的孩子也會得到神仙獎賞。」
「只要不是故意去做壞事，咱們就還是好孩子。」
謝瑾遙對這種民間傳說很不齒。
都是些娶不到媳婦兒的老光棍兒白日做夢編出來的。
不過哄哄那小崽子還挺好用，年年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黏糊糊地又往華嬤嬤身邊蹭了蹭。
……傻子。
哭成花臉貓了都不知道。
謝瑾遙的臉上有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柔和。
起風了。
華嬤嬤起身去關窗，忽然看到窗邊不知何時多了幾顆飴糖。
她望著空蕩蕩的窗外，隱約明白了什麼。
「年年小姐您看，神的獎勵。」華嬤嬤笑，捧著飴糖回到床前。
「神知道您是個好孩子。」
這麼急切？拉褲兜子了？
謝瑾遙默默後退了一步。
年年：「……？」
「年年小姐好像是，有話想說？」照顧年年的新嬤嬤努力猜測年年想要表達的意思，「門？門怎麼了……小姐餓了，想要奴婢去拿吃的？」
年年將頭搖成了撥浪鼓。
她接過新嬤嬤遞來的紙筆，不會寫字，就想通過畫畫來表達。可是三歲的幼崽……還不太能馴服好自己的手做高難度的事。
過於抽象的一團亂麻讓謝瑾遙嘴角抽了抽。
「……嗯，畫的挺好。」他以為年年在求關注等誇獎，於是勉為其難地拍了拍年年的腦袋，敷衍誇讚。
謝瑾遙還有一堆公務沒處理，沒空看小孩兒表演。見謝年年精神頭還不錯，便將年年交給新嬤嬤離開了。
別，別走呀！
年年眼睜睜看著謝瑾遙離開，嗚嗚了兩聲也沒能讓他停下半步，獨留她跟一個陌生的嬤嬤相處一室。
年年手忙腳亂地鑽進被子裡。
新嬤嬤有些無奈地看著小姑娘跟個鴕鳥似的藏起來，露了半邊小屁股都不知道。
「奴婢姓華，小姐可以喚奴婢華嬤嬤。」華嬤嬤笑著道，「以後奴婢來照顧您的日常起居。」
小鴕鳥不說話，華嬤嬤也不生氣，耐心道：「昏迷了這麼久，您應該是餓了。廚房已經去做了，奴婢去看看做沒做好。您還有別的吩咐嗎？」
小鴕鳥往裡縮了縮。片刻，才探出一顆緊張的小腦袋，搖了搖頭。
華嬤嬤啞然失笑，將幔帳放了下來。
「那您先休息，奴婢告退。」
華嬤嬤很快便端來一碗熬的濃稠的小米粥，跟一些好消化的菜。太醫說這段時間年年得嚴格控制飲食，好好養身體。
吃之前年年特地注意了下有沒有怪味，果然離開了桂嬤嬤，那股會讓年年肚子疼的怪味便沒有了。
年年摸了摸衣襟里的護身符。
暫時安全了。希望這個護身符能早日解毒讓她開口說話……或者早點學會寫字叭。
年年在華嬤嬤的照顧下，很快便好了大半。
年年很喜歡這個新嬤嬤。
華嬤嬤生得慈眉善目，身上也散發著很乾淨舒服的氣場，跟桂嬤嬤那種一見就忍不住飛機耳的氣場完全不一樣，像是溫暖的陽光下曬著的稻穀。
她不打年年也不罵年年，還會給年年溫柔地穿衣服，洗澡。亂糟糟的頭髮也被梳成可愛的雙丫髻，給年年換上漂亮的新衣裳。
華嬤嬤也很細心，吃飯的時候年年只是多瞅了兩眼小炸魚，她便注意到了，從那之後每天都有新鮮的小魚吃。
趁華嬤嬤不注意，年年偷偷藏了幾條。等嬤嬤走了，她便尋了處安全的地方刨了刨，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要是這個新嬤嬤過幾天也對年年不好了……有這些存糧，年年不會餓肚子。
可是藏起來的小炸魚還是被華嬤嬤發現了。
華嬤嬤從衣櫃裡拿出那團被炸魚的油漬浸髒的衣裳，無奈地嘆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年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仔細看去，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年年小姐好像有些過於膽小了。」
書房裡，華嬤嬤向謝瑾遙稟報導。
她忍不住皺眉：「剛開始年年小姐格外地怕奴婢，奴婢就覺得有些奇怪。」
「現在雖然沒那麼怕了，可只是一點小事，奴婢還沒說話，小姐就嚇得小臉煞白，渾身發抖……」
衣服髒了，洗洗就好了，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
怎麼會嚇成那樣呢？
華嬤嬤神色凝重，「奴婢懷疑年年小姐……可能遭受過虐待。」
謝瑾遙的筆尖猛地一頓。
「你說什麼？」
華嬤嬤曾經是貴妃的陪嫁丫鬟，也是謝瑾遙的心腹。
她不僅照顧著年年的起居，關於年年的一切也會向謝瑾遙詳細匯報。
華嬤嬤發現年年非常乖，愛乾淨有禮貌，還會給路過的狸奴偷偷餵小魚乾吃。就連吃藥都不用哄，皺著一張小臉一口氣就喝光，然後仰頭眼巴巴地望著她等誇獎。
年年根本就不是傳言中的那個無法無天、滿腹城府，被養歪了的壞孩子。
這段日子，謝瑾遙不由自主地去關注年年。
坦白說，沒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孩子。
但刻板印象讓謝瑾遙，懷疑會不會是謝年年城府太深了——在他面前隱藏自己的本性，讓他喜歡上年年，然後慢慢被她溫水煮青蛙，對她言聽計從，不再去追究她爹的罪。
畢竟謝年年身體裡流著一半骯髒的血……
歹竹能生出什麼好筍來！
他才不會那麼蠢，掉進他們陷阱里！
……可是一個三歲的小屁孩，真的會有如此城府、如此演技嗎？
謝瑾遙很煩躁。
自從謝年年進宮，他的心情就沒好過。
倘若年年真的被虐待過，可疑的人除了那個人渣牛郎，也就只有桂嬤嬤了。能生出這樣條件反射，可不是一兩天的虐待就能有的。
謝瑾遙沉著臉，叩了叩椅子的扶手：「無霜。」
一抹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半跪在地上。
「去查桂嬤嬤。」
「是。」
華嬤嬤可是好不容易才將謝年年哄好不哭了，讓她回憶那段被虐待的經歷嗚嗚地指認兇手，怕不是還沒搞清楚到底是誰，就得先哄孩子了。
謝瑾遙嫌棄撇嘴。
膽子這么小，這可不像妤兒。
……定是隨了她那個狗爹！
*
處理完公務，謝瑾遙不知不覺走到了年年的小院。
屋內燒了地龍跟炭火，開了點窗戶通風。透過半開的窗扇，剛哭過的幼崽眼尾還帶著濕漉漉的淚痕，她裹著小被子，認真地聽華嬤嬤講《天仙配》的故事。
小炸魚的插曲很快就被揭過了。
華嬤嬤沒有打年年，甚至都沒怪她，很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還安撫年年不要怕。
年年漸漸不發抖了。
髒衣裳被洗衣服的丫鬟拿去洗了，放了好幾天的小炸魚被嬤嬤放到窗外餵貓了。
年年眼巴巴地盯著小炸魚。
……餵年年呀，年年就是小貓咪呀。
喵喵喵！
今天的華嬤嬤格外溫柔，耐心地哄了年年好久。年年漸漸放下緊張與戒備，連人帶被子小心翼翼地朝華嬤嬤的方向挪了挪，又挪了挪。
然後輕輕靠在華嬤嬤身上。
華嬤嬤有些驚喜。
乾燥溫暖的大掌摸了摸年年的腦袋，她的嗓音沉靜如水，溫和地繼續講道：「……然後七仙女被善良忠厚的董永打動，下凡來嫁給他當娘子……所以小姐，不僅是善良的大人會得到獎勵，善良的孩子也會得到神仙獎賞。」
「只要不是故意去做壞事，咱們就還是好孩子。」
謝瑾遙對這種民間傳說很不齒。
都是些娶不到媳婦兒的老光棍兒白日做夢編出來的。
不過哄哄那小崽子還挺好用，年年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黏糊糊地又往華嬤嬤身邊蹭了蹭。
……傻子。
哭成花臉貓了都不知道。
謝瑾遙的臉上有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柔和。
起風了。
華嬤嬤起身去關窗，忽然看到窗邊不知何時多了幾顆飴糖。
她望著空蕩蕩的窗外，隱約明白了什麼。
「年年小姐您看，神的獎勵。」華嬤嬤笑，捧著飴糖回到床前。
「神知道您是個好孩子。」